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无路可去。
一脸茫然的秃鹫，呆呆地看着夕阳落日，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华灯初上，不远处的商业区灯火通明，路上有不少行人走过。
他在积分银行门外的台阶上坐着，从中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更没有吃饭。
肚子饿了。
可是他积分号码卡上一个积分都没有，生活在石油城中，没有积分，寸步难行。
甚至购买水都需要积分，一升经过处理过的水只需要0.001积分，但是他没有。
口干舌燥的他，看着路过的行人，脑海中闪过要报复石油城的想法。
可是，石油城武器管理极为严格，无论是热武器还是冷兵器都经过严格管控。
甚至严格到餐馆中的刀具都需要进行备案，才能够正常营业。
手上没有武器，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压根掀不出什么风浪。
况且，他还想活着。
纠结许久，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在石油城不认识什么人，眼下都天黑了，找工作也没那么容易。
当务之急是先搞点积分，只能去求赵山河，看看他们愿不愿意看在曾经兄弟一场的面上，接济一下自己。
背着五六十斤的行囊，他朝着第二居民小区的方向走去。
......
晚上七点半，走了一个多小时的他，终于到了第二小区门口。
只是，由于他没有积分号码卡，压根进不去赵山河所在的A区。
门口甚至还设置了保安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正在那听着收音机。
“大哥，能不能让我进去一下，我去找个人，他叫做赵山河，住在A区14栋，504。”
保安大爷斜楞他一眼，指着保安亭外的标识牌说道：
“上面的字不认识吗？这地方只有三级人员以及他们的直系家属才能够进去。”
秃鹫脸上闪过祈求之色，“麻烦您通融通融，或者您帮我联系一下他，就说秃鹫找他。”
保安大爷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能进，你要么自己联系他。”
“我联系不上他啊，关键是。”秃鹫着急道。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赶紧走。”保安大爷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秃鹫有些不甘心，但是他看到保安大爷那一副坚定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肯定进不去了。
眼下进不去，联系不上赵山河，他要么就待在外面等，一直等到赵山河出现。
可是，鬼知道赵山河他们啥时候才能够出来。
这个小区还不只有一个门.....
脑海中又想起了赵黑虎与老鬼，他们住在B区，他倒是可以进去。
只是这两人估计更加恨自己，被自己连累进了监狱三天。
他问都不用问。
黑彪？
他与黑彪不熟悉，今天找他聊天更是不搭理自己，借到积分的概率也极低。
要不......
他看向繁华的商业区，想着那边业态丰富，店铺林立，怎么说都能够找到一份工作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再次提起行李，朝着石油城商业区走去。
........
商业区。
谢东明烧烤店。
谢东明看着惨兮兮的秃鹫，摆手道：
“我们店不招人。”
秃鹫又转头去了斜对面的一家卤料店，卤料店也拒绝了他。
一连找了七八家餐饮店，都不要人。
他又把目标转移到其他类型的店铺，洗脚店、服装店、台球室.....
全都拒绝。
毕竟他年纪大了，而且有些店铺的老板拿到了他积分号码卡后，看到他的信息便立刻拒绝了。
今天石油城广播进行了案件通报，还把秃鹫的名字、编号广播了。
没有人愿意用一个已经犯过罪的人。
哪怕是这个人知错悔改了，可为什么要冒险用他呢，没必要啊。
撞了一晚上南墙的他，最终低下头颅，来到垃圾桶翻找吃的。
可是翻找半天，垃圾桶里压根没有什么食物。
石油城虽然现在比以前物资充裕了，可是在末世中生活多年的他们，依旧保持着珍惜粮食的习惯。
他坐在垃圾桶旁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饥饿如潮水一般涌来。
他，第一次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后悔。
“早知道.....唉......”
突然，他看到斜对面的一家餐厅上贴了一张牌子，上面正在招募洗碗工。
日薪1.2积分，包吃不包住。
1.2积分算是整个石油城最低的工资了，而且洗碗工在餐饮行业之中，属于最没有技术含量，最苦最累最脏的活了。
全天要站立十几个小时，而且双手长期浸泡在水中，容易真菌感染。
但凡人们有更好的选择，都不会去做洗碗工。
也正是因为工资低又脏又累，所以这家店洗碗工到现在还没招募到。
他看到那个牌子上的信息后，麻溜站了起来，提着行李就要往那边走。
可是他刚起身，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仪容不太整齐。
于是他放下行李，搓了搓脸，弄了点口水把头发梳理了一下。
尽量控制住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老实一些。
整理好后，他忐忑地提着行李来到了店内。
这家店的生意还不错，里面的顾客挺多，上座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您好，小哥，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还招募洗碗工啊？”秃鹫来到前台，小心翼翼地对着前台问道。
前台小姐姐闻言，眼睛一亮，扭过头朝着后面的厨师长喊道：
“刘厨，有人来面试洗碗工。”
十几秒后，一个穿着围裙的壮汉走了出来。
上下打量了一下秃鹫，眉头微微皱起。
道：“你跟我来。”
秃鹫闻言，感觉有戏，赶紧跟上。
壮汉带着秃鹫穿过走廊，途径后厨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三个厨师在里面奋力颠勺，还有两个打荷、两个切配工在那忙碌。
“刘厨，赶紧招个洗碗工啊，我们这边都忙不过来了。”
“是啊，我又要打荷，又要洗碗，压根赶不过来。”
刘厨没理他们，掀开一扇门帘，来到了后面的员工休息区。
休息区很小，只有几张椅子，还有一张桌子。
刘厨坐了下来，对着他说道：
“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缺洗碗工，有几点要和你说清楚，你能接受，待会放下东西就上工。”
“1、我们这边会做夜宵，一直营业到凌晨四点，你的工作时间是从下午两点到凌晨四点，一共14个小时。”
“2、包吃不包住，管你两顿饭，每天积分1.2，当日现结。”
“3、洗碗必须要干净，打碎一个碗赔0.5积分。”
.......
秃鹫听完这些要求后，总算是明白了为啥他们还没找到洗碗工了。
打碎一个碗，就要赔偿0.5积分，直接把小半天工资赔了。
洗那么多碗，多多少少会有些意外打碎碗碟。
打碎一个就0.5积分，要是抬筐子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筐子的碗碟，直接半个月白干。
可是他现在别无选择，一口答应下来。
“行，我没问题。”
刘厨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好，那你把积分号码卡给我，下班后我再换给你。”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传来吵闹声。
“你现在就套上衣服，开始干活！”
“那我东西放哪？”
“就放这里。”
“走。”
说完，刘厨直接拉着秃鹫往后厨走去。
来到后厨的洗碗区，秃鹫看着满地的碗碟，陷入了沉思。
“这些....”
“嗯，赶紧洗。”刘厨丢下一句话，就跑去忙了。
唉.....
水池、几个水盆，还有几个桶里面都是碗碟，整个洗碗区，甚至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干吧。
他撸起袖子，先灌了几口自来水喝，然后开始猛干起来。
........
时不时，外面还会送进来一堆碗碟。
一个二十几岁出头的打荷工催促他。
“赶紧的，把那些都给洗了。”
“不对不对，你这样洗不干净。”
“洗洁精不能用那么多，不然店长发现了扣钱。”
洗碗是个绝对的体力活，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直在动，双手浸泡在水中。
一直熬到晚上十二点，再轮流开始吃饭。
可偏生洗碗工就他一个，上面又催促的紧，就导致他吃饭的时间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吃完饭后，他总算是恢复了一些体力，火力全开。
嘎嘎猛干。
四个小时后。
他把最后一批碗碟洗完，双手从水池中抽出，手掌浮肿，甚至刮一刮还能够刮下来一层皮。
累。
他脑海中就只有这一个字。
把碗碟归置好，他瘫坐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刘厨走了进来，走到洗好的碗碟那边检查了一下。
手指摩擦碗碟，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
“不错，今天使用期，算你过了。”
说着，刘厨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浅灰色的积分号码卡，丢给了他。
“积分已经转到你积分号码卡上了，你今天晚上十点来了，算你半天工资，给你转了0.6积分。”
“我们要打烊了，你带上你的东西走吧，明天下午两点准时过来。”
秃鹫紧握着手中的积分号码卡，这一刻他才感觉到积分是多么的宝贵。
曾经的他，在制衣厂担任质检员，只需要工作十个小时。
与洗碗工相比，工作强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关键是待遇，质检员一天有2.5积分，是现在工作的两倍。
还稳定，不用担心随时被开除。
他站起来，对着刘厨鞠了一躬，“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谢谢！”
他很真心，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有这样一个机会给他，他非常感激。
刘厨摆了摆手，“对了，你明天还来对吧，别放我鸽子啊....”
“放心吧，我明天一定来。”
秃鹫提着行李，走出了这家餐饮店。
凌晨四点多了，外面的人流量少了许多。
街道上，只有几个刚从酒吧喝完酒的人在路上走着。
远处的早餐店开门了，热腾腾的蒸汽飘散出来，空气中带着包子的香气。
这一刻，他心底涌现出无限的感慨，很复杂。
由于时间问题，他即便有0.5积分，也无法办理最低等级的C级房屋入驻。
只能够等到明天八点再过去。
还有四个小时，他也不知道去哪。
只好先往房管所的方向走，在那等着，明天一个早就能够办理入驻。
C级住房中最差的十二人寝，价格很便宜，一天只需要0.01个积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够支付得起。
所以街道上，几乎没有流浪汉和乞丐。
......
凌晨五点半，他来到了房管所外。
背靠着柱子，望着天边的鱼肚白，等待时间流逝。
六点，居民楼的有些人起来了，外面的人变多起来。
走过的行人都对他投来好奇与鄙夷的目光。
毕竟一个连最差房子都住不起的人，肯定是个懒汉。
此刻的他面对这些目光，内心无比平静。
这些天，特别是昨天，遭受到的白眼和谩骂，比他一辈子加起来还多。
早就把他的性格磨平了。
之前想要报复石油城，可是他又不敢，因为这里的制度决定了，他一旦再次做出违法行为，等待他的将会是死刑。
想要找个人同归于尽，他也不敢，他怕死。
他还是想活着。
想活着，就得遵循石油城的规则来，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而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痛的。
上午八点。
房管所准时开门。
他提着行李走到了柜台。
“您好，我要办理C级房屋入住。”
“积分号码卡。”房管所工作人员说道。
他赶紧把积分号码卡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刷卡，调取档案记录，还有积分余额。
当看到他的犯罪记录后，他皱了皱眉头，说道：
“你之前犯过事，交易集市这边所有小区都不能入住，你只能够去边缘城。”
“啊！？”秃鹫都特意找了第五小区的房管所。
就是怕之前的房管所不收他。
没想到第五小区的房管所也能够查到他的犯罪记录。
啪！
“拿上你的积分号码卡，去外面坐交-边直通大巴车。”
秃鹫拿起积分号码卡，深吸一口气，说道：“谢谢。”
转身走出了房管所。
他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房管所开门，结果房管所开门后却让他跑去最外面的边缘城。
换成以前的他，肯定要骂娘。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骂娘，还说了谢谢。
有些人变化很快，甚至是在一个瞬间，就完全变了。
他也变了。
一头发疯的牛，再厉害，拿锤子锤翻几轮后，也会变成一头老实犁地的老黄牛。
他搭乘电动大巴公交车。
这一次，他没有逃票。
只是为花了0.08个积分感到心痛。
以后上下班，就得乘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经过交易集市、缓冲城、边缘城。
三个城，跨度极大。
而且每天交通开销的硬性成本支出就要多出0.16个积分。
唉.......
之前的他，上下班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制衣厂。
他此刻才明白，能够工作与生活同样都在交易集市内，是有多么的幸福。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不过，总算是卡里有点点积分了。
能活下来，就好。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闪过一丝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