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霆一边答道,一边突然将飞穹剑再度换手,这一次再不是藏锋腰侧,而是直刺向前。余复宗朝左一让,却见那赵飞霆顺势往前一冲,顿时两人拉开距离。
还未等余复宗缓过神来,赵飞霆回身又是一招流星飞堕,比之东出崤函此招更讲究出招迅捷,取位精准。
幼年习得此剑术时,赵飞霆家父便让他用此招一息之间刺中七步外铜钱方孔为准判别合格与否。只不过这一次距离更短,而赵飞霆的目标是余复宗的左眼。
此时两人距离不过五步,在余复宗的眼中赵飞霆的身形与那飞穹剑几乎化为一体,动若雷霆一词都不足以形容,此时的飞穹剑只怕比军中劲弩还要快些。
来不及细想,余复宗瞳孔急剧的收缩,在左眼就要被飞穹剑洞穿的一瞬余复宗向后一倒,剑锋几乎就是贴着他的鼻梁直刺而去,在这一刻,余复宗甚至能够感受到脖颈后部的寒毛的战栗。
赵飞霆见一招不中,便抬腿向余复宗下盘扫去。
余复宗尽管处于后倒身姿,看不清赵飞霆动作却也知道自己下盘空虚,顿时手中长剑朝着赵飞霆手臂刺去,自己挨上一脚,赵飞霆手臂却要挨上一剑,怎么算都是赵飞霆劣势,赵飞霆眼见如此只得收剑回撤。
余复宗眼见此招得破,顿时一招威震四野使了出来,长剑化作一道白光随着余复宗的身形起伏,余复宗大喝一声,这道白光又以几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赵飞霆飞奔过来。
赵飞霆知道此招凶险,如果说刚才的流星飞堕快在一刺,那么这招威震四野更快在劈削挑刺,四种运剑方式快速的交织在一起,让人无法判断剑从何来往何处去。
还未想好用何等招数破敌之时,余复宗的剑已经到了眼前。此时此刻,只得以快打快,两人出招越出越快,周遭的积雪随着两人纷纷扬起,就连树上积雪也为之簌簌下落,以至于战团中心的二人几乎看不清楚对方的剑招去路,只得凭借挥剑时带动的雪粉和火花才能判断一二。
一片混沌当中赵飞霆几乎都忘了自己出了多少招了,只记得最初接招时,余复宗一共使出了三十二剑,其中八剑为刺,十二剑为削,余下的十二剑自己也记不得太清楚,剩下的就只能凭本能出招,战至此刻谁能坚持下去,谁就是最后的胜者,余复宗明白,赵飞霆也清楚。
哧的一声,衣物破碎的声音在两人耳中确实分外的清晰,赵飞霆与一片剑影中又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才发现自己的左肩已经被余复宗的长剑划破,在身体的疼痛尚未传过来的一瞬间,他也看到飞穹剑在余复宗的左臂上划出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白色的雪粉中就这样不断添上红色的点缀,两人均精疲力竭,无论出招攻击或是防御都不能发挥的往日的功力,于是两人的肩膀,手臂,腿部乃至背部都出现了或大或小的伤口。
不知不觉,就像是两人商量好了一般,出手渐渐的慢了下来,到后来两人只是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慢吞吞的出招,与其说是出招不如说是比划,若不是地上血迹未干,倒像极了一对师兄弟比划试招一般。
方才随着两人激战而起的雪雾也正在慢慢消散,露出了两人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身姿。两人实在是战到不能再战的境地,利剑划过的伤口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发黑。
不知沉默了多久,赵飞霆喘着粗气率先开口道:“余兄,如何?我赵家剑法可还入得了余兄法眼?”
“痛快,实在是痛快,咳咳~原本想用此招威震四野逼迫赵兄就范,却没曾想,赵家剑术中的睥睨万军有如此威势,赵兄请如实相告,身上负创几处?”余复宗一边咳嗽一边道。
赵飞霆笑道:“不算你踢中我小腹那一脚,不都不少一共十七处,你呢?”
余复宗哈哈笑道:“不多不少,算你我扯了个直,我这边也正好是十七处。”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余复宗手中长剑咔嚓一声断为两截。余复宗却浑不在意,盯着飞穹剑说道:“飞穹剑果真名不虚传,我手中这把绿依乃是百年前余家先祖护卫陛下时所得御赐宝剑,若是寻常兵刃想必也撑不到此刻。”
赵飞霆瞧着余复宗手上的断剑道:“若是寻常兵刃,早就化为废铁,如今你兵刃既断,这场比试看来是我胜了。”
“赵兄言之尚早,兵刃虽断,可我余复宗却未曾断气,须知断剑一样可以伤人!”
言罢,余复宗突然将剑柄处的缠裹解了下来,绑缚与左手之上道:“赵兄的家父可曾告诉过赵兄,我余家当初除了一手剑术被陛下看中之外,还有一门绝技?”
赵飞霆点头道:“的确,听家父所说,你余家除却剑术之外,更善使双刀。像你们余家这般刀剑运用皆为上乘的世家,世间少有,更谈不上有缘一见。”
“那赵兄今日可要好好瞧瞧了,我余家这双刀术一般不轻易示人,赵兄今日以飞穹剑破某绿依宝剑,才得有缘一见。”余复宗左手将那半截断剑握住置于身侧道。
赵飞霆盯着余复宗道:“我行走江湖以来,手中长剑对敌不知凡几,有使剑者,亦有刀法名家,长枪斧勾也有过对战,倒是这双刀未曾交手,余兄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既如此,赵兄小心了。”
余复宗言罢突然将右手断剑向前掷出,直朝赵飞霆面门而来,断剑出手一瞬,身形也跟着向前冲刺而出,左手断剑直取赵飞霆小腹。速度之快比之流星飞堕不逞多让!
赵飞霆眼疾手快,往左一偏躲过直刺一剑,手中飞穹剑顺势向余复宗右肩斩落下去。
却见余复宗突然就势一倒,身子顺着冲劲滑到赵飞霆背后,左脚探出勾到凌空飞过的那把断剑,那把断剑在足尖当真如同手上运用一般无二,再度偏转朝着赵飞霆后心扎了下去,于此同时余复宗左手断剑趁机划向赵飞霆双足。
赵飞霆一击不中,眼见余复宗滑向自己背后,眼角余光瞥见余复宗斩向自己双足,当即跃前一步躲过足下一击,忽闻耳后兵刃作响,心中大惊。
借此声音判断,这一击自家是躲不过去了,千钧一发之刻,赵飞霆向后偏转身体,本来扎向后心的那把断剑不偏不倚正中右肩。
荷~啊!赵飞霆受此一击,也不忍惨叫一声,断剑虽未曾洞穿后心致命。却正好穿过右肩肩胛骨位置,如此一来整个右臂便不得行动,一时间整个右臂血流如注,赵飞霆不得已左手持剑。
余复宗见一招得手更不容赵飞霆喘息,再度欺身上前,半截断剑在余复宗手上如同妇人手中绣花针般上下翻飞,不时还以手肘腋窝膝盖为介从常人难以想象的位置频频出招,如此运刀手法的确出乎赵飞霆意料。
一时间形式逆转,赵飞霆苦于右肩受伤,只得苦苦招架,奈何余复宗招招不离右肩伤患,如此激斗之下,伤处血出如浆霎时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赵飞霆只觉半边身子渐渐变冷行动也越是麻木,自知是流血过多所致,如此下去最多一刻,就算不亡于余复宗剑下,自己也会流血致死。此时此刻,容不得自己多想,得速寻脱身之法。
赵飞霆想到此处,突然大喝一声,左手运剑使出一招潜龙归邸迫使余复宗暂离身侧,不等余复宗反应又是一招东出崤函,余复宗眼见如此倒也不再逼迫,心道如此重伤还能出此攻招想必是亡命一博,既如此不如暂避锋芒。
只需缠住赵飞霆一刻,赵飞霆定会气力不支而亡,若是两败俱伤在这大雪天气之下,自己也说不准能不能活下去!赵飞霆眼见余复宗避让,不作他想又是一招流星飞堕,余复宗自然再度避让,却不料赵飞霆此招目的不再是自己,却是借助冲势来到此前下马之处。
不等反应过来,赵飞霆已经翻身上马,狠狠一剑扎入坐骑后臀。健马吃痛,高高人立之后撒开四蹄顺着大路狂奔而去!
余复宗此时只能看着一路雪尘弥散,一番激斗此时也无气力追上赵飞霆。余复宗慢慢踱步来到赵飞霆上马处,瞧见雪地上尚未凝结的血迹心道:“如此重伤,马上颠簸能到几时?某只需在此调理片刻便能追寻而去,量你也跑不了多远。”
诚如余复宗所料,赵飞霆此时在马上也是苦不堪言,那把断剑任然插在右肩之上,伤口之处本就血流不止,眼下再被健马颠簸更是让赵飞霆雪上加霜,虽然不在流血,赵飞霆却明白非是伤口愈合,而是已无血再流。此等情况却更加危急,此时天色渐暗,若再不寻一处避风挡雪之处疗伤,恐怕自己就得葬身在这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