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听着有些大逆不道。
但以我对陆叙白的了解,或者说在我心目中,他是个非常内敛,也十分有分寸的人。
他的情绪并不外露,今天这样失态,想必是那女人确实做了很过分的事。
老头被气得捂住胸口,也许是怒急攻心,指着陆叙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警卫员赶紧扶他坐好,掏出药来给他吃。
女人抽泣道:“我有错,是我没教好他们……你大儿子和二儿子忤逆你,你孙子也这样,还打算谋杀他三叔和堂弟……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都是我的错……”
我叹为观止,这老女人演起戏来,比肖潇那个影后还要专业,比我看过的古代文里的宅斗高手还要厉害。
含沙射影,指桑骂魁……运用得炉火纯青。
简直是招招见血。
陆老爷子听了这话,脸色果然愈加难看。
缓过气来后,他颤抖地指着陆叙白:“以后陆家的事,你别想插手!”
陆叙白冷笑一声,似乎想说什么。
云奚扳住他的肩膀,低声叫他:“叙白!”
陆叙白沉默下来。
一直没做声的顾凝,忽而开口了,挑着眉角一笑:“哟,这只老王八还没死呢。”
我目瞪口呆。
他还在继续:“听说把原配老婆气死,不到两个月就急急忙忙把小三抬进门,又把原配的两个儿子逼死……啧啧,被世家圈子看了多少年笑话,从我爷爷奶奶到我爸妈,现在轮到我看笑话啦……”
我:“……”
顾凝这战斗力,简直突破天际!
看得出他性格有点尖锐,说出来的话往往能把人噎死。
现在才知道,他对朋友还是手下留情了。
对着敌人,那就是一把尖刀,一秒内见血封喉。
陆老头再次被气得哆嗦,又吃了粒药,靠在沙发上喘气。
至于那老女人,狰狞着脸,就像要把顾凝给吃了。
我看在眼里,只是觉得特别解气。
不过我忽而意识到,原来陆家竟是有这样的内幕……
之前我以为只是佳禾的身世有些坎坷,没想到陆叙白的父辈们同样也不太幸福。
我可以想象,陆叙白的成长路上,定然也遇到过许多磨砺苦难……
想到这里,我不禁伸出手,摸了摸陆叙白的脸。
他垂眸,看向我。
我冲他笑了笑。
老头缓过气,沉声道:“顾家的小子,云家的小子,你们也别怪我偏心,他这性格,跟他爸和大伯一模一样,从小就倔……”
顾凝嗤笑一声:“还真有脸说!”
老头被哽了下,不理他了,盯着陆叙白:“你要是不道歉,以后就别进陆家的门!我手里的东西,你什么都别想分到!”
这是要彻底将陆叙白赶出家门。
顾凝讥讽道:“还真当叙白稀罕你那点家底呢,你不就是有点人脉吗,等你辫子一翘,谁还买你的账!到时候你就在地底下看着你最疼爱的小三和儿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吧!”
老头估计是真被他气到了,瞠目而视,眼里的威压刹那间席卷整个大厅。
云奚喝道:“阿凝!”
顾凝撇嘴,倒是没再吭声。
陆叙白抱着我直接走出去。
我仰脸望着他,看到他坚毅的下巴,高挺的鼻梁,还有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想安慰他,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悄悄地握住他紧紧搂在我腰间的手。
他低头,竟是冲我缓缓弯起了唇。
这一刻我是震撼的。
外面是大好的春光,暖阳倾城,树影飘扬,可都没有他这一笑来得好看。
我听见自己心里的某根弦,仿佛被悄悄拨动了。
他把我放进车里,便去了别处,似乎找云奚和顾凝去谈事情了。
而车里已经有医生在等着我,为首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姑娘,五官有点眼熟,但我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
我趴在救护床上,医生帮我把衣服脱了,给我检查。
此时我这才留意到,身边的几个医护人员都是女孩子。
因为我伤在背部,肯定得脱衣服……
陆叙白的细心可见一斑。
年轻的医生姑娘虽然板着脸,却很敬业,很仔细地为我处理了伤口。
之后车子开出了别墅,而陆叙白一直没回来,不知去了哪里。
我被打了麻醉,很快就睡着了。
……
当我醒来时,发现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床也是陌生的,并不是陆家客房里的雕花红木床。
脖子一转,我便看见手腕上吊着盐水,鼻子里同时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明白过来,这应该是在医院里。
大约是听到了我的动静,很快就有护士进来问我情况。
我是趴着睡的,有点不舒服,就让她扶我坐起来。
没想到陆问也来了。
他笑着问我感觉好点没有。
被抽了两鞭,即使伤口被处理过,肯定也还是不舒服的,不过麻药还没过,倒也不是很痛。
就是睡得有点久,感觉胸口都被趴扁了,当然这种话我是不会跟他说的。
“这是哪里?”我转了话题问他。
陆问笑道:“是军区医院,这是特殊病房,医生和护士都是自己人,左姐尽管放心。”
我点头,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想起上次南星给我科普过,说是军区医院的特殊病房在顶层,只住着一个女人。
……好像还跟陆叙白有关。
一下子想起来这个事,我不由疑惑不已,陆叙白是把我和那个女人放在一起了吗?
那女人是谁呢?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都忘了曾经和南星闲聊过的八卦。
当时南星猜测,那女人可能是陆叙白的情人……
我看了陆问一眼,犹豫了下,到底没有问出口。
若那女人真跟陆叙白关系匪浅,以我现在的身份,贸贸然就找陆问打探,似乎不太合适,还是私底下开诚布公地找陆叙白了解吧。
陆问笑道:“少爷也来了,正在外面客厅谈事情。”
刚刚在睡梦里,我隐约是听见有谈话声模模糊糊地传来。
想到今天的种种事,我担忧地看向他:“是有人找麻烦吗?”
陆问摇头:“是云少和顾少。”
我哦一声,明白过来,他们估计在谈正事。
还想追问几句,陆问已道:“叔叔阿姨也在外面,我叫他们进来吧。”
想到爸妈这几天所受的惊吓,我忙点头。
陆问便出去了。
房门打开,我看见了客厅里的情景。
这个病房确实很豪华,比酒店的总统套房还要宽敞,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客厅很大,我还看到了厨房和卫生间。
我爸妈听陆问说了一句什么,便冲进来。
陆叙白站在窗户边,在听云奚说话。
而云奚和顾凝一左一右守在他身侧,三个人都是长身玉立,面容各有千秋,却各个英俊贵气。
此时他们的眉头都微微蹙着,庄严而肃穆。
……那是他们的世界。
是一个我融入不了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