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升空,天上的云彩凝聚着如同绮丽的海市蜃楼,北风肆意张扬的席卷着京师空无一人的街道。
身为皇室直属钦差的锦衣卫们分布在各个街道的暗处伺机而动。他们都在等待用一个女人,一个令民众乃至官家都忧心重重的女人,那便是坊间传言的“妖狐”。
“头儿,我看这女妖今夜也不会出来了。”邵宗匍匐于青瓦之上,不停打着哈欠,身上的青绿色锦绣服倒是为他在夜色中添了一道保护。
同样匍匐的万清没说话,伸出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双眸死盯着街道上忽然出现的人影,邵宗顺着万清的视线望去——是一名女子。
女子踏着小碎步在街道上毫无目的的游走,她头戴白色斗笠,垂下些许的薄纱,银白色长衫在夜色里尤为亮眼。
“果然是她!”万清心中一紧,瞬间进入警惕状态。
眼看女子渐渐踏入锦衣卫的埋伏地的中心,万清高举烟筒,迅速向空中发射了一发烟火,寂静的夜空瞬间火光四射,数十个青衣卫兵从房瓦一跃而下。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逮捕她!
女子驻足原地,头也不抬只听声响就敏捷地躲过了突袭的近身卫兵,连邵宗在暗处所发弓弩都被轻松躲过。此女子不仅身手矫健,听觉更是异于常人,她随手夺过卫兵的刀向二人的方向掷出。
千钧一发之际,万清迅速拎起邵宗的后领口起身一跃,惊险的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听声辩位!?她是何方神圣!”邵宗呆愣在原地,伸手拍了拍胸腹,略带惊讶的继续道,“头儿!我还活着吗!?”
“别废话。”说罢万清手持绣春刀踏风而下,他手腕一振,刀光所到之处有若点点星雨向女子袭来。
女子纵然武艺超群,但在万清面前明显落入下风,一边后退一边阻挡着万清不按常规的招式。女子纵身跃至瓦上转身一抬手,从束袖中飞出一支箭,随即消失在一处宅院内。
万清一怔躲闪不及,暗箭直入左肩。他看着女子消失的宅邸,“三月阁……”眼眸一眯似是想起了什么,飞身跃起一同消失在这阁院之内。
夜深——
半倚在床榻上的朱沅玉半睁着眼,手里的团扇有节奏的煽动着,明明是冬季她却不觉风凉。
不知不觉间她有些晃了神,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尽是往日的回忆以及那位身着鲜衣意气风发的锦衣卫指挥佥事。
锦衣卫……身为一方郡王的阿爹因不愿阿谀当年的陆指挥,便被按了个烝母的罪名。官家听信谗言为保皇室颜面,即便没有证据也将其赐死……好在天道轮回,这陆头目的下场也不好
“嘶……”朱沅玉紧绷的神经感到有些疼痛,痛觉直传眼睛,“头风又犯了。”
“我记得就放在这啊……沈公子给我那缓解头风的药可不能丢了……”她起身在衣柜里翻找着,“啊…在这!”
介时门外闪过一道黑影——她缓步上前将那雕花木门打开,警惕的环顾了四周倒是没什么怪事,她怯怯的将木门反锁。
静谧的空间里,一声刀鸣在朱沅玉的耳边响起,寒光一闪,脖颈间传来一丝瘆人的冰凉,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这是一把绣春刀,此刻这把刀正架在自己脖子上。
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令朱沅玉心头一颤,她脸色煞白,高举着双手,吞吞吐吐的说着:“你是谁……”
“受何人指使。”身后的万清传来冷厉的声音,刀身又逼近了半寸,肆意散发的寒气似乎就要将朱沅玉周身的空气凝结了一般。
朱沅玉咽了咽口水,强装冷静的开始自报家门:“小女姓朱名沅玉,家父乃前任弋阳王。虽是京师首席花魁流连于风尘之中,但只卖艺不卖身,万不敢欺瞒大人!”
“方才亥时你身在何处。”万清并未将刀收回,而是在身后默默审视着浑身发抖的朱沅玉。
“我在床上,准备歇下了。”朱沅玉说着。
万清闻言蹙起了好看的眉头,他方才与那女子打斗招招直指要害,遂被那人挡下但不可能一处伤痕都没有。而且……虽说容貌大为相似,但方才那人的身型明显比眼前娇柔的朱沅玉更显粗犷魁梧,比起说那人是女子,不如说是男扮女装更为贴近。
想到这,万清收起了长刀,从怀中拿出一幅画像:“此人与你是何关系。”
朱沅玉透着细微的光线端详着那幅被捏的有些皱巴巴的画像,画中人与自己竟有着八九分相似,特别是那生与于眼下的朱砂痣简直与自己分毫不差。
朱沅玉观察一番苦着脸摇了摇头,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似乎在哪见过?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惊道:“万指挥?!”
万清此时的鲜红色飞鱼服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龙首鱼身的刺绣,金丝银线锦衣绸缎,无不体现着锦衣卫的独特与无上的荣耀。
万清斜睨了一眼朱沅玉,又瞧了瞧画像,厉色道:“镇抚司走一趟。”说着便将朱沅玉的双手扣于身后。
“等等!只是像而已又不是我。”朱沅玉愤愤地说,“不就是想捉这背后操纵之人?我知道点这事。”
“嗯?说说。”万清半信半疑的挑了挑眉。
“所谓的妖狐是一个擅长伪装的江湖术士制造的幌子,而那貌美的女子不过是术士仿照我这花魁的面貌塑造出来的而已。”朱沅玉慢条斯理的分析道,“这京城里知晓我玉娘名号的人是多,但真正知道我长什么样的人少之又少,而且被攻击的都是那些路过于此的商人或是文弱书生,那他们当然只认作是天仙之容。就这都能把你们耍的团团转……”
“镇抚司走一趟。”万清拽起朱沅玉的手往脖颈处锁住,他想试探一番眼前女子的身手如何。
朱沅玉顿时就急了,这昭狱可不是人去的地方,这一去没罪也得折半条命。她使出浑身力气挣扎着:“你不信我?就非得抓我!和当年那个陆狗官一模一样!你们锦衣卫就喜欢冤枉良民!混蛋!”
万清看着眼前撒泼都撒得软弱无力的朱沅玉,更加确信方才与自己交手的另有其人。
迟疑片刻,万清轻启薄唇:“你如何知晓是有人仿照你的面容。”
朱沅玉冷哼一声,嗔怒道:“前几日有人花一百两黄金向王妈妈购买我的画像,随后又觉得不够清晰便要求要见我本人,来的是两个男人一人穿着道袍另一人穿着便服,但是说话夹着嗓子,不久便瞧见四处张贴着与我相似的通缉画像,那两个人也销声匿迹了。”
见万清又是默不作声,朱沅玉继续道:“来消遣还夹着嗓子的人是谁我不用多说了吧?还有……可以放开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