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再度交击那一刻,秦飞顿觉不妙,这段先生直至此刻才发挥出十成的功力,仅仅一招自己剑锋的去路已经全部被封住,而他的长剑却频频对着自己要害攻来,每一出手都是凶险异常,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便已经被迫采取守势。
段先生双目如虎,剑术高手的气势此刻全部毫无保留的呈现出来,他出手越来越快,一剑快似一剑逼得秦飞左支右拙有好几次剑锋距离他的喉咙不足三寸,凶险异常。
一旁观战的耶律南满脸担心的看着二人,战场上指挥大军作战都不曾紧张的她如今却微微张着嘴巴,当看到剑锋又一次划过秦飞肩头,差点站起来叫停,眼见是虚惊一场才低低呼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
耶律定却气定神闲的观看比武,眼见段先生占据上风还鼓掌叫好:“好啊,今天本世子真是大饱眼福,往日里这等剑术上哪里去找,精彩,太精彩了。”
段先生似乎是被喝彩声助威一样,但见他突然矮下身子,手中长剑耍了个剑花背在身后,单掌前出,秦飞尚不知是何用意,却见他大喝一声,剑影重叠疾刺向前,一招天下一统喷薄而出,手中宝剑再也看不清形状,急速刺,劈,砍,挑,四种出剑招式交织在一处,让人眼花缭乱。
秦飞霎时间只觉得自己眼前全部都是剑影,甚至看不清楚段先生身在何处,剑锋似乎无处不在,自己的脖子,脑袋,肩膀,膝盖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接过朝着自己胸口的一剑,尚未来得及出手,但见一道白光突然扎向小腿。
情急之下单足跃起,再横踢出去,而那剑锋却诡异的转了个弯,又朝着膝盖刺来,来不及细想,双手持剑运足力气一剑砍去,那段先生却不接招,剑影猝然一收,待到秦飞一招使完,再度化作剑雨杀来。
秦飞却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就地一滚闪身在火炬旁,还没喘口气,耳听得背后破风之声,一咬牙回身反击,哪知段先生的一招威震天下紧随而来,比之刚才的天下一统虽然迅捷不及,但其威力却远超睥睨万军,来剑自下而上猛的一挑,秦飞出剑格挡,当啷一声,飞穹剑竟然被击飞脱手。
在场众人见此无不惊呼,而秦飞也被那气势惊人的一招连带击倒,段先生得势不饶人,正要一剑刺下,却见秦飞猛的一蹬腿,向后滑去几步,半边身子却撞到篝火堆,激起一片烟尘灰烬,待到他抓起宝剑之时,段先生却已经来到身前,剑锋已经朝着自己喉咙刺来。
“完了。”秦飞心中暗叫,下意识的一偏头,却意外的发现剑锋竟然偏离了目标,从自己眼前空划而过,电光火石之间,他敏锐的发现段先生的眼睛浑浊一片,似乎在这灰烬之内看不清楚自己。
段先生见一击不中,忙抽身离开被灰烬笼罩的地方,秦飞却紧跟着一剑刺去,段先生冷哼一声道:“还敢与我对攻?”返身一招威震天下再度杀来。
秦飞却不闪不避,迎着剑锋冲了上去,就在剑锋快要刺中自己之时,右脚猛的一踢篝火堆,呼啦一声,尚未燃尽的炭火余烬和黑灰伴随着火星迸溅将二人笼罩其中。
围观众人见此纷纷站起,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待到烟尘散去才看到两人此时一动不动,段先生宝剑前指秦飞肩头,而秦飞却半蹲在地,双手持剑斜斜向上,剑锋距离段先生的喉咙不足半寸。
“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叫好声雷动,众人大呼过瘾,纷纷涌上前来,不停的捶打秦飞肩头夸赞,段先生却苦笑一声,收剑归鞘道:“段某认输。”秦飞推开身旁辽军士兵,急忙收剑行礼道:“不敢,前辈手下留情而已。”
耶律定哈哈笑着走上前,对着二人略略施礼道:“二位剑术冠绝古今,今日让本世子得以一睹世间最为精彩的剑术比拼。”说完转身对着众人下令道:“来人,设宴,我要敬二位一杯。”哪知段先生却将手塞入袖筒,稍稍抬了一抬就当回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前辈,等等我。”秦飞也是匆忙跟上,耶律南见此轻哼一声道:“你看,别人不卖你这个面子。”
耶律定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高手么,都是有点脾气的,本世子宽宏大量不和他们计较。”
“看父王回来你怎么收场。”耶律南嗔怪的撂下一句话急忙寻着秦飞而去。
辽军大营此刻处处都是欢歌笑语,而段先生却揣着双手远离人群,并不理会身后的秦飞独自走进一处帐篷中,秦飞跟在他身后,见他进去,走到门前低声道:“前辈,可否让我进去,我有一事,希望前辈解惑。”
“进来吧。”
秦飞掀开门帘,见段先生坐在一张矮桌面前,摆着三个瓷杯,正在倒水,见他进来伸手示意坐下,待到秦飞落座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喝了一杯道:“你手上的就是飞穹剑吧,可否借我一观。”
秦飞将宝剑递了上来,段先生抽出宝剑竖在面前,两根手指捻着剑刃上下摸了一会儿,又将宝剑横放,闭着眼睛从剑柄直至剑锋细细拂过一遍道:“果真是绝世神兵,难怪我父亲临终之时念念不忘。”
“方才听前辈说,您家祖先与我师父先祖乃是同僚,难不成当初。”秦飞还未问完,段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将飞穹剑递还给秦飞道:“不错,当初朱温被其儿子杀死之时,携剑出逃的正是你师父先祖,而我的先祖也正是护卫朱温的侍从之一,所以这飞穹宝剑的秘密,我家也是世代相传。
秦飞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我师父他因为一些事情,将这宝剑托付于我,并告诉我要解开这飞穹宝剑的秘密,只是,我出山至今全无头绪,师父说这宝剑隐藏着的财宝如山,可这把剑上面没有任何线索,叫我如何是好。”
“奇怪,这赵家一家人为了这宝剑前赴后继,为此丧生者也不在少数,怎么赵飞霆他愿意把剑交给你?”段先生笑着问道:“我听闻赵飞霆当初在五台山击败那徐半山夺得此剑之后就再无音讯,今日再见这宝剑却在你手上,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
“此事说来话长,前辈请听我细说。”
秦飞将自己师父如何与余复宗遭遇,又如何救下自己教授武艺最后决定弥补当初过错一事说了出来,听得段先生长吁短叹好半晌才道:“你那师父不愧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余复宗,哼,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跟你师父帮我报仇呢。”段先生双眼猛的一紧,竟然单手将茶杯捏碎。
秦飞不知是为何,问道:“此话怎讲?”
段先生冷笑一声,解开衣服左右一扯,秦飞定眼看去,发现他小腹从左至右老长一道剑痕,伤口虽然早已愈合,但那伤痕却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段先生将衣服合上,淡淡的道:“这道伤疤乃是那余复宗胞弟,余复威所赐。”
“他还有一个兄弟?”
“是的,十年前这余复威找上门来,要我交出剑谱,我自然不肯,我与他大战一夜,小腹被他一剑割裂,而他右臂也被我斩断,只可惜这一剑将我重创,自此以后就无法生育,非但如此,由于当时失血,大夫说我的眼睛也有损伤。”
段先生说完,长叹一声继续道:“我当时身受重伤骑马遁走,半路上倒在地上,肠子都能看见,心想大概就要葬身荒野,正好这南院大王率军打猎路过,坐在他身前的小女孩看我可怜,央求他父王救了我一命。”
秦飞嗯了一声,开口道:“该不会就是耶律姑娘吧。”
“正是,待我养好伤势,就在王府长住了,既然大王有恩于我,我身无长处,独爱剑术,便成了大王的护卫,大王他从不因我是汉人而另眼相看,对我也是礼遇有加,我权当是报恩就是了。”
秦飞点头道:“救命之恩理该如此。”段先生却斜眼看了他一下,打趣道:“刚才我听你称呼那个小滑头耶律姑娘,看来你和她关系不浅啊。”
“没有没有,就,就是寻常朋友。”秦飞矢口否认,连连摆手。段先生奇道:“朋友?这小滑头从小眼高于顶,辽国境内勋贵子弟哪个都看不上,更遑论朋友了,奇怪。”
秦飞刚想解释,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却很快又再无声息,连忙站起道:“谁?”便要出门查看,段先生眉毛一动拦下他道:“没事,我养的一条小狗儿,坐。”
“你可知道,这飞穹剑到底从而来?”秦飞刚刚坐下,听到这句话当即答道:“我师父说过,这宝剑原来是唐朝皇帝的佩剑,后来到了朱温手里。”
“你师父说的没错,只是,你可知这飞穹剑的第一任主人,是唐朝的哪个皇帝?”
见秦飞不知,段先生继续道:“这飞穹剑第一任主人,乃是唐太宗李世民,相传唐太宗晋阳起兵之前便得到一把绝世神兵,叫做凝霜刀,等到他当了皇帝,便召集能工巧匠将宝刀熔炼继而铸成这飞穹剑作为天子剑常伴左右。”
“而我段家,你师父赵家,还有那余家当初就是唐太宗身旁的护卫,代代相传直至唐末,大厦将倾非人力可为,朱温篡唐之后便成了他的护卫,这便是我们三家身世的由来。”
秦飞听完疑惑道:”为何我师父从未和我说过这个。”
“自朱温篡唐至今已近百年,距唐朝晋阳起兵也有四百年,我自幼天性淡泊对争夺宝剑没有半点兴趣,偏好读史,家中族谱以及故事牢记心中,只怕你师父和那余家早就忘了一干二净。”段先生说完打量了秦飞一眼,又道:“你可知,你赵家剑术和我段家还有余家,其实出自一处。”
“还有这回事?”秦飞一惊,难怪段先生出手都是自己所学的招式,只是刚刚比武后半程的招式自己从未见过,难道是他自创?刚想再问,却听他道:“段,赵,余,三家家传剑术一共三十二招,叫做御龙剑术,乃是李世民登基之后召集天下剑术名家集众人之长所创,乃当世第一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