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粗算来,李毅来到这里已经有半年多的光景了,这期间,冈左卫门再没有来过,李毅的日子也过得平平淡淡。
这天,李毅忙完手里的活,躺在摇椅上发呆。门口突然进来两人,只听其中一个女声急道:“小姐,我们偷偷出来很久了,已经看了好多店铺了,像这种店我们就不要看了,先回去吧,要是让家主知道了我带着你出来,我会受罚的。”然后又听另外一个声音说道:“小泽,你怕什么,我是给我父亲选礼物来的,再说了,还有一个月父亲他就要生日了,我现在连送什么都没有想好呢,能不急吗?”刚说完,突然又“咦”了一声,然后走到李毅跟前,说道:“掌柜,你躺着的椅子能给我看看吗?”李毅从她们进门到现在看都没看过她们一眼,更不用说起身相迎了,此时也只是淡淡的回道:“这个不卖。”那叫小泽的生气道:“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怎地如此没有礼貌。”李毅头都没转,手向着一个方向一指,不耐烦道:“那边的才是用来卖的,自己去看看,爱买不买。”那个被称小姐的女子此时也有些气恼,说道:“这世上哪有东西还不能卖的道理,你说个价,这椅子我要定了,你不卖也得卖,不过,你得给我做一张新的。”
其实,李毅身下的这张躺椅可不止第一次被问及,这躺椅虽不美观,但设计精巧,微微一动便可晃动许久。可李毅本就只为糊口饭吃,根本不想赚多少银钱,所以每有人问及都是一口回绝。那女子进门后便注意到在椅子上晃动的李毅了,初时奇怪这店家怎么有生意来了怎么还毫无动静,不过并未放在心里,时间一久,发现这摇椅居然可以不用外力就能一直摇个不停,顿时好奇心大起,所以才上前询问李毅。
李毅听了这话,终于转过头来,一看之下微微一愣,只见眼前两人,一个侍女打扮,年纪稍大,微微发胖;另一个年纪甚轻,宽大素雅的和服也难掩其苗条体态,肤白如雪,脸上长着一张樱桃小口,眉眼出奇的俊俏,李毅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见如此绝色的倭人女子。那小泽见李毅在瞧自家小姐,张口就骂道:“你这个汉子,刚才还不理人,现在这贼眼珠子看哪里呢?小心我把它们挖了去。”李毅心想,我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谁稀罕了,当下又转过脸去,干脆闭上了眼睛说道:“我说了不卖就是不卖,你出多少价都不卖。”
那美貌女子见李毅这副模样,顿时来了兴趣,眼睛咕噜一转,阻止了又要骂人的侍女,然后笑道:“小泽,不要骂了,我们走吧。”侍女小泽以为小姐生气了,狠狠瞪了一眼还在闭目的李毅,就跟在那少女后头准备离开了。那少女走到门口,突然回身说道:“我叫圣子,改日再见啦。”说完就走了。李毅缓缓睁开眼睛,自语道:“真是莫名其妙。”
过了几天,李毅正在制作一张案几,他已经快忘记前些天发生的事情了,这时,门口进来两个人,只听道:“喂,我又来了。”李毅听了这话,有些好奇是谁,便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绯红色华丽和服的少女映入眼帘,李毅顿时想起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好像是叫圣子来的,然后便又低下头干起手里的活来。
那圣子看李毅看来,心中刚要一喜,哪知接着就看到李毅又低头干起活来了。圣子这次可是精心打扮过的,自认为比第一次美了不止一丁半点,见李毅如此忽视自己,便怒气冲冲地走到李毅身前,说道:“喂,你是瞎子吗?”李毅头也不抬的淡淡道:“不是。”圣子哼声道:“那你怎么不看我。”李毅双手不停的回道:“我为什么要看你。”圣子听了,面色阵红阵白,要知道她从小美貌过人,家中长辈对她也是宠爱有加,凡事予取予求,从未遭人拒绝,长大后更是去哪都是焦点,哪知这次不仅所求遭拒,而且被如此忽视,看都不多看她一眼,蓦地气愤道:“你就是个瞎子。”说完转身便走。
李毅哪知其中复杂缘由,无端被奚落,也是郁闷不已,草草做完手里的事情,就又躺着休息去了。
到了次日,让李毅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圣子的少女居然又来了,只见她今日和服色白如雪,双袖和腰间处还点缀了几朵粉色的樱花,显得十分秀丽。李毅眉头微皱,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那圣子没想到李毅会率先说话,愣了一下,一时有些语瑟道:“我,我,我不可以来吗?”李毅摇了摇头,说道:“可以。”说完就又自个忙活起来了。
圣子两次精心打扮,都被如此无礼对待,失落之余,大感无趣道:“我要这张椅子,帮我做一张,我就不来烦你了。”李毅这次还是简单的回道:“不卖。”圣子顿时怒气直冒,刚想发怒,可看到李毅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一时间不知为何想起了政务繁忙的父亲,他根本没空陪自己,而母亲又已经过世了,自己身边的仆人丫鬟对自己虽然言听计从,可都无趣的紧,只是害怕自己而已,别家的小姐过来寻我,无不暗中攀比较量,这么算来,自己一个真心地朋友也没有,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一个好玩的人,却谁知这个人是个如此怠慢无礼的讨厌鬼,一时感觉鼻子微酸,甚是委屈。
李毅见对方久久不再说话,抬头一看,竟发现那少女居然眼角隐隐含泪,看着尤为可怜。李毅心中稍稍慌乱,自忖也没将她怎么样,不就是不卖她一张摇椅,至于哭嘛!李毅不知为何,看着她又突然想起了许久未见的阿霜,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和贾神医学医可还好,心中一痛,叹了口气,说道:“你别哭啊,我给你做一张就是了。”那圣子正当难过,忽听李毅改口,先是一愣,后来又破涕为笑起来,李毅见她笑靥如花,心情没由来的也是一好,两人互视一眼,皆都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二人也没啥间隙,不过经刚才那一笑,关系却是近了不少,只听那少女轻快道:“你可以叫我圣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李毅回道:“我叫李毅。”圣子听了,嘀咕道:“你名字好怪啊。”李毅笑道:“我并非这里人,我是宋人。”圣子惊讶道:“难怪你口音颇为奇怪,你说的是在大海另一端的宋国吗?”李毅并不知道宋国是否算是在大海的一端,但他知道两地确实相距遥远,便点头道:“是的。”那圣子突然兴奋道:“太好了,我家里有许多从你宋国带过来的东西,有些我很喜欢,时这边没有的,你可以给我讲讲宋国的事情吗?”
李毅听了圣子的话,顿时双目放光,直直的盯着她,圣子见李毅这么看着自己,俏脸居然稍稍泛红,有些羞涩道:“你看着我做甚?”李毅一惊,有些尴尬道:“是我无礼了,不过我有一事想问你。”圣子说道:“要问什么?”李毅有些紧张道:“圣子,你家里宋国的东西,是不是一个叫冈左卫门的人送来的?”圣子从不参与家族之事,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认识。”李毅稍稍有些失望,接着又问:“你家有许多宋国的东西,在平安京定是名门望族,可否打听到什么时候会有船再去宋国?”圣子好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李毅叹了口气,找人帮忙,理应告知缘由,便将自己为何会来日本,如何到的这里,被困在这里的事情都一并说与了圣子。
圣子听完李毅的事情,心情慌乱已极。原来圣子全名藤原圣子,是如今藤氏长者藤原忠通之女,而藤原忠通是日本的太政大臣,是崇德天皇下的第一人,可谓是位高权重。圣子从李毅口中得知港口海船都被自己家族控制,心想:“如果被他知晓自己身份,他一定会生气的,可其实自己只要帮他求父亲送他回宋就可以了,这样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当然只会谢我。”可不知为何,圣子心中又不想这么做,她不想李毅回去,这让圣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李毅见圣子久久不再说话,以为此事难办,强掩失落道:“不好问也没关系的,我也只是问个时间而已。”其实李毅并不相信冈左卫门,虽然只是问个出海时间,但对他来说却是意义重大,他无法天天去港口盯着,如果能知道下次出海时间,无论冈左卫门来不来告知他,李毅都可先行赶去港口等着。
圣子缓过神来,没敢看向李毅,说道:“我回去问问我父亲吧,时候也不早了,有消息了我再来找你,然后告诉你。”说完跑向了门口,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李毅看着圣子急匆匆的离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明明刚才还挺开心的,是哪里出问题了吗?李毅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明白,只希望圣子下次来能带来些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