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默下来。
其实我也认同顾瑜儿的话,不管是什么方法,都应该去试试。
可这并不是我拉下脸面的问题……
即便我去求梅婳,梅婳就会答应救陆叙白吗?
她那么恨我,对陆叙白更是因爱生恨……现在她恐怕巴不得陆叙白出事吧……
我低声道:“等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这下子顾瑜儿似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歉然地望着我:“抱歉,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是我太着急了,怕叙白吃亏。”
我苦笑着摇头。
她只是说话难听了点,可为陆叙白担忧的心都是一样的。
顾瑜儿顿了几秒,道:“我哥其实也赞同这个主意……”
所以其实顾凝也认为找梅婳更有用吗?
是不是他和云奚查到了什么不能说的内幕,所以才会让顾瑜儿来找我?
我陷入了沉思。
顾瑜儿走后,我半天都没出书房,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呢。
真的要去求梅婳吗?
我和梅婳之间的关系又岂是情敌两个字能形容的。
夜幕终究降临,落地窗外是宽大的院子,此刻静悄悄的,只有朦朦胧胧的灯光透过夜色照进来。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先和大嫂商量看看。
大嫂听了后,半晌都没作声。
她最终道:“如果是阿凝的意思,那就把他们都叫来,问问情况。”
我思考了下,觉得大嫂说得对,最起码得问清楚,等我去找了梅婳后,他们打算怎么做。
毕竟我去找梅婳,也不一定万事大吉。
再说梅婳还被关在荆棘里,荆棘是顾凝的地盘,如果我想要去找梅婳,还得他首肯。
很快云奚和顾凝就来了。
此时正好是晚餐时间,我猜测他们应该都没吃饭,于是叫佣人做了点吃的,大家围着餐桌坐下。
佳禾也规规矩矩地坐好。
知道陆叙白出事后,佳禾不哭不闹,每次我和大嫂说话,他都会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偶尔还会提出几个建议。
起初我很震惊。
但后来我也就理解了,陆叙白把他作为继承人培养,现在陆叙白出了事,他当然是要肩负起责任的。
尽管他还没满六岁。
此刻的佳禾,肉嘟嘟的脸上透着严肃,他已经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开门见山地问顾凝:“你想要我去找梅婳?”
顾凝也很直白,点头道:“梅家不松口,现在只能找她试试。”
云奚眉头皱着,但没说话。
顾凝转头看他,道:“我知道,阿奚你一定不赞同这个做法。你和叙白都是君子,想要堂堂正正地跟梅家斗。我也承认,利用梅婳确实不厚道。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再说梅家比咱们龌龊多了,我们又何必跟他们讲什么规矩。”
不得不说,他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我很赞成他最后那句话。
比起梅家的不折手段和暗算,陆叙白和云奚实在算得上是谦谦君子。
虽说陆叙白一直告诉我得以牙还牙,可他并不会残害无辜,他对付的人都是欠了陆家的。
云奚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顾瑜儿握住他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柔声道:“阿奚,我觉得我哥说得有道理。”
云奚敛了目光,没再开口。
大嫂道:“阿凝,你直接把你的计划说清楚,具体要一晴做什么……跟梅婳接触以后,后续她该怎么做……有没有危险……这些都应该仔细考虑。”
顾凝看我一眼:“后果可能是……梅家最后跟陆家暂时结盟……”
然后他就住了口。
我看到大嫂的表情变了变,有些不明就里。
等仔细思索过后,我便明白过来。
结盟……联姻是最好的方式……梅婳又一直喜欢陆叙白,如果我去找她,她最有可能是让我离开陆叙白……
难怪顾凝不再往下说,他估计是在等我的反应吧。
其实我早就想到这种可能,所以当时在书房里,我并没有立刻回答顾瑜儿。
想到要和陆叙白分开,我心都在发痛。
虽然就在前不久,在医院里,他还说过,他很需要我,希望我一直在他身边,也说过和我结婚是他做过最好的事。
可若是不找梅婳,他便会有危险……
我垂下眼眸。
从理智上来说,我明白这是我必须选择的道路。
不管陆叙白如何抬举我,我和他始终只是合作关系。
离开他,也只不过是提前结束协议……
半晌,我挤出一个笑,道:“只要能让梅家放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凝这次没有挤兑我,也没有嘲讽,反倒露出几分歉然:“梅婳那性格恐怕不好对付……你到时候多担待……”
梅婳害过我,我也害过她,她恨不得我立刻去死,我也不怎么待见她。
但这都不是问题,只要她答应救陆叙白,让我跪在她脚底都行。
我冲顾凝笑了笑:“那是你的地盘,你不会让我出事的,对不对?”
顾凝愣了下,郑重道:“我保证。”
云奚也道:“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会保证你的安全。”
顾凝点头:“嗯,你出事,我们不好跟叙白交待。”
我笑起来:“多谢。”
于是便这样说定,我明天去荆棘找梅婳。
只有潘东,在知道这个事后,委婉地反对:“首长说过,要您在家里等他……”
我挥手打断他:“他也说过,这段时间,你一切都得听我的。”
潘东沉默片刻,最终妥协:“那嫂子你要小心。”
我感激地应了。
晚上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边的客房,其实我也并没有住多久,从法国回来,我就跟着陆叙白去了沁园。
但我却忽然留恋起来。
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晚上住这里,也许从明天开始,我就会彻底跟陆叙白断了关系。
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机会回来。
我望着后院的景物出神。
那里的红外线依旧在闪烁,也仍旧有许多警卫员在站岗。
陆叙白曾说要我和他住主卧,可惜一直都没有兑现。
我们还曾约好等一切尘埃落定,便去阿尔卑斯山脚下定居……
我还没好好看着佳禾长大……
那么多的遗憾。
可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许多的岔路,许多的转折,你必须选一条道路,继续往前走。
至于曾经与你同行的人,总会有分道扬镳的时候,说好与你白头偕老的人,也可能会半路道别。
我掀开被子,走到窗户边,望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堵得发慌。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
我回头,看到大嫂牵着佳禾走进来。
这段时间佳禾都跟着大嫂,但是在我住院期间,就算训练强度那么大,他也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我。
我知道他是真正地把我当成了亲人一样依赖。
他就像是知道我的悲伤,扑到我怀里,小肉手抹我的眼角:“婶婶~你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