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历史军事>八千里路日月明> 第4章 飞筏过河,险被痛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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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飞筏过河,险被痛宰(1 / 1)

连着两晚未能安眠,临行之日的许毅扬,眼皮子如抹了锅灰,心绪复杂地辞别了母亲和兄嫂。好在这一日天气不错,又正逢本卫所向京师顺天府兵部和南直隶应天府南京兵部定期报送公文的日子,许毅扬领取军籍勘合的速度倒是出奇快。他也不敢怠慢,再次检点了行装后,便快步向城北走去。

来到镇远门,今年的镇远浮桥已经搭起,但为了尽早赶到马市,瞅着风浪很小,许毅扬还是决定花点钱乘筏过河。

黄河南岸的西段,路过那高耸的将军柱,再向前行两刻钟的功夫,即到登船的驳点。现时仅有五个船家:一副大木筏,行船稳,但目测拼凑人头尚需等候;其他皆是小羊皮筏。

许毅扬瞧见一艘皮筏的空位正好,赶紧应着船夫、登了上去。正欲掏取船资,只听那船夫喊了句:

“浪来喽!北岸再付。”

说完,板桨猛推,皮筏顺着一股力量迅速蹿出,向右前方的下游漂去。

许毅扬熟于骑马,而平日里渡河的次数,却没他那北岸有田地的大哥多。因此,一直到了镇远浮桥中间的闸门,待那船夫缴纳了“公房捐”再次迎浪驶出,许毅扬才稍感适应,并且学着旁边的回族少女,略微把腿脚伸出去,翘起在木板条上。

正当许毅扬新奇之际,猛然听得两声合在一起的嘶吼:

“筏客子稳好!”

话音未落,两艘坚实的木船从皮筏两旁疾驰而过,船上兵士齐桨的号子声才听到三两下,桅杆上劲扯的赤红旗就已往十几丈开外而去了。

船夫看了看愣神的坐客,挥起桨板在众人头上虚晃扫过。

“呔!别眼羡了,若坐那大船,你们可没得戏水,更没有赛天仙的姑娘~”

一句话惹得坐客们没了心惊,许毅扬也再次把刚刚缩回的双腿探了出去,才注意到:身旁少女虽用一手扶按着洁白的头巾,却仍然掩不住她弯翘的睫毛和早已蕴红的脸颊,在这三月的正午阳光下,青玻色的水面上,哪怕皮筏颠簸沉浮,她却如同祁连山的仙女一般飘然。

难道,这筏子不是船夫在划,而是她在施法引动?

“小子,就你没付钱了!还挡着人家女娃下船。”

船夫的叫声,打破了许毅扬无边的幻想,他这才发现皮筏已经停靠在了浮桥北岸的东段驳点,背后另两位坐客早已上堤,只剩下那少女微微低着头尚未起身。

“哦哦哦!这就下,这就下。”许毅扬颤颤悠悠地弓腰爬起,扔给船夫五文钱,头也不回跑上了岸。

比及赶到北岸的马市,与南岸万国梯航坊在门楼监视之下、有序静运水货不同,此处往来胡商鞑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也鲜有卫兵的影子,据说是因为正前方的白塔山能“滋养和平、和谐百族”。

许毅扬奔波了小半天,闻着各色小食摊的香气,当下就感到饿得慌。不知是午时几刻了?正念叨着,鼓楼里传来一声:

铛~

“咦?响钟了。”

铛~

“这可真是百年前李焕章所绘的——钟声闻紫塞,塔影浸黄河!”

许毅扬还没酸完,两声钟倒是敲完了。

“天老儿啊,都未初了!原本还计划一个时辰内赶到呢……”懊悔又费了两个弹指来吟诗的许毅扬,掂掂背囊、扎进马市。

挑来挑去,许毅扬身上的汗水竟比那隔壁豆铺里转磨的骡子还多,而且他发现了大纰漏:自己只会骑马,但完全不知怎样选马,这可如何是好?

“那匹给个底价吧,银两合适我就牵走。”双膝发软的许毅扬实在跑不动了,指着一匹眼看还算高大的黑棕色壮马,试探地问着满脸络腮胡的鞑商。

“三十两。”

“三……三十两?这也忒精贵了吧!”许毅扬擦着额头浸出的汗珠,脱口而出。

鞑商打量了片刻,见这玉树临风的少年穹眉如月,便用涩口的异域腔调戏谑道:“你这汉人书生,买马作甚?难不成驮书?”说罢哈哈大笑。

许毅扬知道跟这些鞑子讲理无用,便自顾续问:“说底价,我急买。”

这耿直的一句话,竟让鞑商略感无语:“得了得了,二十五两拿去,鞍子都送你了,谅你也无需用到上好的马具。”

许毅扬听闻买马还送鞍,貌似实惠啊!于是伸手就掏银两。

“二十两配好鞍,不卖拉倒~”

许毅扬和鞑商同时望向话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卫所军士打扮的青年男子,手里搓着两块圆润的鹅卵石,定定看着二人。

“喂!你这小步卒,可识此为那些小番族纳贡给西宁茶马司的儿骟马?”

男子一边从许毅扬的手中逐粒捡出碎银,一边冷冷地说:“你这鞑子也是无畏啊,既然你敢自报家门,那俺倒想问问——五岁龄的儿骟马,品相不赖,茶马司理应直接送去军镇充用,你是咋得来的?”

鞑商欲言又止。

“再者说,即便军镇偶尔不缺马,后面还有行太仆司、苑马寺排着队等领呢。你有哪路神通可以暗中私贩?”

听闻此话,那鞑商已经明白男子深谙道中门路,便想尽快息事宁人:“军爷说笑了,我今日是头一回进边入关,卖的也是自家驹子。这样吧,好汉有缘,二十两配鞍,再送两个水袋,我帮军爷挂好。行么?”

男子轻哼一声,把碎银凑拢给了过去。鞑商收下马价,火速系好水袋,帮许毅扬草草托放好行囊便撤了。

“多谢相助!”许毅扬接住缰绳,“小弟姓许名毅扬,请问尊姓大名?”

“没嘛可尊的,就叫贾岩刚。”

“贾大哥过谦了,适才亏得你提点,不然我情急之下估计已经栽了。”

男子终于也笑了:“你那恐怕不是栽,而是被宰了。”

许毅扬一阵尴尬,只顾频频点头称是。

“话说,妇人买个簪子都知道货比三家,你买马这么破费的事情,怎么莽莽撞撞?”

“不瞒贾大哥,小弟家中的正军阿翁需补缺额,我顶了长兄准备去靖虏卫。但因尚未娶妻,家母非遣我去找南直隶应天府的贴户、凑户收集军装盘缠,顺便定个亲事。西北东南长途路远,所以心里焦灼。”

贾岩刚直人快语:“姨娘高寿?总没有糊涂吧,哪个江南秀女会嫁边镇军户的?”

这话听着别扭,但看在人家刚刚帮了大忙的情分上,许毅扬不愿多计较:“这个……小弟也没意制,只能孝听母命吧。”

然后转移话锋:“贾大哥,你是哪里的军户啊?”

“俺还不知道咧!原先也是被发去靖虏卫的,又听说前后两任总督老爷都决议要在松山城东边的永泰川,新建什么永泰城,那地方可是鞑子阿赤兔驻牧的故地。”贾岩刚左右扫了一眼,压低了嗓音继续道,“今年设计、监工永泰新城之人,乃是皇上钦点来督军的按察司副使、兵备副使邢云路,据说刑老爷精通律历,所以行事作风跟他那姓氏一样极为严苛。我们这批先去筑城的人,怕是半条命已经捐给朝廷了。”

“贾大哥别太忧虑……四百里新边墙,不是早已将那块胡虏劫掠之地合围起来了?”

“眼下鞑子好似消停,但你想想——若新边墙挡得住,何必耗材再筑城?”贾岩刚激动起来,“连我这糙人都晓得内忧外患,有这功夫,还不如把咱兵丁的粮饷照实发!反正我是不信,去到那里,如果见势不妙,该逃就得逃。”

“你也逃?”

这句没过脑子的话,直接把许毅扬自己都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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