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影婆娑,竹叶在夜风中摇曳,林家公子坐在桌边撑着脑袋望着月牙儿发呆。服侍林公子的老婆婆见自家公子还不睡觉,有些着急,毕竟明日要早起赶往京城。
老婆婆想着老爷好不容易召回公子,公子得在老爷面前留个好印象。这老爷可真是狠心的人啊,把自己儿子丢在这里十五年,就每年送点东西来和派个先生教学,其他就是任公子自生自灭似的。还好我们公子天资聪慧,没有长歪长残,反而出落得俊俏非凡。
“公子,早点歇息吧!明日要早起啊!”老婆婆劝道。
“嗯,梁婆婆,京城好玩吗?”林公子把目光从月牙儿移到了身边梁婆婆身上,一双瑞凤眼里有一些忐忑和一些好奇。
“公子,京城有很多人,我们公子这么好,他们一定很喜欢您,不过,我们可不能老想着玩,我们要好好读书,考中状元,给老爷长脸哦!”梁婆婆满脸慈祥的望着林公子。
这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就像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样。她得望着他功成名就,才对得起死去的夫人。林公子听到梁婆婆的说的一番话,有些失望。原来只是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继续看书考试。“公子,歇息吧!”“好!”
第二日,天还未亮。梁婆婆便起床开始招呼下人们准备吃食,这出门前要吃点,路上也要带上。从这里赶到京城要花一天的时间,一路上不太平,还好老爷安排了人来护送。
林公子被唤醒的时候迷糊带些慵懒,整个人像个白团子。丫头馨儿和小厮香草伺候公子换衣洗漱进食。忙碌了好一会儿,林公子在家仆的簇拥下终于要离开这里了。临上马车的时候,林公子回头望了望待了十五年的林家老屋。
林家老屋在宣城的西南方,梁婆婆带着还是婴儿的林公子来到这里后,一直深居简出。林家公子不是跟着先生读书,就是跟着先生去采青作诗,生活很是简单。
林公子踩着凳子上了马车,馨儿和香草跟着在车内伺候。这两人从小就在林家老屋陪着公子,这次去京城内心异常激动,举手投足都带着一丝雀跃,恨不得马上就到京城,然后怂恿着小主子去京城好好逛逛。
“公子,要吃些点心吗?”馨儿见公子上了马车以后就恹恹的靠在小桌子上,很是担心。
“不用了,我没事,就是有点晕!”林公子不喜欢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的感觉,骑马都比这个感觉好!
香草不敢怠慢,马上叫停马车,跳下去向后面跟车的梁婆婆求助。梁婆婆一听知道公子是晕车了,赶忙拿出出发前准备好的晕车药给香草,嘱咐道让公子擦一擦两边的太阳穴,躺着休息一下。
香草拿着药回到马车上,给公子用了药,伺候他躺下休息。馨儿和香草见公子休息,便望向窗外,欣赏着一路上的风景。林公子就听着两人压抑着不时惊叹不时欢呼的声音朦朦胧胧进入了梦乡。
不知行了多久,天有些阴沉沉的,林公子晃晃悠悠的醒来,也许是习惯了马车的速度,也许是晕车药起了效,林公子感到头不怎么晕了,便要坐起来。“公子,您醒了!”馨儿和香草赶忙去搀扶公子,怕他刚醒不适应而摔下来。
“我睡了多久了?”林公子望着车窗外的天空,寻思着看样子要下雨。“公子,您已经睡了三个时辰了。公子,您要喝点水吗?”馨儿给他整理睡皱了的衣服,眼巴巴的问道。
这边香草已经把温好的水杯递到了林公子的嘴边,林公子就着香草的手喝了一口水,沾了水的嘴唇亮晶晶的,一缕头发忍不住向林公子的嘴唇拂去,风变大了,林公子把手伸了出去,原来下雨了。
“公子,小心受凉!”馨儿望着公子的举动很是担心。林公子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来,望着用手绢给他擦手背的馨儿,无奈道:“我又不是糖人,你还担心我化了不成。”馨儿不知如何反驳,便看向香草,香草挺了挺胸,出言道:“公子,那雨水脏!”
在馨儿和香草眼中,自家公子那是天人之姿,不能被世间的脏污沾染,公子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美好,他们能在公子身边服侍,是他们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啊!就在三人在马车里就雨水脏不脏这个问题进行深入探讨了一会儿后,马车停了下来。
“咦,车外面好像很多人,雨也停了,公子,我下去看看吧?”香草伸着头望向车外,随后向公子请示道。林公子点了点头,香草便下车去打探消息。
随后,护卫林公子去京城的头目燕不停前来安抚林公子,在马车外禀报:“启禀公子,前方发生了一点小纠纷,里正很快就会处理好,公子还请歇息一会儿,不用担忧。”
林公子觉得车里太闷,正好下去透透气,便对燕不停说道:“没事,我正好出来舒展一下身体。”
馨儿一听,想阻拦,可是香草被支了出去,她一个人面对公子是没有定力的。“是!”燕不停知道他护卫的是丞相林府公子,既然公子要下来,他也只能听命行事。
馨儿闷闷的撩开帘子,发现雨停了,便轻轻搀扶着公子,燕不停赶紧扶住准备下车的林公子。传闻这位公子体弱多病,一直在宣城休养身体,这一路上,他得看紧了!
路面有些湿滑,林公子落地的时候,白袍的下摆沾了几滴泥水。此时,香草小跑了回来。见到自家公子下来马车,便心疼道:“公子,你的下摆湿了,受凉可怎么办啊!”
旁边的燕不停心想:公子如此娇弱,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该把公子扶回去啊!正当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馨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凳子,扶着林公子坐了下来,于是,燕不停只得在林公子身后垂手而立。
“你去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林公子抬眼询问香草。“哇,公子,我正要跟你禀告,前方一男一女正在争一匹马,那马我看了,真的是好马,女的说她乘马出来,半路被男的拦截,想劫色并抢马,她一挣扎一着急就把一只鞋弄掉了,然后策马狂奔到此;男的说这马是他的,这女的半路请求搭载,后面下雨,他们冒雨前行,后面雨停了,骑着骑着女子说鞋掉了,让男的替她去捡,自己却骑马远去。最后大家看到的就是女子骑马前行,男子在后面追赶并喊着偷马贼。反正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看那里正也是一头雾水,应该会把两人拉去衙门好好审审了!”
馨儿一脸好奇的问道:“一般偷马贼都是男人,那女子去了衙门不太好吧!”
林公子一听来了兴趣,“走,我们去看看。”馨儿和香草立马扶住林公子的左右臂,准备前去。
“不可,公子,那些贼人如果狗急跳墙伤了您可怎么办?”后面看到林公子下了马车的梁婆婆赶紧来到了他的身边,本以为他就是下马车歇息歇息,结果竟然要去危险的地方,她便忍不住出声制止。
燕不停心里的一块石头随着这声终于落地了,自从他见到了林家公子,这林公子就是他心中的一块美玉,他刚得知这美玉还是易碎品,他更是胆战心惊,如果那偷马贼突然暴起,他是很容易制服的,但是惊吓到公子可怎么办?
他以为林公子会打消念头,却没有想到林公子突然瞪大眼睛,双眼波光潋滟,上扬的嘴角微微下撇,“婆婆,那个女子如果不是偷马贼被带入衙门,名声就毁了,好可怜啊!”
馨儿和香草看到自家公子又使出来这一招,便知道梁婆婆要投降了!只要公子的脸上只要出现这个委屈的表情,梁婆婆便是什么都会答应,当然他们两人也是如此。
于是梁婆婆千叮咛万嘱咐,让林公子看热闹要离远一点,让燕不停一定要保护好自家公子,让熏儿和香草随时给林公子遮风挡雨。站在林公子身后的燕不停不懂为什么这么强势的梁婆婆竟然屈服了!难道就是那撒娇的话语吗?虽然的确让人心软。
伴着梁婆婆絮絮叨叨的话,一行人来到了纠纷现场。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穿着黑衣、长得俊俏的少年怒气冲冲的望着一个身穿素净白衣的女子,女子年龄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愤懑。
两人的衣服因淋了雨的缘故都有些湿润,里正左瞧瞧右望望,“走吧,跟我去县衙说道,让县老爷来给你们断断案子。”
“我说了他就是偷马贼,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女子抓着牵马绳的手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少年也拽着牵马绳,两人互不相让,又似乎都不想去县衙。
“两位不必争执,这事很简单!”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公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含着笑意望着那两人。“我已经知道这马是谁的了!不过还需要两位再叙述一遍,我好确认一下。”
那牵马的少年望着林公子,这也太好看了吧!那眼睛像星星,嘴巴像花朵,鼻子高高挺挺却不突兀,白白净净的皮肤,乌黑的长发随意束着,整一个小神仙啊,我的心被偷了!对了,他说啥?哦,要听故事,那我从头开始说。
少年在林公子的注视下再次开始重复叙述事情始末。女子望着林公子,这一定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只是还未束冠,不过没关系,自己可以等他成年后嫁给他,这必须是她预定的相公!少年说话结束,女子也赶忙说了她的口供,这马和人都是她的。
里正望着这俊美少年一干人等,猜到来头不小,他悄咪咪向旁边的护卫打听,护卫看了里正一眼,随口说道:“京城林家。”里正倒吸一口凉气,京城只有一个林家,丞相林元亨,林家只有一位公子,那这必然是林家公子了!
里正往林公子跟前凑,被护卫拦住,便扯着嗓子对林公子喊道:“公子,在下是宣城里正周仓,这两人很是狡猾,不如带去县衙审问,必不耽搁公子行程。”林公子听到声音,对着里正微微一笑,“不必了,我已经知道谁是偷马贼了!”
众人一听全都紧紧盯着林公子,虽然之前大家的眼神也跟着他动,但是没有现在这样正大光明。黑衣少年和白衣女子都安静下来,等着林公子说出判断。林公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马是这位的!”他指着黑衣少年道。
黑衣少年向林公子作揖道谢。白衣女子不乐意了:“这位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没想到却是和这偷马贼是一路的,不然就是蠢笨!”她很生气,自己长得不赖,未来相公竟然帮那少年不帮自己。
大家也都一脸好奇的望着林公子,等着林公子道明缘由。林公子被女子数落也不恼,一脸笃定道:“各位请看,这二人说他们从这个方向冒雨而来,也就是说迎着雨骑马,那骑马之人的前胸必然被雨淋湿,躲在别人身后的人前胸可不会湿哦!”
林公子望着白衣女子调皮的眨了眨眼。“你们看看这二人谁的前胸是湿的就知道是谁说了谎!”众人望了望两人,都恍然大悟,齐声称赞林公子聪慧过人。
黑衣少年之前以为林公子是胡乱猜中,没想到有理有据,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白衣女子瞪着大眼睛望着林公子,有才有貌,这必须是我的相公啊!
“偷马贼,跟我去见官!”里正上前喝道,白衣女子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林公子笑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我们后会有期!走吧!”
里正被女子的气势及口气弄得晕头转向,你是偷马贼,怎么感觉我成了你的下人,算了,不跟女子计较!里正跟林公子作揖道别后,寻了几人簇拥着白衣女子远去。
黑衣少年紧紧盯着林公子,这人真的很聪明啊!要不是身有要事,真的很想结交一番。便抱拳感谢:“公子,多谢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在下慕容少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林公子望着慕容少易,迟疑了一下,最后抱拳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慕容公子不必客气。在下——林娇娇,还未取表字,不好意思。”慕容少易一听,望着林娇娇淡定坦然的气度,不禁佩服万分,不由点点头,抱拳告辞:“后会有期!”
林公子回礼:“后会有期!”梁婆婆让馨儿和香草扶着林公子回到马车上坐定,嘱咐再过一会儿就要进城了!两人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家公子,公子真的太厉害了,一出去就把问题解决了!
林公子见两人盯得有些放肆,便瞪了两人一眼。“嘿嘿,对了,公子,您怎么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那个人啊?您不是不喜欢别人知道您的名字吗?”香草好奇的问道。
正在调整坐姿的林公子闻言一愣,随即若有所思道:“以前我以为这名字是父母希望有一个女儿才取的,父亲不喜欢我才把我赶得远远的,昨日见了父亲的来信才知道,原来算命的说我的八字过于刚硬,俗话说过刚易折,要想不夭折只得把名字取得娇气柔弱些。把我送到宣城也是为了保我的命。而这名字寄托着父母对我的爱,我又怎能自轻呢?”馨儿和香草瞪着眼睛频频点头。
林公子望着呆萌得犹如小兔子的二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见到林公子展颜欢笑的样子,更是被自家公子俊美得一愣一愣的。而林公子见到两人的表情笑得更欢。在马车里一片欢声笑语中,他们终于进了京城。“公子,刚婆婆说您的衣服下摆脏了,一会儿进了城我去布庄挑一挑相近色的下衣,不然怕老爷觉得公子不端不敬。”就要进城了,馨儿给林公子梳着头发说道。
林娇娇知道梁婆婆对这些繁文缛节的执拗,便随了她们的意。马车缓缓行驶着,“公子,进城了!”馨儿望着车窗外的街道说道。京城的街道比宣城的更大更宽,人也比宣城的多。香草占着另一边车窗,也望着外面。
林娇娇望着两个脑袋不由摇了摇头,“等安顿好,我们就好好逛逛京城啊!”林娇娇和馨儿、香草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比林娇娇大两岁,但没有林娇娇沉稳。馨儿和香草一听到公子的话,两人便喜笑颜开的望着自家公子。
“公子,我想吃京城的好吃的。”“公子,我们可以去听听京城的说书,据说特别精彩!”林娇娇动了动脚,微微一笑“好!”馨儿见到自家公子脏了的衣摆,连忙叫香草和她一起在两边车窗看一下,有布庄就停车。
“我看见布庄了!公子,我去给你买新衣服!”“让香草和你一起去吧!”“公子不用担心,我也是会点拳脚的。”馨儿叫停马车,兴冲冲的向布庄跑去。“公子,这次科举考试您一定会拔得头筹的!公子一定可以中状元!”香草望着公子的脸信誓旦旦的说。
听到香草的话语,望着窗外的林娇娇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听说他回家要参加科举,这娃就开始每天要说好几次好话,据说这是言灵,多说就成真了!香草望着公子的侧脸呆了,笑起来真好看啊,我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