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瘫坐在地上。
有人跪了下去。
更有甚者直接忘记了呼吸。
彼时，数十万道目光就这样齐齐仰起，望向那座自尹辰脚下升腾而起的道山虚影。
一眼，望不到头。
山峦叠着山峦，云海压着云海！
这是九万九千阶的道途圆满啊！
群山深处，四千阶的帝座之上，曦月仙子怔怔地仰着头。
她那一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愕。
素手攥紧了帝座的扶手，指节隐隐发白。
她号称无人之境……可结果竟然还有人在她的头上！
……
与此同时。
问道山外，无尽虚空的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沧桑到极点的长叹。
“万古了……”
“你终于……又出现了。”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岁月的最深处磨出来，却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仿佛有人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已经忘了在等什么。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敢确信，
那个人，回来了。
同一时间，九十九重天之上。
一名盘坐星空、周身缠绕着漫天星轨的老者，徐徐睁开了眼睛。
他名天机老人，掌诸天推演，一颗卦珠可算万载兴衰。
此刻，他眸光之中满是惊疑不定。
“九万九千阶……踏鼎问道之巅。”
“此等道果，早已超脱古皇帝尊范畴，世间怎会诞生如此禁忌存在？”
他猛地抬手，指诀一引，漫天星轨轰然倒卷，化作一道遮天卦象，向着那道冲天光柱笼罩而去。
他要算。
他必须算清，这究竟是哪家沉睡的古老，还是哪一尊不该现世的禁忌。
然而下一瞬……
咔咔咔！
那道漫天星轨凝成的卦象，竟在半空中寸寸龟裂，碎成漫天光屑。
“噗！”
天机老人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星河。
他死死盯着那片碎掉的卦象，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骇然。
“算不出……”
“连天道都算不出他的来处？！”
问道山外围千里，一株万古垂青古树枝头。
一个明艳绝世的女子正临风而立，她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执折扇，如火般绚烂的长发随风飞舞，明艳炽烈，惊艳岁月，却又带着刺骨的孤寂。
但这一刻，她握着折扇的右手，却明显地在微微颤抖。
万古岁月沉浮，世间道韵更迭无数，唯独那一缕霸道无双、独尊诸天的本源气息，亘古未变。
“是他。”
“果然是他……”
低语间，她的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如此强的道蕴气息，试问诸天万界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可下一刻，她的眉头又紧紧蹙起。
“只是……他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
“难道，他还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
“对！”
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微光，语气带着执拗的期盼，
“一定是这样！”
“否则，他不可能不来找我！”
“他前世来过这里，他只是……只是潜意识里使出了自己对大道的感悟罢了！”
“不然，他绝不可能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思绪至此，女子扭头望向问道山的方向，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
灵儿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苏醒记忆，回到我身边呀……
枝头的红发在风里轻扬。
那一滴泪落下的时候，数十重天之外，仙道城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