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一个女人救了。
她入了她们的门派。派主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让她能看见了,眼睛的刀疤也祛除了。门派里都是女子,修的是魅惑之术。魅惑道士,采阳补阴。
落入污泥,她再也洗不干净。她忘却了很多很多……她最会唱曲,仿佛天生就是戏园子里的人。
风微台殿响笙簧,空翠冷霓裳。
惟愿取,思情美满,地久天长。
趁江乡落霞孤鹜,弄潇湘云影苍梧
……
听过她曲子的人都道她的唱风别具一格,不像小女子般哀怨婉转,透着七分的冷漠疏离,两分的压抑克制还有一分的肝肠寸断。
她自个儿倒没觉出其中韵味,不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白日里她受尽追捧,他们为她一掷千金,一曲红绡不知数。她也会为自己挑客人,她似乎身边总是热闹的,可她总是不高兴。直到她遇见了一位公子,他说“阿柒,我来晚了,跟我回家,好吗?”
身影居然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鬼使神差地,她牵上了他的手。
她可能是被娶回家了吧。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结婚。听那些主顾们说的,好像妻子便是在家里等夫君回来,为他洗衣做饭。
可他不愿她为他做这些,她做的菜,他一口不会动,她为他夹菜,他会皱眉头,他从不喜碰她……
她每日主动去找他,她以为这就是喜欢与付出,可他总是那么忙,那么忙……
她能看得清了,可是却越来越不敢出去,她听见有人说她是个妓,脏了这块地。他对她也不管不顾,底下的人见风使舵,只有跟她一起出来的师妹护着她,一直待在她身边。
“七姐姐,外面花开了,好香啊,你出来看看吧。别睡了,再睡成猪头了!”
她抬眸,一双清澈至极的杏眼凑到了阿柒跟前,阿柒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什,扶姐姐起来,我腿都睡麻了。”
“姐姐,以后能不能别睡的那么久啊。你整天整天的睡着,都没人陪我玩了。”她向她撒娇,但谁知道她其实真正怕的是她一觉再也不醒。她睡的久,也睡的沉,她有时喊她几声她也醒不了,她心里真的很害怕。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姐姐这几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以前,她虽然冷淡,但眼里好像总有细碎的光,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可这段时间,她的眼睛黯淡了许多,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姐姐是最好的姐姐。要不是姐姐,当初我……”
“好了,也不要一天到晚念叨我的好啊,我那点破事都被你翻来覆去炒了好几遍了,石头卵都要炒裂了”阿柒忍不住笑了。
“好了,姐姐,我们出去看花,桂花好香,好香……我还想吃桂花糕呢……姐姐做的桂花糕一等一的好吃呢。”说着就要搀着阿柒走出。
桂花很香,小小的花开在枝头,风吹,地上满是落花,阿柒低头,葱白的手指捧起地上的桂花,将它重新堆回了枝头。风又吹落,她就又捧起它们。病态白的脸颊上,眉毛拧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重复了好几次后,小什不知为何心里很慌,她忙叉开话题,“姐姐,给我唱首歌吧,小什想听。”
正在泥里捣鼓的女孩突然停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秒后,她缓过神来,轻声说了一句“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桓。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风微台殿响笙簧,空翠冷霓裳。
池畔藕花深处, 清澈夜闻香 。
人易老 ,事多妨, 梦难长。
一点深情 ,三分浅土 ,半壁斜阳。
梦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
真的好像做梦……究竟哪个才是现实中的自己呢?
正彷徨,她听见了脚步声。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看见了她眼底的点点星光,沉声开口“刚刚是你在唱歌?”
她低头,带着小女儿的娇怯。
“下次不要让我听见你唱歌了。”他离开了,不愿再呆片刻。
她呆愣了一下,随即缓过神来,攥紧了拳头,压下心底的波涛汹涌,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太子殿下,我知道了。”她不是妻,不是妾,,更不是奴,她没资格称自己是妾身,但也绝不会认为自己是奴隶。起身,回房,锁门,任小什怎么喊也再未应声。
可是,这却是她身为阿柒,最后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