林寒单膝跪在血泊中，握着护界残戟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死死盯着刚才绝灵航道闭合的位置，眼神中没有半点对界渊总督那句威胁的恐惧。
他嘴角一点点扯开，喉咙里滚出一阵极其压抑的低沉冷笑。
“做客？”
林寒沙哑出声，满是鲜血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森森白光。
“老子一定给你备口好棺材。”
他左手握紧青铜戟杆，在深渊沉星铁的甲板上狠狠一撑。
那具刚刚蜕变出混沌界鳞雏形的极道肉身，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
林寒硬生生借着这股支撑力，把那弯曲的脊梁一寸一寸地拔得笔直。
他没有再强撑极道状态。
“嗡。”
林寒心念一动，浑身那犹如实质化的暗金气血瞬间内敛。
体表深邃的混沌界鳞隐入皮肉之下，那股压塌虚空的魔神威压荡然无存。
极度透支的反噬在撤去防御的瞬间，犹如千万把钢锯狠狠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咳！”
林寒身形猛地一晃，一大口夹杂着淤血的黑血直接咳在了脚下的废墟上。
但他没有倒。
他就这么拄着残戟，犹如一尊历经万劫而不朽的铁塔，稳稳当当地站在玄辰界的最前方。
囚渊关废墟上，死寂得让人窒息。
小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阵枢铜柱旁边，浑身的肥肉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皮肤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晋王靠在断裂的阵旗杆上，折断的双臂无力地垂着，胸膛剧烈起伏。
金毛王那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吐着舌头，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所有古黎旧部、十二天门禁军，以及那些被救下来的下界俘虏，全都瘫在满地的金属残骸和血肉泥沼里。
他们呆呆地看着天空。
没有绝灵磁场。
没有遮天蔽日的仙魔舰队。
没有那些高高在上、把他们当成药渣的上界大能。
全死了。
全被他们那个单枪匹马杀穿重围的界主，砸成了一地找不着拼图的烂肉。
“呵……”
死寂中，小胖子突然咧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犹如漏风破锣般的短促干笑。
这笑声就像是一点火星，瞬间掉进了堆满火药的干柴堆里。
“呵呵……哈哈哈哈！”
小胖子双手拍打着沉星铁甲板，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彻底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笑着笑出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泥血淌进了脖子里。
“干翻了！咱们把上界的正规军干翻了！”
晋王靠在旗杆上，这位向来沉稳的老战神，此刻也仰起头。
浑浊的眼眶里老泪纵横，他没有去擦，跟着小胖子一起放声大笑。
周围的禁军老兵、下界俘虏，成片成片地笑了起来。
笑声震碎了这片星域的阴冷。
这是活下来的狂欢。
是一群被视为底层草芥的下界泥腿子，在界海最高端、最残忍的绞肉机局里，硬生生砸烂了棋盘后发出的极致宣泄！
林寒看着这群笑得像疯子一样的旧部。
他没有去打断这份狂欢。
他提着护界残戟，拖着残破的灰袍，一步一步走到众人面前。
林寒左手猛地探出，对着远处的坠仙天河深渊隔空狠狠一抓。
“嗖！”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破水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极其精准地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之前被他一戟砸裂、脱手飞入深渊的先锋统帅极道兵器——镇海锏。
这件在界海里饱饮下界生灵鲜血的无上凶兵，此刻内部器灵已死，锏身上布满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纹，光芒黯淡。
“当啷！”
林寒像扔一根烧火棍一样，极其随意地将这柄上界统帅的极道兵器，直接扔在了小胖子的脚边。
紧接着。
林寒右手一挥。
哗啦啦一阵脆响，几十枚流转着纯正仙光的储物戒，犹如一堆廉价的玻璃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甲板上。
那都是之前被他手撕的那些仙王副将、斥候队长身上扒下来的底蕴。
小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那柄镇海锏抱在怀里。
感受着兵器上残存的极道威压，小胖子狂咽了一大口唾沫，哈喇子差点掉在甲板上。
“老大……这……这都给咱们了？”小胖子眼睛里闪着精光。
“打扫战场，修复囚渊关阵地。”
林寒的声音很平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能用的阵盘全拔下来焊在界壁上，不能用的直接填地脉熔炉。”
他转过头，那一黑一金的异瞳，极其冷酷地看向了界渊深处。
那片黑暗中，仿佛还残留着绝灵大军压境时的空间轨迹。
“总督的话，你们听到了。”林寒缓缓开口。
废墟上的笑声彻底停了。
晋王在禁军的搀扶下艰难地站直身子，金毛王也抖了抖皮毛爬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的界主。
林寒抬起右手，直直地指着虚空深处。
“在下界，挨打要立正。但在界海，死守只会等来下一次屠杀。”
林寒的目光扫过全场，眼底的暴戾化作了极致的清醒与决绝。
“他们以为炸了一条路，就能把咱们困死在这片水沟里。”
“但他们能来，我们就能去。”
林寒转过身，看着这群刚刚淬了血的老兵。
“玄辰界从今天起，不当靶子了。”
“整顿军备，把缴获的仙晶全分下去。下一个目标，顺着这条线，端了他们的收割枢纽。”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但紧接着，一股比刚才狂笑时还要炙热千万倍的战意，在每一个人的胸腔里轰然点燃。
主动出击！
反杀上界！
这是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但现在，那个提着残戟的男人告诉他们，这不仅能想，还要真刀真枪地去干。
“遵皇主令！”晋王嘶吼出声。
“干他娘的！”小胖子兴奋得直搓手，他把镇海锏往腰带上一别，拖着一条被绝灵磁场压麻的瘸腿，屁颠屁颠地朝着不远处的战舰废墟跑去。
那里，躺着一具被护界残戟死死钉穿在甲板上的仙将尸体。
这仙将生前不可一世，死后那身银白色的吞兽战甲依然流转着极其高深的防御阵纹。
“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小胖子满脸市井的贪婪，他极其野蛮地一把薅住那名仙将战甲的领口，用力往外一扯。
“嘶啦！”
坚韧的吞兽战甲被强行扯开了一道口子。
仙将胸口处，一块用来护住心脉的纯金吊坠被小胖子粗暴的动作直接拽断。
“啪嗒。”
吊坠砸在沉星铁甲板上，当场碎裂。
一卷不知名远古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从碎裂的吊坠夹层中，极其突兀地掉了出来。
卷轴上还沾着仙将生前的纯金鲜血，在甲板上缓缓滚开了一小截。
小胖子愣了一下。
他伸手捡起那卷兽皮，将其彻底摊开。
只看了一眼。
小胖子脸上的贪婪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双小眼睛猛地瞪到了最大，头皮一阵发麻。
“老……老大！你快来看这个！”
小胖子声音哆嗦着，连滚带爬地捧着卷轴冲到林寒面前。
林寒低头看去。
那是一幅极其精密的界海星图。
星图上，十几个和玄辰界一样散发着微弱下界气息的光点，被极其刺目的猩红圆圈死死框住。
在这些光点的旁边，用上界梵文极其冷酷地标注着两个字：
血食。
而在这些血食坐标路线的最中心。
一个极其庞大、画着黑色旋涡图腾的阵法枢纽，正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它就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星空巨兽，所有的红线最终都汇聚在它的嘴里。
旁边清晰地标注着三个字。
碎星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