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遮日，万里枯黄。
遍地衰败，大地呈现一片萧索之色。
哪怕是在石油城的交易集市，也不复往日的繁华。
沙尘暴结束之后，商业区的客人很少，剩下的大多数都是出来购买粮食的。
主干道上，环卫清洁工人们正带着口罩帽子，清扫着路上的沙子。
偶尔还能够看到几辆轮式除沙车缓慢驶过。
到处都是沙子，即便沙尘暴已经过去了，但空气中游荡的细小粉尘，依旧无法散开。
整个天地，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昏黄色雾霭之中。
交易集市。
东区。
钱树头上戴着帽子，脸上裹着一层纱巾，纱巾下面还戴着一副口罩，眼睛上扣着一层护目镜。
他穿着环卫工制式的马甲，手中拿着吹风机，沿着道路进行吹沙，他将路面上的沙尘聚拢，然后再用扫帚、铁铲等工具进行扫除。
虽然城内也有除沙吹沙机，但是机械化车辆无法覆盖所有角落，需要人工来完成精细化的收尾清理工作。
一上午的清理，只是把他负责的一条街道勉强清理干净。
中午十二点，他把扫帚与吹沙机放到路灯摄像头下，一屁股坐在马路牙上。
摘下护目镜，眼角以及耳朵边上被护目镜的袋子勒出了红印。
唉.....
脱下帽子，额头满是汗水，他又抖了抖纱巾上的灰尘，摘下口罩。
口罩已然变成了灰黄色，看到这种颜色，他无奈道：
“难怪刚才呼吸那么困难，都被堵死了，这口罩真不耐用。”
“咳咳咳.....”
他忍不住伸手挥散了那一层看不见的粉尘。
现在空气中的尘埃颗粒度极小，肉眼几乎看不到，但是它却是确确实实存在于空气之中。
忙了大半天，他坐在马路牙上，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取出了两个馒头和一瓶2升容量的水。
吃着馒头喝着水，他时不时会揉一揉眼睛。
一个馒头还没吃完，另外一个馒头暴露在空气中却变了颜色，染上了一层灰尘。
“真他娘的.....”
他赶紧把另外一个没吃的馒头，用塑料袋包紧。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临近街道的环卫工辛蕾朝着他走了过来。
辛蕾的橙色马甲上有一块标牌，上面写着【3920】。
“小钱，你听说没，咱们今天工资涨了。”辛蕾拖着扫帚，兴奋地坐在他旁边。
“我跟你说啊，我听组长说，我们环卫工今天工资翻了一倍，每天三个积分，只要沙尘暴没结束，我们的积分一直都是翻倍的。”
钱树翻了个白眼，看着这位比他大了十几岁的大妈，无语道：
“这吊环境，你看街道上哪有人，我吃个馒头都吃出一嘴沙子，我宁愿还是之前一天一点五积分，也不想在这种环境下干活。”
辛蕾坐在他旁边，熟络地打开了自己背包，拿出食物啃着，一边说道：
“积分翻倍还不行啊，你看看这几个月，多少工厂停工了啊，别的不说，你就说我闺蜜，他本来在印染厂干活，一天能拿不少积分呢，你看现在，都待家里几个月了。”
“我们环卫处，不仅仅正常上班，现在还给翻倍工资，这多好啊，你就偷着乐吧。”
说着，辛蕾伸出手掐了掐钱树的胳膊。
“小钱，你这胳膊够壮实的啊，哈哈哈。”
“别害羞啊，反正你老婆早些年也死了，我也没老公，不如我们凑一对得了，反正都一起上班，难不成你嫌弃大姐年纪大吗？”
钱树尴尬地抽出手臂，捡起背包往旁边挪了两步。
“不是不是，只是我现在暂时没有处对象的打算。”
辛蕾也提着包裹往他那边挪了挪，笑道：
“哎呀，你考虑一下大姐嘛，大姐现在才四十九，还年轻着呢。”
钱树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这位辛蕾大姐不知道以前是干啥的，力气大得很。
在石油城中除了一个十五岁的儿子，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
也不知道她一个女人，是怎么把那两个孩子拉扯大的。
辛蕾的性格爽朗，为人也很正派。
可是钱树，还是无法接受比自己年龄大那么多的人。
“辛姐，我觉得我们还是做同事就好。”
看到钱树态度坚决，辛蕾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
最后还是辛蕾打破了沉默，“对了，你今天看到临时工了吗？”
钱树拧开瓶盖，摇头道：
“没呢，我接到通知后，就根据组长交代的位置进行清扫了，难不成还加了不少临时工？”
辛蕾说道：“加了，我听说招募了3000临时工，不过他们的积分比咱们少，一天才2积分。”
“哦。”钱树并不关心这些。
当初他加入环卫处还是因为在石油城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无奈才加入的。
几年前石油城那时候，发展得速度很快，建造处、商铺、工厂疯狂招人。
但他没有一技之长，这些地方全都不要他。
甚至是拾荒团队都嫌弃他，觉得他力气不够大。
那时候，整个石油城一片欣欣向荣，很多地方的工资都很不错。
但环卫处的工资那时候只有0.8积分，还不包吃住。
那时候的石油城平均工资都有1积分。
环卫处的工作很容易被人看低。
可是他加入之后，随着时间流逝，由于物价增长，他们环卫处的待遇也在不断提升。
而且由于他们拿到的是贡献积分，几年下来，他也从五级晋升到了四级。
工资也从当初的0.8积分近乎于翻了一倍，变成了一点五积分。
现在沙尘暴之下，工资再次翻了一倍，达到了三积分。
因此，原本同寝室那些对他还有所鄙夷的室友，一个个都羡慕他的工作稳定，而且工资又相对较高。
石油城环卫工人，目前正式工有4000人，他们专门负责石油城的环境清扫，保证街道的整洁。
现在新增了三千临时工，估计清扫速度会快上一截。
钱树吃完后，对着辛蕾说道：
“辛大姐，你慢慢吃，我先干活了，今天负责的这两条街，我才干了一半，我得抓紧把剩下一条街道清扫干净。”
辛蕾摆了摆手道：
“行，你先忙着，待会我也要干活了。”
钱树把自己的背包就放在路灯下，也不怕被人拿走。
路灯上挂着的摄像头，全天监控这段路。
在石油城，很少人会干着偷鸡摸狗的事情，因为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
大樟树总部基地。
在两日之后，便生产出来2000万只口罩以及100万只护目镜。
这些生产出来的口罩以及护目镜，在第一时间送往其他分基地。
DS001火车在晚上八点发车。
一路朝着石油城方向行驶。
列车长徐成拿着物资清单，看着上面的物资。
“口罩2000万只。”
“护目镜100万副。”
“防护面具10万副。”
“粮食3000吨。”
“除沙机50辆。”
“医药用品50吨。”
.......
看完物资清单后，他折叠收回到自己的怀中。
他负责这列火车已经超过两年了。
在他管理下，这列火车从未遇到过什么重大事故。
这全赖于他对细节的把控。
看完清单后，他又跑去乘客车厢进行巡查。
或许是因为受到沙尘暴的影响，这一次竟然有不少乘客买的车票是通往雪区的。
沙尘暴天灾之下。
东部的几个基地，全部受到了大大小小的影响。
唯独雪区那边，几乎没有啥感觉。
总部基地这边一些积分多的富人，现在想着往那边转移。
徐成看了一圈这些乘客的名册，撇了撇嘴。
“都特么是一帮做生意的....”
....
十几个小时后，火车抵达了石油城。
石油城这边的空气质量，甚至要比大樟树总部基地还要更差。
空气中游荡的粉尘密度很高。
徐成本来就有鼻炎，还想着下车抽一根，结果刚下火车，就不断打着喷嚏。
“老徐！”
远处有一个穿着制服的高个男人走了过来。
“周正？你咋还没出发？”徐成收起烟，戴上口罩问道。
周正和他一样，也都是列车长，只是他主要负责石油城与大樟树这一段。
而周正则主要负责石油城通往西北那一段。
面对徐成的询问，周正苦笑道：
“没办法啊，天水、陇西那边有两个地方受到沙尘暴影响严重，现在还在清理沙子呢。”
“要多久啊？”徐成问道。
周正回答道：“上面告诉我还要再等十二个小时，对了，上面说还有一批物资，要等你们这趟火车到，到时候一并送到西北去。”
徐成从怀中取出物资清单，周正接了过来。
大致扫了一眼后说道：“对，就是口罩和护目镜，上头说有400万只口罩要送过去，还有20辆小型除沙机。”
说着，周正感慨道：
“上一趟的SX003火车，方顺他们到现在还被困在张掖与酒泉之间，两天前那边爆发了一场特大型沙尘暴，妈的，我不知道我这一趟过去会不会遇到沙尘暴。”
“还是你负责的南线好啊。”
徐成摇了摇头道：
“也不是，我在DS05号驻点的时候，也多停了两个小时车，也是因为沙子掩埋了铁轨。”
周正翻了个白眼，“两个小时而已，站点很快就清扫完成了，说明你们那条线遭受到的沙尘暴影响并不大。”
徐成不想跟他争论这个，问道：“方顺他们要多久才能够到玉门分基地啊？总不可能一直被困在那边吧？”
“估摸着还要一两天时间，这个我也说不准。”
“行吧。”徐成点了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徐成因为要去给已经搬下来的火车上的物资找接收员签字，便离开了这里。
........
十二个小时后。
SX002号列车，正式从石油城出发。
这一列火车上，不仅仅有总部基地带来的物资，还有东方乐园、石油城准备的物资。
从石油城出发，需要二十个小时才能够抵达西北基地第一站，五原山二级分基地。
从出发地一路途径张掖农牧分基地、酒泉基地，最后抵达五原山二级分基地后再前往玉门二级分基地，全程耗时需要18个小时。
也就是从石油城到西北最后一站，起码需要三十八个小时才能到。
七八个小时后，火车抵达了陕甘区域，天空一下暗沉下来许多。
黄沙漫天。
虽然此刻没有刮大风，但是由于这边的沙尘太多，一旦有风，便会吹动沙子。
周正时刻守在指挥室，提前与每一个轨道站点的站长联系好。
告知他们，什么时候会抵达该站点，好让他们提前把铁轨上的沙子清理好。
目前虽然没有起沙尘暴，但小型的风沙却是持续不断的，西北一线的站点，目前开启了全天候清沙工作，每隔半天，便会将自己负责的路段，清理一遍。
如此，才能够保证火车轨道的正常运行。
..........
又过了十几个小时。
周正所负责的SX002号火车，抵达了西北第一站，五原山。
五原山的负责人蒙自找到周正，让他在五原山停10个小时。
“SX003号列车还没被救出来吗？”周正得到这个命令后，有些震惊。
蒙自点头道：“还没有，不过十个小时后应该差不多了，你们就在这边等等。”
“行吧。”周正继续问道：“他们现在情况咋样，有人受伤吗？”
“这倒是没有。”
“嗯。”
.......
五原山火车站那边。
工作人员正在卸货，按照规划好的路线，把物资搬运送到五原山分基地这边。
乘客车厢区域。
大部分的乘客都没有走出车站，而是直接在站内换乘，到XZ开头的火车候车区等候。
XZ开头的火车，是五原山通往雪区的。
西北沙尘暴爆发最为猛烈、频繁，所以前往西北的乘客量骤减。
但前往雪区的人，在这些天飙升了许多倍。
候车区。
水龙会酒吧老板周飞龙看着一脸忧愁的惠子。
出言宽慰道：
“惠子，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别想那么多，反正现在生意这么差，出来走走散散心也好。”
惠子翘着二郎腿，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衰老。
“我知道，只是唉.....我真的.....”
“前阵子，杨密走了，昨两天，迪佟娜娅也跟我说她要离职不干了......”
“我真是造孽了，接二连三就要走，我也没亏待过她们啊.....”
“额...”周飞龙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啥。
毕竟那两位，一个是前任听风楼红牌，另外一个是现在的红牌。
现在都走了，听风楼生意应该会受到不小影响。
不过嘛....
听风楼的利润简直不要太暴力。
他酒吧虽然赚得多，但是好歹也有成本，酒水就是很大的成本。
但听风楼的成本，只有人力成本，其他没啥损耗。
“惠子，我其实去雪区，是想在那边开一家分店，你有没有想法，到时候咱们开在一块，还是像在石油城那样？可以一起推出套餐。”
惠子听到他这么说，沉吟片刻后问道：
“那边的消费力，够吗？”
“不知道，我也没去过，所以过去转转，顺便考察一下。”周飞龙回答道。
惠子点头道：“行，那就顺便考察一下行情和消费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