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末慢慢地走着,
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脚跟上,接着又是左脚。
似乎比刚才更慢了,
但,
也更稳了。
他的腰间还别着那把精美的小刀,这是他第二件如此精美的物件儿。
不,是第三件。
但只有那糕点盒子是女人送的。
这把刀就这么别在他的腰间,它摆脱了原本有些不好听的名头。
它现在已不再是女人送出去的,而是被一个男人夺来的。
沈末和它一样,也摆脱了那群马匪。
他是第二批走进队伍里的。
但不是最后一个。
……
最后一个是原本走在沈末前面的那个男人,
此刻,
他正朝着沈末走去。
这是沈末第一次从正面看他,他也是。
但近在咫尺的距离仍旧不足以让沈末看清那人的面貌。
他就这样慢慢地走着。
走着。
突然间,他伸出右手取下原本遮在脸上,那已然破烂的布。
那布很脏,也许还很臭。
和沈末背着的那块不遑多让。
随着那块布被扯下,
不知道为什么,
周围竟少了些许喘息的声音。
突然间,
沸腾、喧闹又归于沉寂。
安静、寂静又突然爆发。
他竟是一个女人,不是漂亮女人,而是一个绝美的女人。
这队伍中唯一的一个女人。
那张脸没有太多修饰,但依旧很美,很美。
沈末终于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面相清冷,给人留有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意味。比起正面,她的侧颜更有魅力,尤其是那挺翘的直鼻,不大不小的杏花眼,都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当然,并不包括沈末。
他承认她很美,尤其是淡雅却又带有点点魅惑的气质。
像极了爱情小说中为爱守身的青倌儿。
但他没有动心,因为他的包袱里有倩儿留给他的糕点盒子。
他每天都在期待着,那盒子重新装满的一天。
……
看着眼前的女人,马三爷舔了舔嘴角儿。
他后悔了。
他手下的那些弟兄也后悔了。
这女人比他们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美。
马三爷慌了,他想留下她,但他不能。
否则,在他这些兄弟的眼中他就会变成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一个无法坐这山寨头把交椅的小人。
尤其,当着这些新加入的“朋友”。
突然,那清瘦马匪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赶忙叫过来一个小孩儿,一个小男孩儿,一个扎着小辫的男孩儿。
不顾男孩儿的挣扎,脱下了他的裤子。
大声地喊道:“留着长头发的不一定是姑娘,辨男女我们只认这个”。
说罢,
还指了指那早已然泪流满面,但下身被扒得一干二净的孩子。
又急忙叫道:“你若是敢脱下你的裤子,证明了你是个女人,放了你又如何。不过,若是个男人假冒的,那我们马爷便会将你变成真正的女人”。
说着,便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马三爷。
当然,
此刻的马三爷,也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事儿是主子的,坏事儿自己揽着,
这自然是当狗腿子的精髓,也是那清瘦马匪多年总结出的经验。
……
那女人先是愣了愣,又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这些看上去在话本、戏曲里本该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大英雄,竟然会这么不要脸。
对,他们就这么不要脸。
她依旧愣在原地,
微风拂过,
吹拂着她的发梢。
这一刻她是那么无力。
但她不能留下,她不能成为某个男人床榻上的禁脔。
不能失去自己,因为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
比她的自尊,甚至生命更加重要。
她要报仇,血海深仇。
一个将她从官家小姐逼迫成囚犯的深仇。
此刻,她在心里又为那大仇添上了一笔。
……
她终于开始动了,却很慢,那动作比她走的还慢。
细微的声响,窸窸簌簌,但每一声都像一根钢鞭一样抽打在沈末心里。
当然,还有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男人。
她伸着手,去够穿在身下的那本该属于某个男人的破烂长裤。
突然,沈末走了过去,抓住了那只手,挡在了她身前。
但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
手被挣开了,那女子对着沈末善意地摇了摇头。
裤子终于被褪下,露出了两条修长俏丽的纤纤玉腿,还有那在场大多数男人都从未见过的东西。
沈末,转了过去。
但别人没有,一个也没有。
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簌簌,但这次很快,很快。
安静、安静,只有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爆发,自然也没有想象中的归于沉寂。
这支队伍又开始动了,人数已不足之前的一半。
而那群马匪依旧愣在原地,好像被人骟了一般。
沈末也开始动了,他依旧保持那个姿势,走的很慢。
但那个女人走得更慢,
慢慢地走在队伍的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