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干活累了,便扇着四只小翅膀飞到一边歇息。
“大圣,您可饿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手里捧着几颗果子,几次想投喂给帝江吃失败了。
说来惭愧,他实在找不到这位“大圣”的嘴巴在哪里……
“果子?!”
帝江喜得“两眼一瞪”,看醉芙没这留意这边动静,偷偷摸摸的、鬼鬼祟祟的,兴奋地扑了上来。
老人家根本没看清它怎么吃的,呼啦呼啦几下,手里的果子就全没了。
“大圣莫要饿着……”
老人家眉开眼笑,矇着混浊的双眼,怜惜地摸了一下它的“头”。
什么害人的妖兽嘛,大圣明明是一头可爱又听话的灵兽。
“要吃、还要吃……”帝江咕咕噜噜说道。
呜呜呜,凤主重生后,居然改邪归正不打自己了!
不过老是使唤自己干活,还不管饱……可恨!
“帝江!!!”
不知何时醉芙已经站在了这“一大一老”身后,叉着腰,气势汹汹,板着一张又长又黑的脸。
被发现了?!!!
帝江夹紧尾巴,心虚又不敢逃,只得乖乖地回来醉芙身边。
“你这个大馋猫,莫要吓到老人家!”
“神女无事,大圣听话,没有吓到我……”
老人家急忙摇摇手,脚步颤颤巍巍地就走上前,替帝江解释。
紧蹙的两条柳眉松了下来。
不怪她担心,帝江前几日大半夜去偷鸡吃,黑乎乎的一团,像个鬼魁一样,吓得避难所的百姓昏过去一片。
“凤主,我饿……”
帝江用身子拱拱她的手,可怜巴巴的。
醉芙看着它饿得团团转,不忍心,从怀里掏出几个大馒头扔给它。
城中口粮不多,后方的补给被天九渊断了,为了保证城中百姓活下去,她约束军队不与百姓争粮。
醉芙不让众人透露自己的身份,怕城中百姓为了顾全她而饿死。
这几个大馒头是她两天的口粮。
“凤主你吃啥……”
“你吃,我不饿……”
醉芙摸摸它的“头”,“再饿也不能去吃老百姓的粮食,知道吗?”
“那几个果子是老人家舍不得吃的,你吃了,他就要挨饿了……”
清冽的声音如泉水叮咚响,帝江好像听明白了,默默点头。
醉芙没有在大战后返回京都,她相信有密宫在,百里靖炘性命无虞。
但扎木苏已死,蔺蔚要带军前往天九渊,断崖城需要有人稳住民心,当下这个人选只能是她。
说起这事儿,醉芙忽然联想到什么,坏心一起,凑到帝江面前,提议道:“嘻嘻,咱们城中没有多少粮了,要不等过几日把城中百姓安顿好,咱们去抢粮……”
“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饿恹恹的啸天银狼一听,两颗萎靡不振的狼眼也猛然亮如流火。
“北姑娘……”一身穿破烂军服的年轻人走过来,恭敬禀报道:“城西有个三岁孩子出事了……”
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初在喀骨涅找到他们的五人之一。
“怎么了?”
哈乌勒摇摇头,“塔拉婶子说自家小儿突然晕厥,嘴里还一直吐黑血……”
黑血?
“可是吃了什么毒物?”
哈乌勒摇摇头,“如今吃都没几口,去哪里寻得毒物……”
哈乌勒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醉芙只得让他赶紧带路,前去查探情况。
……
来到集合点,只见一妇人披头散发,正急得不知所措。
看到那道纤细熟悉的身影,妇人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憋不住大喊大哭了起来。
“神女……神女……”
这是醉芙在城中的名号。
“我的孩子……”妇人拉着醉芙,泣不成声,泪水滚滚而下。
醉芙伸手抹干她的泪水,安抚道:“莫急,我在这里,他不会出事的……”
“孩子在哪里?”
“在这里!在这里!”
塔拉的一名族人手抱着一名幼童,急匆匆地从后头走过来。
幼童满脸青紫,两眼已经翻过去了,嘴边的黑血如丝般往下坠。
一种熟悉的气息引得女子眉头一沉。
她心一紧,“把孩子给我!”
族人急忙将孩子递给醉芙。
醉芙双指压在孩子的额头处,低声念叨:“风起……”
银色的三重星阵在女子脚下亮起,一道凤凰印从银色气流中飞出,盘旋在孩子的头顶。
银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从醉芙指尖缓缓注入孩子发黑的印堂。
周边围着的族人脸上皆是紧张之色。
一炷香时间过去,只见孩子脸上的青黑缓缓被逼退,嘴边溢出的黑血渐渐见鲜红。
“呜哇……”幼童从昏迷中惊醒过来,扯着嗓子哇哇大哭。
醉芙右手轻轻拍着怀里孩子的后背,柔声安抚道:“莫怕莫怕……”
妇人见孩子会哭会闹,猛地大口吸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一松,巨大的惊恐这才涌上心头,双脚一软,卒然倒在了地上。
哈乌勒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塔拉婶子,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谢谢、谢谢神女……”妇人脸上泪痕未干,又添新雨。
醉芙悄无声息地隐下眼里阴霾,她将孩子送回妇人手里,交代道:“孩子刚恢复,除了水,三天内不能喂食任何东西……”
“啊……”塔拉脑子一懵,“可、可……”
哈乌勒也不明白醉芙的用意,“北姑娘,这是何意?!”
“孩子病的蹊跷,莫要轻举妄动,我得回去和师父商议一下才行……”
醉芙眼神轻扫过避难所四周,奇怪,此处没有那股气息……
那这个孩子是怎么被邪气缠上的?
孩子被惊吓得有些失魂了,一直哭闹不肯停止。
妇人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眼泪汪汪,对着醉芙求助道:“神女……”
醉芙走上前,将手轻轻搭在孩子的眼睛上。
眨眼间,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谢神女、谢神女!”
“塔拉婶子,你可记得孩子今日碰到什么东西才会突然吐黑血?”
妇人摇摇头,“伊宁一直跟在我身边,跟着大伙儿一起去领干粮……”
“那最近几天他可曾去过哪里?”
妇人仔细一想,说道:“孩子前几日去了山上那边,跟着其他哥哥姐姐去山里找野果子吃……”
“后头的那座山吗?”
妇人点点头。
醉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妇人,“这是我之前炼制的灵丹,你这三日用水给孩子服下,一日一粒,谨记,切勿给孩子喂食其他东西……”
女子双目如炬,盯着妇人,确认她听进去了。
“听明白了吗?”
妇人被醉芙眼中的严肃吓到了,哑哑口应道:“听、听明白了。”
……
诸星域界,重华城。
华发胜雪的白衣男子伫立在街上,举目张望。
街上人流交织,宛若河流奔涌。
熙熙攘攘,一片热闹坊市之景。
白发白衣刺眼,尤其在日光下,更显得挺拔。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街上有人留意到他的白发,丝毫没有任何异样。
这是诸星,妖魔鬼怪横行之地,烧杀掳掠比吃饭喝水还常见,更何况一个白发男子。
凛雪从人流中走到一处清闲酒家门口。
一个猛汉从门口路过,凛雪走上前,彬彬有礼问道:“官爷请留步,请问重华城最出名的客栈在哪里?”
猛汉肩上扛着一只晕死过去的大虫,黄色皮毛上的黑色斑纹已经威风不在。
“嗯?”猛汉粗声粗气,眼神不似良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白衣男子丝毫不慌,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大元宝,塞到猛汉手里。
“赫,你这小子看不出来……”猛汉大嘴一咧,捏着手里的大金子,眼神上下扫视凛雪。
凛雪嘴边挂着温煦的笑容,任由他打量。
猛汉左手牢牢扛着那只大虫,右手将金子塞进怀里。
倏忽间,猛汉猛地发作。
右手如虎爪般紧紧钳住凛雪的喉头。
杀人越货,在诸星再正常不过了。
客栈里的小二招呼好客人,刚闲下来,便津津有味地看着门口的这场变故。
被掐住喉头的男子不慌不忙,双眼中的温煦依旧和外头的日光一般。
反而是对面的魁梧大汉全身冷汗涔涔。
日光照射进来,猛汉喉头抵着的那枚尖刃发射着刺眼的金光。
尖刃入喉半分,鲜血顺着尖刃流下来,将白衣男子的衣袖染成一片红。
“官爷不讲武德,在下只能先礼后兵了……”
“你、你、你……”
凛雪轻飘飘地将匕首刺入他喉头,尖刃从脖颈后刺出。
看热闹的店小二顿时脸色大变。
猛汉身子往后一倒,左肩上的大虫从肩头滑落,重重地压在猛汉身上。
凛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神看向店小二,店小二后背一凉。
“公、公子饶命啊……”
凛雪瞟了一眼地上的大虫,说道:“送你了……”
凛雪从猛汉怀里拿出那锭金灿灿的大元宝,扔给店小二,笑容依旧如松下清风般柔和。
“小二,这重华城最好的客栈在何处?”
店小二捧着那锭大元宝,只觉得烫手得很,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另外一边,应道:“那边,往下走……一炷香时间,就走到须莲楼了……”
“好……”
……
来到须莲楼,凛雪开了一间最好的房。
吃饱喝足之后,又问清店家重华城最大的赌场在何处。
又是一张大银票抛出去,店家看清银票上的字,双眼一亮。
店家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将这名贵公子送上楼,而后迅速找人将凛雪的要求打点妥当。
夜色下,一辆华贵无比的马车停靠在须莲楼门口。
凛雪身后跟着两名样貌俊秀的小厮,一同进了马车。
马蹄声嘚嘚,朝着长乐坊驶去。
长乐坊,重华城最大最顶级的赌场和青楼。
宝马雕车停满门口。
两侧高楼上红袖飘扬,香气满坊。
凛雪这辆马车奢华无比,金银镶嵌,宝石珍珠如星装点。
门口围着许多来长乐坊玩乐的人,见此,以为是诸星哪家贵公子过来豪掷千金心中好奇极了,于是便跟在马车后头。
马车到达目的地,芝兰玉树的贵公子身后跟着两名俊美小厮下了车。
盛夏时节,这个夜晚似乎要燥热起来。
好奇的人流紧紧跟在凛雪身后。
进了赌场,里面热火朝天。
无数咒骂声和叫喝声混杂在一起,站远点都听不清彼此讲话的声音。
凛雪将目光放在赌场中间的斗兽场上,嘴角一勾。
国公爷、飞尘……很快就知道你们的下落了。
赌场的人机灵,看着凛雪派头大,特意派人引领他到了斗兽场最前面的贵宾雅座上。
最前面坐着都是赌场的老面孔,见一个新面孔出现在他们的地盘,纷纷打量起来。
“赫,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着凛雪,眼神中满是睥睨。
凛雪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将目光放在前方。
赌场上,洪亮的锣鼓声急促响起。
斗兽场底下缓缓打开,两只灵兽从底下升起来,出现在场子中央。
赤血豹兽和一只天鸾兽。
只见两只灵兽被黑曜石制成的锁链牢牢牵制住,朝着对方不断嘶吼。
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场上一片哗然。
长乐坊的斗兽场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如此高阶的灵兽对决了。
庄家高声报出灵兽的等级。
“三级圣灵兽赤血豹对决三级圣灵兽天鸾兽……”
底下那群赌徒眼神蹭一下就亮了起来。
一道磅礴的力量从斗兽场四面缓缓上涌,形成一道结界。
“一注五万黄金,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
随着庄家们的叫喝声此起彼落,围着斗兽场的人潮纷纷挤上前,将筹码放到桌上。
斗兽规则很简单,灵兽一对一对决,生死定赢输。
“敢问阁下下多少注?”
赌场的人恭恭敬敬地将筹码用白玉盘献上。
凛雪看了眼场上的一豹一鸾,眼中浮光微动。
白玉盘上安静的躺着五十个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