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练,映洒于无垠荒原之上,秋风若啸,罕有人迹。
故而不知自何时起,这昆仑山便被江湖中人推崇为绝佳的修行之所。
本按理而言,昆仑之境的夜色,不言星月映天,至少也是光影点点,哪怕是因时节之故,夜色至时星隐月匿,却也断然不应生出方才那等残月微星、邪祟无比的状况。
诚然,方才生起于此境山头的邪气,着实是诡异不已。
望向邪气颇盛之地,乃是一方洞穴。
“哈哈,倘若能重新集得五行神旗,便是当年那人尚在且不足为惧,又岂惧当今天下人?”
一声自语从穴中传响,洞穴之内,点着极微之火光,火光面前,那黑袍男子持旗收势,自言自语一番。
而后顺势收旗于手,从一高台处走下,未带风起,却见火光微颤,再看之时,早已移动身形。
“来了?”
沉音忽起,黑袍男子将身微侧,看向一边灯火微明之处,正站立着一身材颇为高大的男子。
这男子亦是一身黑衣,只是更显破旧,头戴一顶旧斗笠,略显沧桑的脸上布着杂乱的胡须,目光看似无神,却又蕴含杀戮之意。
来的这男子并非他人,正是那曾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一号人物——屠门客。
屠门客先是顿了一声,而后才向那黑袍人的方向走去,至其身前不远,恭敬地躬下身子,行了一礼。
“拜见教主,不知教主此次召属下前来,所为何事?”
“你且随我来便是。”
黑袍人点了点头,示意其起身,而后转过身,向一处更为幽暗无光的方向走去。
屠门客未解,只得跟着那男子向一方走去,待二人走至石壁之前,见那男子抬手起掌,石壁之上竟生开一道门来。
屠门客至此时,脸上竟闪过一丝悦色,匆忙地随这男子走了进去。
入得此门,其中乃筑有一间暗室,暗室中央,置着一张幽兰血冰床,微弱的幽光盈于此间,仿佛将那平躺于其上的曼丽女子轻轻覆盖。
屠门客见得眼前情状,未顾多言,便抽身至那床前,俯身蹲下,握住那女子的纤纤细手。
但,手乃是冷的,冷若寒冰,有如死尸…
屠门客喘着粗气,手掌覆于女子纤手之上,欲将其捂热。他仅是静静地看着这女子,眼中便已闪过点点微光。
屠门客目光未离,若喜若痴,向黑袍人问道:“教主大人,莫非你有方救她了?”
“早就给你说过,若是集得神旗,救她并非难事。不过,今虽仅得两旗,但依今晚残星淡月之势,我倒是可以借施神旗之功,令她恢复些许。”
屠门客听得此话,不由大喜,连连起身恭请。
那黑袍人见此,走至幽兰血冰床前,复施木墨、火云二旗,旦见二旗之上浮出道道赤墨之色,令本就幽暗的暗室愈发森然。
二旗同运,黑袍人挥袖起势,四下气流翻涌而出,汇入旗中,与那赤墨之色的气流同源而运。
须臾,旦见一道颇为浓烈的邪气从令旗之中飞引而出,黑袍男子眼神微动,运旗之势愈快,四方之气亦因此聚成一道若有若无的旋流,飞转于幽兰血冰床上空。
待旋流渐止,黑袍人将令旗之端一引,直指向那女子的额间,忽见得那旗上所生的邪气如若云烟一般,经女子的额间汇入其体内。
不过一会儿,黑袍男子便收旗止势,淡然出指,点向女子额间,而后轻闭双眼,点头示意。
一旁屠门客见状,连连复迎过来,看向那女子,面色果然是好了许多,再试其气息,亦是强烈了不少,甚至连其本冷若冰雪的双手,都温暖了许多。
这五行神旗,起死回生之功效果然不俗!
“多谢教主大人!多谢!”屠门客顿了一声,惊喜不已,连连向那黑袍男子跪谢去。
黑袍人拂了拂衣袖,将屠门客引起,轻笑了笑,“五行神旗起死回生之术何止于此?今晚不过借此天势,以二旗之威能,暂愈其伤。若是五旗得聚,她早就苏醒了。”
“属下一定尽力取旗而归,到时还请教主施功!”屠门客看向一旁气色大好的女子,不由生情,不复再言。
是啊,她,已经睡了很久了,久到,他都快记不得了…
黑袍人见此,点了点头,而后走出暗室。
屠门客半跪于女子身旁良久,看着女子的娇容,沧桑许久的脸上生出久违的笑来。待为其理好微乱的发丝,抚了抚其终有温热的纤手,这才走出暗室。
那黑袍人也已在暗室之外等待了些许时间。
“近日江湖盛传一事,你可知晓?”黑袍人问。
“教主说的是,桃花涯会武。”屠门客答罢,继而言道:“据说,只是一群后生晚辈的打闹罢了,恐怕不足为惧。”
黑袍人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的确是不足为惧,但既然是江湖各派共往,肯定有点看头…”
屠门客思索片刻,而后言道:“教主一声吩咐,属下定然赴往,让江湖各派绝后,并报吾仇!”
黑袍人再次笑起,“徒儿,你以为,各派会猜不到你要去么?依我看,这所谓的‘桃花涯会武’,更像是为了擒拿你而设。各派虽然明面上只派门中小辈赴往,实则却将高手安排于四境,这倒也是‘正派’的惯用伎俩。”
“呵…纵使他们来了又如何?凭那些个所谓的高手,便想杀我屠门客,来送命的罢了。”
“哦?”黑袍人长笑一声,“那白绪愁呢?”
闻得此问,屠门客不由默然,天下英雄他皆视如草芥,可唯独这白绪愁,他须得忌惮几分!
须知,白绪愁这“天下首疾风”的名号可非虚名,天仇山与藏珍阁两战,屠门客皆败于其手,若是此次白绪愁亦上桃花涯,恐怕形势就不甚乐观了。
“这人,的确不好对付…”
听屠门客语气渐低,那黑袍人看向其方,言道:“这白绪愁的确不好对付,不过不必担心,在你去之前,本座会传你一式神旗的功法,必能助你与之抗衡。”
“那多谢教主了。”
那黑衣人言罢,收旗归手,拂袖登上高台石痤,转过身去,淡言一句:“不过,那白绪愁,当真没有弱点么?”
“属下与其交手,旦觉其武学之精,攻守之道,破无可破,无懈可击。”
“呵,逍遥派应该也会派人赴会吧。我倒是了解,他不是有个儿子吗?这,莫不是他最大的弱点?”
“教主的意思是…”
“这次莫要失手。”
……
北境大漠西北荒原,崇岭之地。
九龙山地界。
朝阳初升,挟万物之灵力以聚晨雾,琼露微落,凝天地之精华而得仙炁。
洞天之中,一少女于清溪之畔净了净脸,微理发丝,提剑而悬,望了望这绝伦之仙境最后一眼,准备离开。
这少女未点妆而显姣丽,悬剑起而更显飒姿,极具那风月佳人之意,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汐。
从初至九龙山到今日,前前后后已是有了近五六日,闯阵至此,她或凭实力,或凭些许运气,成功闯过了前二境,至第三境,终是败下阵来。
可无疑的是,此次厉练于她而言,可谓是获益匪浅。
单不说清楚了自己的实力,且与三位道人结下了浅交,自己的内力修为,更是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这一点,慕容汐方才初醒的时候便深有体会,她愈发惊奇于这洞天之地,仿佛自己仅在此休息了一夜,内力就自行增长了不少。
不过,此行至此,既已败下阵来,便也该归辽了。
想到这里,慕容汐踏步而行,走出洞天,至那三千长阶之上,向直上云霄的长阶轻轻拜去,继而转身下阶离开。
离了九龙山地界之后,慕容汐便依来时之路,返归上京,其路途上多为荒秋冷原,自然无何美景可言。
因此,慕容汐未多加留步,快步南行,未过许久时间,便回到了辽国上京之所。
慕容汐行至城门外,守卫自然认出了她,连连放行,让慕容汐入了城。
“去乌煞宫看看爷爷们?算了,还是先回宫吃点东西吧…”慕容汐想到此处,往帝城公主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