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的食指抵在馋得快要流口水的白芝芝额头上,语气坚定道:“不行哦!能用灵药保住他们的性命,就绝对不能剥削你的血肉精气。”
“我不觉得这是剥削……”白芝芝可怜巴巴道。
有这两株灵药,再严重的伤势也能痊愈,更何况吊住这两人的性命,根本用不到多少本体血肉,它绝对是有得赚的。
昭昭神色严肃地解释道:“就算你不觉得吃亏,也是不行的。你应该知道妖物精怪修行有多不易,和人口数量庞大的人类相比,更是凤毛麟角。如果开了以精怪妖族血肉延续人族性命的头,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会屡禁不止,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妖怪,会被榨干血肉,沦为人类欲望的牺牲品。”
“关于妖族和精怪的特殊律法,这几十年在一点点完善,每一条律法都是用无数的血泪和无辜的生命写出来的。”
“你如果想要这样的灵药,可以去瀚海仙市看看,那边的集市上有很多的灵植。”
白芝芝的情绪原本很低落,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猛地抬起头,激动地抓住昭昭的手臂,踮着脚尖急切道:“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什么仙市在哪里?怎样才能进入那么厉害的地方?”
昭昭安抚了她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晚点儿我再跟你说,现在救人要紧。他们两人能否苏醒,关系到我们手里案件侦破的效率,等案子破了,我亲自带你去瀚海仙市逛逛。”
“骗妖永远长不大哦~”
白芝芝歪着小脑袋,坚定地伸出一只手。
昭昭盯着它的小胖手看了会儿,无奈地和它击了个掌:“一言为定。”
……
昭昭在白芝芝的配合下,有惊无险地将赵听河与金有娴转移出来。
林放早就联系好了救护车,两人被灌下灵植萃取的枝叶,原本还很微弱的气息,渐渐有了向好的趋势。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将两人分别送进了警局门口的两辆救护车内,随行的还有两名警察。
昭昭则是拉着白芝芝坐在椅子上,找了个警察在旁边做记录。
赵听河与金有娴的情况,只有白芝芝最清楚,所以需要给它做个笔录。
白芝芝虽然不太明白,人都救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再问东问西的,但瀚海仙市的胡萝卜吊在它面前,不管昭昭要它做什么,它都相当配合。
昭昭询问道:“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碰见金有娴和赵听河的?”
白芝芝歪着脑袋道:“就在仙来岛的海边啊,就小浪山南边的海滩上。”
“他们两个人是被海浪冲上海滩的?”
白芝芝摇头道:“不是啊,是几只海豚将他们送到近海区域,但因为海滩那边的水太浅,它们不敢贸然冲过来,就只能呼喊海边的动物,最后是几只海鸟通知了我,我才下山把他们捞回来的。”
“当时他们的情况很差,那个女孩子几乎没了心跳,两人身上的温度都快和死人差不多了,身体也被海水泡得肿胀,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脱皮,看起来怪吓人的。”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他们,想着试试看,就把他们塞进本体里蕴养了。”
因为是萍水相逢,它当然不会无私到用本体血肉去救这两个人,如果这两人真扛不过去,那也是他们命该如此,它会把两人的尸体重新抛回海水中。
做完笔录之后,昭昭就去了医院,而白芝芝则是留在警局蹭吃蹭喝。
医院那边已经有了诊断,两人脱水情况比较严重,肺部损伤比较严重,暂时还处于昏迷状态,但因为有补元草持续发挥的药效和灵气,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变好,明天应该就能醒过来。
听到这个结果,昭昭也是松了口气。
两人苏醒之后,坠海失踪的案子就好办多了。
后续她甚至都不用再继续协助办案,毕竟当初特管局和警局找她,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到落海失踪的两人。
……
昭昭的主要任务完成,没打算继续参与这个案子的后续调查,顶多就是后续旁观一下审讯。
毕竟宋文哲是归元观的记名弟子,和她也是师兄妹的关系,在调查过程中,她是需要回避的。
昭昭在医院待到了天亮,赵听河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她就按了床铃,很快主治医生和两个护士就匆匆赶了过来。
昭昭退出了病房,与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察说道:“人醒了,我走了。注意不要走漏消息,不然会影响案件的后续调查。”
两名警察都是老干警了,职业素养没的说。
昭昭把白芝芝带回了道观,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宋文哲,还有他腿边放着的那根师父友情赠送的“孝子贤孙棒”。
宋文哲顶着张年轻的脸,看到昭昭的时候,眼皮狠狠跳了两下,目光慢慢落到了她左手牵着的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身上。
白芝芝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只奇怪的男鬼,然后又微微歪头,看向了大门里面烟雾缭绕的香殿。
敢在有神灵庇护的道观里游荡,是个厉害的鬼!
白芝芝很快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宋文哲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昭昭难受,她轻轻叹了口气,牵着白芝芝往里走,神色沉静道:“师兄,进去说吧。”
到了后院,白芝芝就松开了昭昭的手,四处探索撒欢,这里的灵气好充足,跟外面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它喜欢这里。
宋文哲问道:“昭昭啊,我这也快到头七了,要是真有啥大事,你稍微给我透个底,我也好有个心里准备。”
昭昭垂着眼帘,看着杯子里清凉的茶汤,轻声道:“宋越扬牵涉进了一桩新型致幻剂的案子,同时还涉嫌参与一桩谋杀未遂案……”
宋文哲感觉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不过好在人是真的死了,提不提的上来也无所谓了。
他右手握拳,攥得老紧,牙关也咬得咯吱咯吱响,最后一巴掌拍在了石桌上,脸上已经不见年少时的清澈愚蠢,一双眼睛阴沉沉的,魂体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出现了雾化现象,但很快又稳住了。
“这个孽障——”
宋文哲的反应不出昭昭所料,不过好在宋文哲一向有分寸,并没有发生情绪失控的现象,她给宋文哲倒了杯茶,声音不疾不徐:“师兄也不必这么生气,他应当不是主谋。”
宋越扬这人,她也见过几回,不是大奸大恶的面相。
不过这人也不怎么上进,有时候又有点愚蠢,是个很容易被利用的人。
宋文哲:“抓了吗?”
昭昭点点头:“肯定的,有人证。”
宋文哲浅浅叹了口气:“不肖子孙啊,我这要是还活着,听到这消息怕是能当场被气死。”
昭昭瞥了他一眼:“这案子是几个月前发生的。”
宋文哲听懂了昭昭的言外之意,气得暴跳如雷,大手在桌子上哐哐砸着,破口大骂。
他还以为这辈子能圆满落幕呢,谁曾想搁这儿给他憋个大的呢!
宋越扬犯事,他老子帮着遮掩,这点宋文哲并不意外。
老二那一家都是精明的糊涂蛋。
宋文哲对宋思博这个二儿子也是没辙儿。
这个儿子因为出生晚,所以家里老人和他老婆都惯得厉害。
但因为有他这个老子和上头的老大压着,所以没闹出过什么大事儿。
后来,老二又娶了个外强中干的媳妇,这小子彻底成了个耙耳朵,一心向着媳妇娘家,两人又只有宋越扬一个独子。
这夫妻俩对这个孩子更是宠得没底线,恨不得要星星,都要去搬个梯子给熊孩子摘下来。
宋文哲根本没指望过老二这一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宋家的主要产业交给这家子手里。
他遗嘱很早就立好了,只给老二家一些钱和房产,以及很少一部分股权,每年能拿点分红,另外还建了个基金,让他们每年从基金里面领钱。
他对这家子只有一个想法,老老实实当米虫就行,别折腾些有的没的。
但他对长子是寄予了厚望的,从小到大都是按照高标准培养的。
没想到让他最为得意的长子,竟然也帮老二一家瞒天过海。
要说老大不知道这事儿,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没有他的干预,这事儿不会瞒得这么死。
宋文哲越想越心酸,最后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揉着额头长吁短叹。
昭昭看他眼眶微红,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宋文哲去地府后,宋家和归元观的那点情分,基本上也就没了。
以后宋家会是什么境况,昭昭也不好说。
但以她对宋家小辈那点了解,她觉得宋家那庞大的家业,往下大概是传不了三代的。
宋文哲靠在椅子上,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下来,叹气道:“果然还是老了啊!上了年纪后,精力大不如前,也没了之前的敏锐与狠厉,只想着将那点家业传下去,结果一交接,对下面的人就再没威慑力了。”
“都不把我这个老东西当回事儿了……”
“师祖说过,人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不然早晚要吃教训。”昭昭单手托腮,看了眼钻进厨房的白芝芝,说道,“师父也说过,该放手的时候,就不要优柔寡断。该舍弃的时候,定要干净利落。”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你这辈子很快就结束了,投胎转世后,与他们也就再无干系。”
“何必将这辈子最后几日浪费在伤春悲秋之上?”
“该打就打,该揍就揍。”
“撒完气,舒舒坦坦地走就行了。”
宋文哲:“……”他窝在椅子里想了想,突然觉得昭昭说得对极了。
他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这烂摊子他也收拾不来。
下辈子可能连面都碰不上,干嘛要管这些不肖子孙?
至于下去之后,以后逢年过节的,子孙不给他上供烧香,那也无所谓。
昭昭在呢,总不至于让他这么一个九旬老头儿饿肚子。
更何况师父在地府也是有人脉的,他又不是什么蠢蛋,自己努力点也不会过得太差。
所以……
他只用在下去前,好好揍他们一顿,然后开开心心离开就行了。
至于下去后继续庇佑那群小王八蛋们,呵呵——
他不逢年过节上来抽他们一顿,都是好的了。
宋文哲捡起桌上的棍子,起身之后,走路都有劲多了。
昭昭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疑惑道:“师兄要去哪儿?”
“练棍!”
师父果然有远见。
这孝子贤孙棒送得恰到好处。
他也不能浪费这份好意不是。
昭昭回头忍俊不禁道:“不要离开道观周围一公里,不然魂魄会不稳定。”
“知道啦!”
……
赵听河的身体条件比较好,养了两天就恢复了正常交流的能力,因此北海这起双人海上失踪案的后续调查也变得顺利了起来。
因为涉案人员不少,为防这些人再次串供,所以抓捕的时候,孟朗然调了不少人手分头行动,直接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将所有人直接带回局中,分开审讯。
预审科的警察在赵听河苏醒过来后,就开始提前准备资料布局,力求把证据链办得完完整整,找不出一丝纰漏。
宋越扬被捕的时候,人还在家里睡觉,前一晚和几个狐朋狗友在酒吧里打了一晚上的牌,直到早上七点多才到家。
被人按在床上,直接铐上手铐的时候,他还是一脸懵逼,没弄懂是个什么情况。
“妈!妈,你快救我——”
“你们干嘛?放开我儿子!”
宋思秋着急忙慌地从楼上下来,就看到穿着警服的一队人,直接押着鸡窝头的宋越扬正往楼下走。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违法的知道吗?”
林放直接挡在了最前面,笑着拿出一张逮捕令:“这是法院签发的逮捕令,我们这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宋夫人请不要干预我们办案。”
“你们抓我儿子干嘛?他还是个学生,又没干违法的事情……”
林放收起逮捕令,从容不迫道:“他有没有违法,这是我们该调查的,不是宋夫人说了算。”
“我会让律师起诉你们的……”
“宋夫人请便,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了。”
董惠杉气得不行,但是又不敢直接撒泼拦人,她穿着拖鞋急忙跟着跑下楼,脸色微微发白,气得手一直在抖,随后立刻着急忙慌地转身,进屋打电话。
宋越扬被带走的时候,宋家老二宋思博还在车上,接到董惠杉的电话后,他立刻通知司机调头,并且联系了公司的律师,还有他大哥宋思秋。
宋思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听到宋思博六神无主的求助时,只是微微皱了下眉,随后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只道:“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电话挂断后,坐在餐桌边的几个孩子意识到了气氛不对,顿时安静了下来。
“爸,二叔他家……”
“越扬被警察上门带走了。”
宋思秋的太太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身上还披着白色的披肩,神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跟那个双人失踪案有关?”
“警察没说,但八九不离十。”宋思秋说。
“要我说,你就不该插手这事儿,当初也不该帮着老二一家欺上瞒下,花那么多钱走那么多人情上下打点,把这事儿压下来。”
“老二那一家本就不成器,宋越扬那小子被宠得实在是无法无天,老二一家倒好,不加以管束,反倒是由着他作。早年的时候,我就说过得管,那两个糊涂蛋不管,你作为大伯的也该压一压,你可倒好……还真把自己当成活菩萨了,对那一家子有求必应,越发纵得他们肆无忌惮!”
宋思秋沉着脸,瞥了她一眼,皱着眉道:“行了,现在是说这些事儿的时候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事儿你管得了?”
“失踪的那两孩子也是年纪轻轻的,还有大把的好年华呢,就因为你这个侄子,在变化无常的海上失踪了几个月,人怕是已经死了。说不准这次是海警找到了尸体……”
“找到尸体反倒好说。”宋思秋神色依然平静,他微微垂下眼帘,依旧不紧不慢地低头喝着皮蛋瘦肉粥,“最怕的就是人还活着。”
“你这个人!”
宋大太太这次是被气到了,直接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子上,起身就回了楼上。
……
昭昭收了水镜,偏头看着脸色变了又变的宋文哲。
只见他的脸已然扭曲,黑得和锅底可以一拼。
“都劝你不要看了,你非不听。”昭昭神色无奈。
宋文哲背着双手,低头看着已经恢复如常的水面,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昭昭啊,我做人的时候,是不是很失败啊?”
昭昭看着他又开始发牢骚,轻声劝道:“师兄不必妄自菲薄。”
“那不然为什么我养出来的这俩都是这副鬼德行?”
“本以为老大是个品行端正的,结果……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漠视人命的冷血模样,看了我都胆寒!”
昭昭没对这事发表意见。
但她心里,对宋家这些人……也失望。
眼下,却是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不然,天知道宋师兄头七回魂夜的时候,会不会在回到灵堂那一瞬间就化为厉鬼,或者直接起尸……
……
宋越扬被收押了,宋家的律师想交保证金,把人先保释出来,但没成功。
和他同等待遇的,还有他的三只狐朋狗友。
北海商圈新贵邱育程的独子——邱辉。
还有不受港城韩家重用,被韩家话事人发配北海分公司的弃子——韩耘淼。
当天受邀上船的三位女性,金有娴还在医院休养。
宋越扬的女伴甘蓝辛也被带回警局。
还有身份造假的金雅妮,原名刘秀梅,西川理木县出身,家庭贫困,高中辍学,之后跟随家里介绍的人脉前往大城市就业,因为样貌出众,辗转成了一名平面模特。
刘秀梅身份造假的问题和案件并无重要牵扯,主要是为了融入上流圈层,才对外捏造了一个这么不经查的身份,装成名媛与韩耘淼交往。
韩耘淼也知道她身份有问题,但从头到尾并没深究,只是把她当做普通的阶段性女伴,给她花点小钱就能哄得对方服服帖帖,平时让金雅妮听他的话逢场作戏。
游艇上的另外两人,一名船长,一名服务员也被抓捕了。
刘运杰作为船长,不可能不知道船上发生了什么,但这人也是从头到尾都给这群富二代打掩护,就算他没针对受害者,却也有知情不报的行为,涉嫌串供和包庇犯罪。
另一名男服务员周伍真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审讯是件很磨人的事情。
这七个人在案发之后,就先串了供,所以战线是一致的。
但并不是铁板一块。
经验老道的预审科老警察,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甘蓝辛的意志力不强,在环环相扣的追问下,心理防线一溃千里,哭着交代了案发当天的真相。
他们当天九个人出海,除了一名船长,还有两名男服务员。
剩下的六人就是组局出海的主要成员。
金有娴是受到甘蓝辛的邀请,当天才会跟着她一起离校参加那次的游艇party。
甘蓝辛和金有娴同是北海大学艺术院系的学生,关系倒也没有特别好,两人在一个班级,又是住在相邻寝室,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在甘蓝辛有意接触的情况下,两人关系慢慢好了起来。
甘蓝辛喜欢宋越扬,宋越扬对她也有几分意思,但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
后来邱辉到学校找宋越扬的时候,意外撞到了金有娴,对她一见钟情。
邱辉想追金有娴,但金有娴很谨慎。
所以,甘蓝辛才会在邱辉和宋越扬开口请求之下,主动接近金有娴,等慢慢熟悉后,才约了这次的游艇party。
谁曾想,金有娴和她赴约,并不是对邱辉有意,反倒是冲着那个面生的男服务员赵听河去的。
邱辉在游艇上被当场拒绝,整个人气急败坏,情绪也有些失控,所以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最后被宋越扬和韩耘淼给拦住,拉去了喝酒。
因为当着朋友面丢了脸,三个富二代酒喝了不少,最后不知道怎么就拿出来了一种粉色金属瓶装的东西,在游艇内云烟雾绕起来。
吸了那玩意儿之后,甘蓝辛就发现三人状态不太对。
但她也很害怕,不敢多问,更不敢多嘴,生怕惹火上身。
邱辉可能是吸粉红雾多了,有些上头,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后来估计是越想越气,所以没忍住又跑出去,羞辱了金有娴几句,韩耘淼也不是个好东西,在旁边言词恶劣,最后气得金有娴当场要求返程。
争执之下,局势变得越发紧张,最后是那个男服务员想出面护金有娴,结果被欺人太甚的韩耘淼以帮助朋友泄愤为由,踹下了游艇。
金有娴惊慌失色,开春后的天气虽然暖和,但海水却是冷的,她可能是太担心赵听河,又或是害怕闹出人命,当下就跳进了海里救人。
结果两人在海里挣扎的时候,甘蓝辛想去找求生圈,却被韩耘淼给拦住了。
等她找了喝醉的宋越扬过来帮忙,把救生圈放开,准备扔海里时……
已经没了两人的踪迹。
船在附近转了很久,宋越扬得知两人失踪,也是吓得酒直接醒了,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完了。
但人已经找不到了,几人也不想背上人命官司。
所以他们回程时又串了供,统一了说辞,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甘蓝辛撂了之后,审讯的突破口算是彻底打开。
事已至此,宋越扬也没有了侥幸心理。
孟朗然审他的时候,重点问了【粉红雾】的事情。
宋越扬有些迟疑,但还是如实说了:“那玩意儿是韩耘淼弄来的,我也不清楚他哪里来的祸源,但他平时会组一些小型聚会,经常会拿这东西出来分享。我们起初也没当回事,以为和电子烟是差不多的……”
孟朗然神色肃然,道:“【粉红雾】是近来的新型违禁品。”
宋越扬闻言,脸色瞬间惨白道:“这,不可能!韩耘淼说这东西不违法的。”
孟朗然觉得宋家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真是天真得愚蠢。
案子已经审得差不多,宋越扬肯定是涉嫌包庇罪没跑的,她也不介意多和他说几句。
“你知道韩耘淼的来头吗?”
宋越扬靠在椅子上,手腕上还有手铐,被锁在了审讯椅上的固定锁扣上。
“他是港城韩家的人,家里做海运生意的,在港城有一个码头,国外也有好几个码头,家里很有钱。”
孟朗然:“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北海吗?”
宋越扬:“韩家在北海有分公司,但近几年公司不景气,业绩年年递减,而且好像还有什么财务侵占的问题,所以就把他这个韩家本家的人派过来处理了。”
孟朗然听得只想翻白眼:“他是三年前来的北海吧?”
“三年了,你认识他的时间应该也不短,要是他真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三年的时间了,一家分公司到现在能还没有点起色?”
“他和我们差不多,能力一般,平时都跟着我们吃喝玩乐,哪有空去管公司?”宋越扬轻嗤道。
“你既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说什么你还信什么?”
“你这不是蠢是什么?”
孟朗然也是服气了。
“我们从港城那边调的档案,韩耘淼三年前就涉嫌贩卖吸食违禁品,后来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逼迫一名年轻的女孩儿就范,结果那人从酒店的几十层高楼一跃而下,当场身亡。”
“当地警方调查了很久,但韩家人找了最好的律师,最后法院没办法给他定罪,但他的名声早就烂了,在港城待不下去,这才被家里发配到北海这边的分公司,眼不见心不烦。”
“你们宋家也算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了,就算家里不求着你上进,但你多少也该有些警惕心吧?【粉红雾】这种一看就很怪的东西,你也敢碰?你是真不怕被害死……”
孟朗然是知道宋家和归元观关系的,看着宋家这个三代孙,自然也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归元观的名气对外不显,但司法机关内的公务员,就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不管是昭昭,还是昭昭的师父元酒,都协助他们机关破了很多大案要案,品行和能力都是有口皆碑,结果脚背上却沾了这么几个泥点子……
……
宋文哲头七回魂抽不肖子孙的想法,只成功实现了一半。
因为宋越扬还在拘留所里,根本没能出现在灵堂上。
不过其他人却没能幸免于难。
昭昭带着南巢早早就到了宋家,也没和宋家人打交道,晚上到点就待在能看见灵堂的位置,等着看好戏。
宋文哲的阴魂准时抵达灵堂时,原本明亮的灯光登时都暗了许多,只有牌位前的长明灯无风闪动,插在香炉里的香烟快速燃烧,明灭的火星像极了他怒气冲冲的眼睛,线香从中段断裂时……
一股阴风突然冲开了宋家老宅的大门。
原本守在灵堂的宋家老大,还有待在后面愁眉苦脸,窃窃私语的老二一家,都被大门的动静吓了一跳。
宋思博起身去找管家,顺便想看看门口是什么情况。
还没有走下大宅门口的台阶,就看见了一道清晰的人影立在院内中庭。
他愣了两秒,头顶的月亮已经慢慢隐入云层后。
只剩下中庭路边几座造型复古的路灯,像是电压不稳一般,频频闪烁。
直到他睁大眼睛,看清中庭那人影的面庞时,突然被吓得惊叫了一声,倒坐在台阶上。
屋内的人听到他凄厉的惊叫时,纷纷从屋内走了出来。
下一秒,阴风呼面。
那道原本离得有二十多米远的人影,突然从中庭消失。
等宋思博神色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往屋内躲时,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突然踹在他的大腿上,直接将他踹到院子里。
紧跟着,棍棒密集落下。
打得他一秒怀疑人生,哀嚎不断,疼痛难忍。
他想尽了办法躲,但那根棍子跟长了眼似的,每一下都能抽中他,而且力道十分狠,感觉每一棍落下都留下了一道肿胀的棱印。
“爸,放过我吧——”
“我求您了,我给您磕头!”
“磕一百个,求您饶过我吧……”
宋文哲此刻精力爆棚,没有年迈的躯体拖后腿,再加上这几日在道观吃足了香火,又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根本不带歇的。
一眨眼就出现在长子宋思秋身旁,一巴掌就把人抽歪了脑袋,脚也踹在了他屁股上,把人踹到中庭,去和不成器的次子作伴。
对着年纪不小的长子,宋文哲也没留手。
他的形态故意维持在离世那一刻的模样,就是为了仗着身份收拾两人。
宋思秋被打得也是一脸懵逼,但却没有吭声。
虽然他之前并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这一刻他却清楚地意识到……
自家老子是真的玄门弟子。
归元观也并不是什么名不经传的小道观。
头七回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揍了老二和他。
怕是因为越扬那孩子闹出来的事情。
宋思秋自知理亏,没想到人死了还能上来追着打……
这事儿可真够荒唐的。
说出去,谁敢信啊?
……
南巢趴在护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庭院内的闹剧,无奈地摇了摇头。
昭昭笑着说道:“宋师兄这几日的棍法没白练啊,抽得可真准。”
“打得皮肉疼,但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南巢好笑道:“你这一大早就让我准备起来,就是为了让我陪你来看这出大戏?”
昭昭挽着他的手臂,笑眯眯道:“这种场面可不多见,师兄你平时太宅了,有时候还是要出来走走,对自己身体才好。”
“宋家这出闹剧,对所有人也是个提醒。”
南巢指尖翻转着一枚老旧的硬币,幽幽叹道:“我们归元观和宋家的关系,怕是从此要淡了……”
昭昭并未否认南巢的话,宋家和归元观的缘分,本也就是宋文哲当初缠着师父,花了不少钱捐来的。
师父能同意记名弟子的事儿,说到底是宋师兄的心性纯然。
修道,即修心。
天分不足,尚可弥补。
心性不纯,品行不端,那绝对是没救了。
归元观不管是收徒,还是结缘,都是更看重心性和品行。
所以,宋家与他们渐行渐远,已无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