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天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却又没有下，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秋天的寒意。
这是肃杀的氛围才配得上这场大战。
决战的地点放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带，距离信州城的北门有两里的样子。
吴越军早早地摆开了阵势，王太令在马上抚摸着胡须盯着远处的唐军。
“咦！”
“将军何事？”
一旁的随从听到王太令的这一声咦赶紧关切的问道。
“无事。”
王太令早上喝的粟米粥沾到了胡须上，刚才捋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拉下来一小撮，疼的他咦了一声。
燕王也骑在马上望着对面黑压压的一片有些失神。曾几何时自己也想过指挥如此规模的大战，今日圆梦了，却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擂鼓！吹角！”
双方开始了声势上的较量，厚重的声音直达云霄，历史也因为这一刻而变的多愁善感了起来。
“传令，右翼出击！”
唐军首先动了起来。
李景达要为那支五千骑兵创造机会。
齐宣带着八千人的禁军犹如一群蚂蚁一样缓缓的朝着吴军杀来。
“迎敌！”
吴军的左翼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人群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阵型也是越来越长。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时间似乎静止却又如快进了一般。
突然有人不甘心这种压抑，大喊了出来。
“杀！”
终于双方交缠到了一起，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似乎能把人耳膜震破。
接着惨叫声，叫骂声接踵而至。
王太令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己方的士兵正在被唐军迅速的绞杀着，禁军果然名不虚传。
“老将军这”
“急什么，战场上光靠蛮力是不够的。”
“传我令，右军出击，要一触即溃。”
王太令对着传令官说道。
吴越军的右军开始朝着唐军杀了过来。
战场上的声音并没有影响李景达的视线，他在人群之中找到了王仁宣的身影。
去吧，要活着回来。
双方又是一处交锋，但只是一刻的时间，吴军就开始有了溃散之势。
“让左军退。”
王太令再次对着传令官命令道。
负责打旗语的兵士此时的双手挥的像是风扇一样，嗖嗖的，带起来一阵又一阵透着血腥味的风。
唐军的左右翼越战越勇，吴军的溃败之势越来越加明显。
“就这吗？”
李景达心里嘀咕道。
“将军，还要等吗？”
负责吴军中军的先锋询问着王太令。
“时间还没到，再等等。”
“就是此时，命令全军出击！”
王太令说完对着马肚子就是一脚，他终于看到了燕王的位置，看到了此战可以定胜负的关键！
“随老夫杀！”
吴军溃散的左右翼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唐军恶狠狠的冲锋了过来。
唐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犹如一片落叶一样瞬间被锋利的兵器切成两截。
“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此时兵潮里的口号已经不再管用，都在喊，喊什么的都有，喊的最多的就是在哪都能听明白的“甘霖凉”！
战场的局势瞬间扭转，唐军的将领都在看着燕王不知所措。
来吧！
燕王已经看到了王太令的那一撮犹如用不干胶洗过得胡子，在马上、在风里、在他头上，一翘一翘的蹦的很灵性。王太令也有些抱歉，决定下次早饭不再吃粟米粥，这挡的啥都看不清。
吴军的中军犹如一股泥石流一样，刹那间就杀到了唐军的面前。
“迎战吧！”
李景达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两方人马碰到了一起，溅起一片的血花。
中军的四千人是禁军里精锐的精锐，是王仁宣特意留给燕王的。他还是放心不下燕王，既然不能为他去死，只能让他活着的可能增加一分是一分。
王太令绝对老当益壮，一把长刀舞的风生水起，没有一个人不服气，不服气的都被收割去了生命。
“挡住！”
中军的将领们大声的呵斥着心生怯意的士兵。
“杀！杀光唐兵！”
中路的交锋瞬间成了一方的碾压，唐军的士兵一个个犹如割稻子一样被放倒。
王仁宣快急出了屁，这时候他已经看不到了燕王，那个鲜衣怒马的身影，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在了他的心头。
找到他！
想到这他更加用力的挥舞起手里的陌刀。
唐军的左翼和右翼越打越觉得轻松，慢慢的吴军的士兵越来越少，并不是被杀死，而是有序的卷进了中军里。
可却不能回援，这是打仗，不是打架。
战场上胜利的第一要领就是服从！
王仁宣快要力竭的时候看到唐军右翼的大旗，那一晃一晃的旗子像是飘在空中的希望一样，虽然不大，却让人心神振奋。
中军的唐军已经越战越少，此时的李景达正被护卫团团围住中间，偶尔有冲破防线的吴兵也都被无情的斩杀。
“殿下，扛不住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将领对着燕王喊道。
“退！”
苦苦支撑的唐军士兵终于等到了退兵的信号。
“唐军跑了！”
王太令看到远处燕王的中军大帐正在向后方撤退，心里想着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又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稍微给点颜色就吓跑了。
“骑兵追击！”
“吴军的将士们，胜利就在眼前，盯着中军大帐，先破者老夫愿与他共享荣华！”
王太令扯着嗓子喊叫道。
士气大振的吴军犹如一群下山的狼，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光。
“撑住！”
“保护燕王殿下！”
唐军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
边旭和凌阳两人的箭越射越快，拉弦的手都快渗出了血。
仅剩的唐军都在苦苦的支撑着，如果不是战前长官有训示，他们此刻早已崩溃。
撑住，为胜利再咬牙坚持一会。
唐军的防线被吴军一次次冲破又一次次立起。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双方似乎有了默契，用生命的代价磨合来的默契。
突然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从吴军的后方传出，那是骑兵。听到声音的唐军士兵脸上都露出了畏惧之色。
五千人的骑兵犹如是一群过境的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很多唐军死时嘴巴都张的很大，像是在等着做核酸。
那个年代的骑兵对步兵的杀伤力绝对是碾压的，没有丝毫还手的机会。
“撤！”
燕王看到这一幕知道已经不用自己传令，前面的唐军也都已经撑不住了。
“哈哈哈哈”
王太令看到骑兵凌冽的攻势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抓住燕王，生死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