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剑灵”,乃是铸剑师在铸造宝剑时,为剑锻入周天之气,并以天地精华加以滋润而生出的一道灵气。
那灵气附于剑中,若得机缘,在跟随主人数载后,便能与主人相知相通。
待到那时,持剑者与剑灵长久相依,仅凭意念便可引出剑灵,与之配合,共同迎敌,常能立于不败之地。
在铸剑界曾经广为流传着一句话“剑灵生,至尊成”,释其意为:“凡剑能生灵,便为剑中至尊”。
剑中至尊与凡剑对战,在血脉之上便已形成压制,要制敌取胜,当然也不是难事,这也是白仇在对战荀孜时以刚柔剑压制桃花剑的原因了。
不过,附灵之剑固然厉害,但在普天之下,这样的剑却是百年难遇,甚是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独一。
原因倒也明了,且不说能铸造出这种宝剑的铸剑师少之又少,就算是有,锻造一把附灵之剑也几乎要耗尽一个神匠的毕生精力。
就连那铸剑之祖,天下名器师,春秋时期的干将,铸造干将、莫邪二剑时,也耗了三年苦辛,后来干将身死楚王之手,铸造神兵的方法也失传了大半,后人再也难以考据。
况且,灵剑能否得其主,这一切还得靠机缘,若剑有灵而无主人御之,亦不过是骏马骈死于槽枥之间,枉费千里之能。
“剑灵”一说,在数十载以前的江湖中还常有说起,但由于灵剑和有缘之人在江湖上实在是罕有所见,此说法也逐渐淡化,直至如今,了解这桩事的人也都不多了。
而那些有附灵能力的铸剑师,也都如未逢伯乐的千里马,唯有空自哀叹,纳剑而隐居,孤芳而自赏。
以上种种,便是白仇的“耳闻”。
其实,他之前也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此中之事,乃是他在邢州取得万骨刚柔剑,回到逍遥山后不久,在与其父白绪愁的闲谈中听到的。
白仇向张千末说完了这些,张千末竟还有些惊意,他本以为白仇所谓的“略有耳闻”,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小子还真知道不少!
“可以啊,知道这些,看来你小子没少翻看过古籍,不过,你说得并不全面……”
张千末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想卖点关子,可不料白仇并无发问的意思,只是干瞪着眼,等他继续说下去。
见张千末欲再度出手,白仇才连忙故作道:“既然如此,还请前辈告知一二,也好让小辈开开眼界!”
张千末颇为满意地抚了抚长须,这才道:“其实,‘剑灵’一说,并不确切,称之为‘器灵’更加妥当。”
“哦?”白仇听罢,对这一词竟还真有些好奇。
“凡天下之器,若能得天地灵气、万物玄元滋养而造,耗费一代神匠的心血和精力而成,皆能生灵,不止于剑。刀、枪、戟、斧……无一不可,可惜如今,神匠少见,缘分难得。”
听到这里,白仇不禁发问到:“照您这么说,那波释靡尼教的五行神旗,也是这一类武器?”
张千末神色一变,摇了摇头:“那五行旗,名为圣物,实为邪物,乃是波释靡尼教的第一代护教四圣淬炼而成,四圣传录各自修炼的功法于其中,以此拱卫教主,流毒天下,其邪气之滔天实在骇人,自然算不得‘器灵’。”
白仇对波释靡尼教的了解不多,但从白绪愁那里听到的也不算少,不过,这所谓的“护教四圣”,他却是闻所未闻,至于五行神旗的来历,他也就更不清楚了。
因此听到这里,白仇本想追问下去,却被张千末打断:“你的……不对,我的那把万骨刚柔剑,就是这样一把可以附灵的武器。因其跟随我多年,与我相知,故能为我所用,并与我配合,达成刚柔剑法的巅峰之境。”
张千末绘声绘色地说到这里,突然沮丧,叹道:“只是可惜,在我死后,此剑竟然易主于一个小屁孩的手上……”
白仇将目光移至一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张千末这话说得,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不过,在他初得万骨刚柔剑时,便知道此剑必然不凡,后来也是,这剑不仅只有他能出鞘,而且还频频给他惊喜,白仇也正是是凭着此剑,才多次化险为夷。
只是,他得此剑已是许久,为何在之前从没有得到过剑灵的指示,还有,张千末既已身死,又为何还能寄魂于此剑呢?
张千末似乎已经料到白仇会问,于是自然地答到:“我能身死而魂不灭,纯粹是因为我在生前修炼过一式道门玄法,留魄寄魂,死后与此剑共通,故能寄灵于此。但在我死后,此剑也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一直到前几日,我才清醒过来。”
白仇细想一番,吞吐道:“您的意思是……血?”
白仇之意,倒也清晰,毕竟,他就是在前番与荀孜的战斗中,血染长剑,才使万骨刚柔剑产生了异样。
“不错,新主人的血,便是唤醒剑灵的最佳药剂,我醒之后,见你拿着神兵也敌不过人,便好心帮了你几次,说到这里,你还得谢谢我!”张千末道。
白仇听到这里,这才想起前番之事。
犹记得那晚,刚柔剑不受控制,强令白仇习得了几式刚柔剑法;那场比武,白仇在迷离中胜过了张怀秋;还有那天,倚仗此剑,白仇甚至在迷乱之中与屠门客交战而不落下风!
原来此中之因,皆是张千末在剑中暗自相助!
“小子,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我已经看出来了,虽然你天赋一般,但好在心性坚韧,跟着我修炼刚柔剑法,我保证,不出二十年,一定能有所成!”张怀秋看向白仇,露出几分欣赏的眼光。
白仇先是一愣,而后问道:“您要授我刚柔剑法的三十六剑式?”
张千末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唉,你这小子怎么如此浮躁,修炼武学当然要先修炼心法,一般人一辈子都练不得几式刚柔剑法的心法,不过有我的指导,十年修得十八式心法,应该也不是难事,只是看你的悟性,估计悬咯!”
“十八式心法?”白仇疑惑一番,而后道:“可是,我已经学完了啊。”
听得此话,张千末自然是不信。
想当初,刚柔剑法大成耗了他数十载的心血,时值波释靡尼教入主中原,贪图各派功法,妄图揽尽天下绝技,逐一击破江湖各派,武当因树大招风,最先遭到了大举进攻。
张千末率领派众奋起反抗,但孤立无援,终于还是不敌,他在派众的护送下远逃北境,联结各派援助武当。
张千末深感时艰,又不忍宝剑与剑谱落于邪教之手,于是将剑与剑谱交给邢州旧友,向天下散布“神兵遭熔,剑谱遭毁”的假消息。
后来,众派齐心迎击波释靡尼教,将其逐出中原,渡过浩劫后,张千末也不再去取宝剑,而是让其等待新缘。
张千末自己在有生之年当然也想将刚柔剑法传下去,他曾在派内选入室弟子,亲口传授此功。
但是,偌大的武当派,竟无一人有此慧根,单是修炼前几式心法就难如登天,直到张千末驾鹤西去,武当的这门武功,也就真的成为了绝响。
由此可见,这门武功有多么难学,但白仇竟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方才那话,张千末自然是不会相信。
“小子,话莫要说太满!”张千末微移身形,将白仇的右手抬起,而后忽出一指,落于其太渊穴处。
“什么,灵武脉已通,这小子……”张千末心头一惊,收回手指,满是不可思议。
这灵武脉,潜藏在人的脑户穴和哑门穴之间,若能得通,修炼武学便能突飞猛进。
但一般人根本无法打通此脉,而张千末创的刚柔剑法心法,便是能打通此脉的一大方法。
白仇既然已经通了灵武脉,那便说明,他真的习得了那十八式心法,千真万确!
“这小子真的学会了十八式心法,可是,他还这么年轻。”
张千末想到这里,不知是欣喜还是感动,他苦心求取继承者而不得,如今终于还是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