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未言,皆看向慕容汐,点了点头。
半月何其之快,慕容汐尚未在帝城停留几日,如今便要南下辽营了。
三人对慕容汐皆是宠爱至极,此刻自然心有不舍,但汐儿早已不能像儿时一样成天陪着他们,她已经长大,也已经开始肩负起了自己的责任。
这些天里的慕容汐,日夜不知疲倦地修炼武功,闲下来就会到乌煞宫来向他们讨教,丝毫不敢懈怠,为的便是提升自己,好为父报仇。
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眼神清澈依旧,但比之前,还多了几丝坚定。
“好,汐儿何时启程,爷爷好去送你。”见气氛颇为凝重,那三长老挥手笑道。
“是啊,汐儿,放心去吧,以后有空多回来看看我们这仨老家伙就行!”二长老接了一句。
说到这里,那大长老跟了一句:“哈哈,到时候也别一个人,还是把孙女婿带回来让爷爷们见见吧。”
“爷爷……”慕容汐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并未答话,缓了半会儿,见到案台上的密函,才问起缘由来。
三老也不回避,将侯云出逃的消息如实告知,慕容汐初闻便猜得是波释靡尼教所为,在向三老询问邪教消息无果后,其自己南下寻找线索的心也更为坚定。
四人叙言片刻,终是来到了城门之前,离别将近。
城楼前,三老望着慕容汐悬剑于腰,翻身上马,告别过后,策马往南方走去。
他们为慕容汐备好了骏马,本来还派遣了一队人马护送,但被慕容汐劝退,因此这时才只能见其一人一马离开,目送不语。
北境正是爽朗的晴日,万里无云,而南境却下起了淅沥的雨,乌云密布,那其中或许暗含危机,但少女前行的步伐始终没有迟疑半步。
因为,城楼上随风而起的白幡照着她的归路,而她心有所往,一往无前。
……
江陵城内,乌云渐散,骤雨初歇。
天复晴明,豆大的雨滴从万户屋檐滑落,古道之上,三两行人支着伞穿街而过。
巷口处,经营着一家酒楼,酒楼内今日无甚客人,颇为冷清,但随着一阵轻快的马蹄声,酒楼终于还是在晌午之前迎来了三两客人。
来者分别是一少年、两少女,三人各自乘着马,一起在酒楼前停下,下马收伞,进入了酒楼。
那少年一身白衣,生的俊逸不凡,两名少女的容貌亦是清新绝尘,但无一例外的是,三人的身上皆被雨水打湿,即便如此,身上的气质依旧未减分毫。
三人倒也不是别人,正是白仇、若幽和岑莞清。
他们今日晨间尚还在桃花崖上,在经过一番交流后决定共赴汴京,于是连连收拾行装,赶下山来。
汴京离江陵路程颇远,步行难至,需乘良马。
白仇有影驹伴身,倒是无妨,但若幽、岑莞清二人未备马匹,又不可能与白仇同乘,于是乎,若幽和岑莞清又花了点时间,在江陵城的马市里购置了马匹。
好不容易整顿得差不多了,天空忽的下起雨来,三人本以为是小雨,并不以为意,谁知走到半路那雨势忽大,宛如倾盆,不得已之下,三人只能暂时停留,寻找避雨之处。
如此折腾了大半天,过了几个时辰竟还没走出江陵城,路是没走多远,体力倒是消耗了不少。
由于下山匆忙,三人晨间皆未进食,此刻晌午已近,不免有些劳累,于是趁着雨势渐微,三人赶紧找了附近的一家酒楼,准备进去休息片刻。
入店后,三人拂去身上的雨滴,随便找了一处空桌,白仇便唤小二上了点牛肉、小菜和茶水。
“看来是天公不作美,只能一会儿再赶路了,二位,先填饱肚子再说吧。”白仇看着端上来的菜肴,一面说着,一边动起筷子。
若幽和岑莞清见此,也相继动起筷来。
不过吃了一会儿,白仇却始终觉得不尽兴,皆言美酒配佳肴,如今佳肴倒是有,但却无美酒相配,实在可惜。
江陵并非无酒之地,此地的青乐酿虽不甚醇厚,但清新脱俗,绝对可以称得上“美酒”。
这点白仇知道,这酒他也喝过,但此时他却忍着没点酒,倒不是因为身上盘缠不够,而是他们三人中只有他一人能喝酒,要他一个人在两个姑娘家的面前豪饮,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小二,上清乐酿!”
若幽和岑莞清早已看出白仇的心思,各自点了一坛清乐酿,置于白仇面前。
“若幽,莞清,你们……这是干嘛?”白仇见此,疑惑不解。
自然,若幽是大理尼派弟子,清修而不饮酒,岑莞清更不必说,酒量差的惊人,上次在桃花崖逞能喝了一杯,便昏了整整一晚!可此刻二人竟各点了一坛酒,意欲何为?
见白仇不解,二人相视一笑,也不解释,默契地各倒满一碗酒,假意欲喝。
白仇连连欲加阻止,二人见势,这才将碗放下,推到了白仇的面前,笑了起来。
岑莞清收起笑意:“哈哈,看你吃得不尽兴,我和若幽姐特意给你点的。”
若幽应道:“白兄,你喝就是了,不必顾虑我们。”
“你们吓死我了。”白仇松下一口气,将两碗清乐酿一饮而尽,顿觉痛快无比。
又喝了几碗,白仇想起一事,这才继续说到:“莞清,你父亲回风璃宗了么?他救过我一命,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他昨日已经回宗了,再者,你多次救了我,我父亲还叫我要多多感谢你呢。”岑莞清说罢,再次为白仇倒满酒。
“不敢不敢,素闻岑宗主对自家千金宠溺无比,岂敢言感谢,倒酒这种事就更不敢劳烦了。”白仇顺势打趣道。
“我说不过你,你就美着吧。”岑莞清给了白仇一个眼色,不再多说。
白仇心头一颤,赶紧收嘴,自顾地喝起酒。
见二人拌嘴,若幽连连出面调解,转移话题道:“白兄,你路上提到的天机阁,我也是闻所未闻,你可以再讲讲么?”
“我之前也是闻所未闻,还是荀掌门昨日相告。据他所说,天机阁是京城附近的一个组织,其中高手林立,暗线散于四境,但因其不参与江湖纷争,又在二十年前遭到朝廷打压,故如今鲜为江湖中人所知。”
“那既然如此,荀渡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若幽追问。
而后,白仇确定四下无人毕,将昨天从荀渡处那里打听到的关于天机阁的消息尽皆说了出来,若幽和岑莞清听罢,也不禁感叹,自然,若天下真有这等地方,那找起波释靡尼教的踪迹就容易多了。
“不过,京城之地人流众多,即便我们没有找到天机阁,想必也能探到不少消息。”
听到这话,若幽和岑莞清相继点头。
若幽本就是想前往汴京打探消息,如今听闻这天机阁,倒更是来了兴致。而岑莞清听到这里,不知是想起什么事,忽的皱起眉来。
“天机阁?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曾经听爹说起过这地方。”岑莞清想了一阵,说到。
“哦?”
白仇和若幽闻此,纷纷一惊,待听岑莞清细说。
岑莞清想一会儿,道:“在我爹还在朝堂时,似乎有一段时间频频和娘亲谈起过这天机阁,我从其中的只言片语里听到过什么‘天机阁对抗朝廷’‘务必全力铲除’‘朝廷损失颇重’等话,不过爹辞官后,虽然因为娘亲的身份仍与朝廷有联系,但对天机阁的事情却是只字不提、讳莫如深了。”
白仇闻此,莞清所说的和荀渡所说的倒是有些吻合,有关天机阁的消息虽不多,但大概已经能猜得其中一二。
照这么说,天机阁应该是真的存在,其中的消息通达度也绝对惊人,否则也不会威胁到朝廷,而其中高手林立也应当不假,否则便不会有“朝廷损失颇重”一说。
这些消息里面虽然还有不少疑点,但此时白仇等人也摸不清,水到渠自成,其中玄机究竟如何,等找到天机阁自然会知晓。
白仇不再继续想,而是满上清乐酿,若幽和岑莞清也以茶代酒和白仇碰了碰杯,三人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