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并没有看向他,而是淡淡的抿着茶,“无碍。”
阿焕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闻叙,却听她继续开口道:“但是阿烬的伤,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傅不弃在一旁有些呆愣,张烬离伤的是手臂,若阿焕伤了手臂,他的父亲定要归罪与他,这么想着,他不禁冷笑一声。
在他父皇的心里,他甚至比不上一位有能力的侍卫。
阿焕并没有犹豫,很快将手臂上的衣服挽了上去,而后伸得笔直,“任凭公主惩罚。”
闻叙并没有拿刀,而是居高临下的站在他的面前,将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的额头,然后微微运内力。
傅不弃连带着阿焕都没有明白闻叙在干嘛,却也不敢多问,那日伤的无论是张烬离还是闻叙都是大罪。
闻叙很快将手收了回来,重新坐回了座位,“傅公子在我莲国可有心仪的姑娘?我国的联姻还是尽快确定的好。”
一旁的阿焕脸色变得苍白,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傅不弃并未注意到他,而是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才答道:“鄙人,没有心仪的姑娘。”
闻叙看了看此时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傅不弃,又想起前些日子他喝醉酒那傻里傻气的模样,变化倒是大。
一时间两人无言,阿焕突然倒了下去,整个人都泛着白,像是要死了一般,他的手死死地抓着衣服,冷汗如雨一般流下。
傅不弃很快将他扶起,然后有些惊恐的看向闻叙,她正一脸悠闲的拿滚水冲刷着茶杯,然后倒了一杯茶水朝他们走了过来。
她轻轻俯下身,“将他的嘴捏开,把茶水灌给他。”
傅不弃很快将阿焕的嘴用两根手指捏开,闻叙缓慢的将茶水倒入他的嘴中。
阿焕的脸色变得涨红,而后咳嗽了几声,几滴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的眼睛慢慢睁开。
傅不弃将他扶起,闻叙这次并没有回到座位,“二位请回吧。”。说完也不管自己屋里还有人,很快就走了出去。
傅不弃将阿焕送回了东南院,刚想让他坐下,阿焕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阿焕对不起您。”
傅不弃微微垂眸,他此时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没有温度,许多事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不知是否该顺其自然下去,还是应该让自己和五公主联姻,获得她的支持与力量夺取莲国。
阿焕不再和以往一样了,他也开始和他的父亲一般了。
傅不弃清晰的记得那一年,阿焕的父亲如何同他说。
那年,他八岁,什么也不懂,那时他的父亲还不是现在傅国的皇上,而是另一个普通的男子。
他太普通了,普通到在人群里,傅不弃甚至会认不出他,他的脸格外的模糊,而傅不弃的母亲格外的漂亮。
这份漂亮,则是皇宫的宫殿里所需要的,那时是阿焕的父亲来接他的母亲,他永远无法忘记,母亲最后誓死也要将他带走的举动。
她将发髻上简陋又普通的木头簪子对准自己的动脉,“阿弃是我的孩儿,我必须带他走!”
傅不弃愣怔的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母亲,看到那尖锐的簪子对准了母亲的脖颈时,他弱弱的喊一句:“娘亲,不要。”
这声音太弱小了些,母亲应当是没有听到。
那时阿焕的父亲说他“贱的和狗一样”
最后母亲将他带走,他住在一个,比原来的房子大很多很多的地方,这里有很多人,她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她们都叫他“十六皇子”。
到了这个地方,他并不能时常看到母亲,却每日都有一个小孩和他一起玩,他叫阿焕。
生活已经很美满了,哪怕不能每日都看到母亲,傅不弃想,直到有一日,那位将他们带到这里的人来到,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时傅不弃将他当成了恩人,是让他过上不那么煎熬生活的恩人,可他却让身后的人将他绑了起来。
他脸上依旧是笑着的,可是他手上的刀子却是如此的冰冷,他的刀划到傅不弃的脸,而后拿刀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知道我今日为何来找你吗?”
傅不弃有些害怕的摇了摇头。
“因为皇上觉得你是个杂种,不配在皇宫里过着如此养尊处优的生活。”
傅不弃此时才知,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叫皇宫,皇宫里有一个主人,可以决定任何人的死活,有时甚至不需要掩饰,那个人,他叫皇上。
阿焕此时在门外躲着,他的眼里是和他父亲一样的冷漠,他很快也被抓了出来,拿着刀的男人看到他“啧”了一声,随即抬脚踹了他。
阿焕即使被踹了也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朝他喊:“父亲。”
那男子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全心全意的殴打着阿焕,那把刀落在地上,而傅不弃将那把刀捡起,狠狠的刺向那男子。
因为年幼,即便是踮起脚,也只能刺到他的胸口,这男子的身形矮小,肥胖,却很快想要追上来,傅不弃拿出在腰包里的石头,用力的砸向他。
他拉起阿焕的手,将他带离了那个房间。
那里灯火并不明亮,此时应当是孩童梦周公的时刻,傅不弃的手上带了血腥,他低垂着眼,他做错事情了。
“阿焕。”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刺伤你父亲的
阿焕那时看他的眼神像是看怪物一般,却还是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傅不弃脸上的血污擦净。
傅不弃看到他颤抖的手和惊恐的眼神,不知是觉得他是罪人,还是怕他将他也灭了。
“你走吧。”
阿焕的眼里分明满是恐惧,却依旧不肯掉下一滴眼泪,哪怕他的手上被他的父亲打的高高肿起,“你会有事的。”
傅不弃笑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宫女叫他“十六皇子”,皇子应当也是很高的身份。
“我是皇子,我不会有事的,你快走,不要被他们抓到了。”
阿焕那时也出奇的执着,怎么说也不肯走。
后来他们被找到,那名男子走路一瘸一拐的,配上他那肥胖的身材有些滑稽。
他恶狠狠的看了傅不弃一眼,随即冲到他的面前,作势要打他,而台上那位穿着黄色袍子的男人开了口:“他是朕的皇子。”
台上那人冷漠的开口,他长得并不好看,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声音是带着高傲和警告的,让人心生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