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33章 妙手空空丁谅窃色,纤影飒飒墨羽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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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妙手空空丁谅窃色,纤影飒飒墨羽追贼(1 / 1)

诗曰: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

墨羽一路往南,这一日来到了镇江府一带,此时,距她离开普渡寺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或许是这一路走来目睹大好河山、风光无限,又或许是此刻耳闻滚滚江水、波涛如怒,墨羽心中压抑已久的愤懑、颓然之情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到了晚上,墨羽寻了一间沿江的客栈住下,虽说风浪之声不绝于耳,一时之间难以入眠,墨羽却乐在其中、如痴如醉。

也不知闭目遐想了多久,待要沉沉入睡之际,忽听得屋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这声音本就细微至极,又有风浪声的掩盖,若非墨羽身具内功,又未睡死,定然无法察觉到。

墨羽一惊之下,收敛心神,待要细听之时,却又什么也听不到了。

墨羽以为是野猫、飞鸟,并未放在心上,忽又听得“呲”的一声。

这一回,墨羽听得清清楚楚,分明是有人从外面捅破了窗纸,墨羽屏气凝神,接着便闻到一阵异香飘了过来。

墨羽自幼混迹于伏虎帮,这伏虎帮上下武功差强人意,却深谙各种旁门左道之术,什么“合欢散”、“失魂散”,都是他们惯常使用的。近墨者黑,一来二去的,墨羽于此道也是谙熟于胸。

因此,这香味一入鼻,墨羽便猜到有人正从窗外对着屋内吹“蝶恋花”。这“蝶恋花”名字虽动听,却是窃香偷玉之辈最爱用的一种迷烟,只需一丁点,便能令吸入的女子四肢无力、浑身酥麻,非但不能挣扎反抗,甚或还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自打这“蝶恋花”问世,也不知累多少良家女子坏了清白之身。

墨羽心道:“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意念微动,便屏住呼吸,悄悄起身,光着脚摸到窗边,细看之下,果然见一竹管伸进窗内正自吐着白烟。

墨羽见状,心生一计,伸手过去,轻轻将竹管的烟口按住。为免被外面的人察觉到,墨羽并未将烟口完全堵死,而是特意留了些许缝隙。

窗外那人将“蝶恋花”点燃后塞进竹管,然后朝竹管中吹气将“蝶恋花”的烟气送进房中。只见他吹一口气,便拿拇指堵住竹管,扭头朝一旁吸一口气,回过头来接着又吹,如此往复。他这般做法,原本是绝无可能吸入烟气的,却没想到烟口被人从里面堵住,“蝶恋花”的烟气有一大半从吹烟口溢出来,而他则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就这么稀里糊涂吸进去了不少。

待他察觉时,发现自己中毒不浅,心中暗呼一声“糟糕!”转身便往外走,待要跃墙而去时,却没想到平素可以轻松越过的高墙竟似忽然长高了一截,竟生生将他一只脚给勾住了。

墨羽听得外面“扑通”一声响,知道那人已经栽了,急忙打开窗户,一跃而出,朝声音响起的地方追了过去。

那人摔倒在地,忽听得身后有人追来,心中大急,强提一口气,越墙而过,往一处暗巷中逃去。

墨羽一跃上墙,恰好看到那人的背影掠过,急忙飞身追去,不出片刻,便将那人堵在了一处巷子中。

那人吸入不少“蝶恋花”,虽有一身轻功,却是半点使不出来,软软靠在巷子的墙上,呼呼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墨羽朝自己冲了过来。

墨羽见那人一动不动,生怕其中有诈,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一顿拳脚。只听得一阵凄厉的惨叫,那人顿时鼻青眼肿,更惨的是左臂被墨羽扯脱了臼,软软地挂在胸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心知再被打下去,小命便要交代在此,那人索性往地上一跪,口中连连道:“女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女侠饶命……”一边喊一边叩头如捣蒜。

墨羽见他的确没有还手之力,这才停下手来,伸手在他怀中搜了一下,顿时金锭银锭、珠宝玉石、纸包布袋掉落一地,最后落下的是一个女人肚兜。虽说那肚兜并不是自己之物,墨羽还是忍不住脸上一红,伸手给了那人一记重重的耳光,口中骂道:“下流!”

也不知是“蝶恋花”的药效,还是这人天生就是贱骨头,这一巴掌似乎正打在他的瘙痒难耐之处,顿时,一阵莫名的畅快舒坦涌遍他的全身,就连左臂脱臼的疼痛也顿时消失不见了。他一时忍不住,提着胆子抬起头来,见墨羽正蹲在地上翻着东西,虽然夜色朦胧,却遮不住她肤白胜雪、窈窕如柳。

墨羽捡起一个纸包,站了起来,打开一看,正是一根根还未来得及使用的“蝶恋花”。墨羽一想到在她之前不知有多少女子坏在这人手上,就连自己也险些着了他的道,心中又愤恨又后怕,忍不住上前又给了那人狠狠一脚。

那人正痴痴看着墨羽,没想到墨羽说动脚就动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纤纤玉足便朝自己踢过来。

墨羽这一脚恰好踢在那人脱臼的左手臂上,疼得他险些晕了过去。

脚心触及那人,墨羽才发觉自己出来得急了,并没有穿鞋袜,此刻光着脚丫子去踢一个臭男人,实在难为情得很。墨羽脸上一红,急忙将脚缩了回来,为掩饰窘迫,口中喝道:“快说,你究竟是谁?”

那人用右手捏了一下自己的左臂,知道只是脱臼,并未折断,心中稍安。他怕墨羽再动手打他,只得低着头,老老实实答道:“在下……在下丁凉。”他不低头便罢了,一低头,映入眼中的恰是墨羽的一对光溜溜的三寸金莲,不禁又再浮想联翩。

墨羽不知他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继续问道:“我再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丁凉强逼自己将视线从墨羽的双足上移开,道:“不瞒姑娘说,从昨日一早,在下就偷偷跟在姑娘身后了。”

墨羽心中一惊:“昨日上午我才离开扬州,莫非这家伙是从扬州一路跟踪自己到的镇江?哎哟,我这整天魂不守舍的,一连两天都没能察觉有人跟踪自己,险些……”一想到此,墨羽后背一阵发凉,气急之下,恨不能一刀结果了丁凉。无奈此刻她手无寸铁,又不能活活掐死丁谅,就算真想杀了丁谅也是无从下手。要报官吧,她一个姑娘家,真要被官老爷逼着跟丁谅对质,这下半辈子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就在墨羽犯难之时,丁凉抬起头来,叹息了一声,道:“说出来姑娘可能不信,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是我‘摘星手’丁凉偷不来的,可万万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做采花贼,竟然就栽了个大跟头,唉!”

原来,这“摘星手”丁凉乃是当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神偷,不过他一向只在江南一带作案,行事又极为低调,墨羽从未听过“摘星手”丁凉这号人物。

此刻听他夸下这么大的海口,墨羽不禁大感好奇,生生将杀人的冲动给压了下去,想要听他继续说下去。

丁凉见墨羽不作声,继续道:“在下昨日一早从高员外府上出来,本是打算回家睡觉的,却没想到半路上遇见姑娘在池边洗脸。也是在下鬼迷心窍,当时便被姑娘的美貌给迷得神魂颠倒,再也挪不动腿了。于是,在下便偷偷跟在姑娘身后,一边跟,一边在心中跟自己说,丁谅啊丁谅,你说,要是能跟眼前这位姑娘春宵一刻,是不是就算死也死而无憾?没想到,一语成谶,春宵一刻没落着,却要死在姑娘手上了。”

墨羽自幼横行乡里,平素听得最多的就是夸她功夫厉害,偶尔有浪荡少年敢当着她的面夸她美貌,便免不了被她当做在调戏自己而挨一顿暴揍。久而久之,哪里还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后来,墨羽略转了性子,却又整天对着慧见老和尚、智远小和尚这些将肉身看做臭皮囊之辈,更加没机会听人夸她美貌了。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刻忽然从丁凉口中听到这番赞美之词,墨羽竟感到一阵由衷的欣喜,适才还觉得丁谅贼眉鼠眼、猥琐不堪,此刻似乎又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可听他左一个“春宵一刻”,右一个“春宵一刻”的,墨羽仍是又羞又恼,抬起手来便要打他。

丁凉见势不妙,想要双手护头,可他忘了左臂已经脱臼,这一用力,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便“哎呦”了一声。

墨羽叱道:“还没打你呢,你叫什么叫?”

丁凉道:“在下叫,是因为这只手臂脱臼了。”

墨羽道:“活该!要是有刀,本姑娘定会砍了你这只手。”

丁凉唯唯诺诺,不敢再还嘴,以他今晚所做之事,就算墨羽要杀他也毫不为过。

墨羽想了一想,又道:“你真是第一次做……做……做这种事?”说到后面,脸上竟有些发烫。

丁凉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道:“横竖是死,在下又何必欺瞒?就连这‘蝶恋花’,也是在下昨晚才从别人那借……借来的。”他口中的“借”自然是指不问自取了。

墨羽想起刚刚自己从窗内堵住竹管,本是图个好玩,却没想到丁凉真的误将“蝶恋花”吸了进去,还因此失手被自己逮了个现行,这等拙劣的手法,实在连自己都不如。于是,墨羽对丁凉的话便多信了几分,接着又问道:“昨晚本姑娘留宿瓜洲,你没动手,就是去找‘蝶恋花了?”

丁凉道:“在下有自知之明,但凡姑娘能动,定然不会让在下近姑娘的身子。所以,在下便等姑娘睡下后,连夜去……”

不等丁谅说完,墨羽怒斥道:“你这淫……淫贼,落在我手里,也是你恶贯满盈……”

丁凉以为墨羽要动手杀自己,道:“姑娘杀了在下后,将地上这些金银带上,在下看姑娘省吃俭用,只怕是快没盘缠了。还有,这对镯子是前天夜里才从高员外家偷来的,羊脂玉的,千金难买,姑娘可别糟践了,就算要当,没有五百两也别出手。”一边说,一边从一个布袋中取出一对玉镯来,摆在了墨羽面前。

墨羽一看,这玉镯果然晶莹剔透、温润洁白,心道:“这等贵重之物,那高员外定然藏得极为隐蔽,丁凉还能偷过来,倒是不负他‘摘星手’的名头。”她虽有杀人之心,可眼见丁凉死到临头还担心自己盘缠不够用,顿时又于心不忍起来。不忍归不忍,口中却叱道:“呸!你竟还想本姑娘用你偷来的银子?”

丁凉振振有词道:“姑娘此言差矣。你就说那高员外吧,他在家中攒了不知多少金银财宝,却一分也舍不得用,一毛也舍不得花。这样的人越多,则穷的越穷,富的越富,富人不花钱,穷人没钱花,谁还种植五谷、养殖蚕桑,谁还上山打猎,下海扑鱼,谁还织布绣锦,锻金镶玉?谁还造屋盖楼,打制家具?没人从事生产,大明如何能够繁荣昌盛?百姓如何安居乐业?高员外这些金银,在下不去偷来用,它跟泥巴、石头有何分别?在下偷来给他花了,在下固然得了实惠,百姓也有了收入,可以用以买他所需、解他之急,岂非两全其美?”

墨羽一听,顿时愣在了原地,她怎么也想不到丁凉能将偷盗之事说得如此义正词严、理直气壮,偏偏自己还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反驳他。

丁凉忽然又道:“姑娘要杀在下,就要赶快动手了,迟些,在□□内的毒一消,姑娘可就再追不到在下了。”丁凉此言一出,心中又有些懊悔,不知为何,他对着墨羽,就好似中了邪一般,不但一句假话也说不出,还要处处为她着想,就连生死也置之度外了。

丁谅此言一出,墨羽却更加头疼了。眼见丁凉处处为自己着想,墨羽实在下不了手去杀他,可若不杀,又应了那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从今往后就再也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丁凉见墨羽一脸阴晴不定,竟猜出了墨羽的心思,便道:“姑娘若不忍心动手,便放在下走吧。在下发誓,从此往后,再不动这‘采花’的心思了,就连妓院也绝不踏足半步。”

墨羽讶道:“这是为何?”

丁凉叹了一口气,道:“自从见了姑娘,丁谅知道,天下间再无任何女子可以令在下动心动情,更遑论那些风尘女子了。”

墨羽见丁凉一脸真诚,对他的话信了有七八分,便更加无法下手了。想了半晌,墨羽叹了一口气道:“算本姑娘倒霉吧,你……你……你给我滚吧。”说罢转身便要走。

丁凉道:“姑娘,请留步。”一边说,一边将装玉镯的布袋和装金银的布袋一起递给了墨羽,又指了指墨羽的脚,意思是让墨羽拿布袋将脚裹上。

墨羽会意,脸上又是一热,叱道:“谁要你的脏袋子!”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客栈院墙下。接着,墨羽一个飞身跃进院子,一头钻进了房内,关了房门,拿洗脚毛巾将脚擦过,将整个人裹在被窝里。不知是紧张多些还是害怕多些,墨羽虽闭上了眼,却又迟迟难以入睡。

丁凉呆呆看着墨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有些黯然神伤,口中默默念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也不知何时进入的梦乡,墨羽悠悠醒转时,已是日上三竿。醒来后,墨羽忽然又想起昨晚之事,不禁一阵心惊肉跳,心中暗道:“姓丁的淫贼,你最好言而有信,下次再被本姑娘逮到,定然一刀宰了你。”

穿好衣服,摸了摸藏在靴子中的那把短刀,心中才安定了些。

刚走出房门,便见一名客栈小二毕恭毕敬站在门口。那小二见墨羽出来,弓着身子上前道:“客官,您的早饭备好了,请随小的过来。”

墨羽还以为是这间客栈的规矩,便跟在了小二身后。那小二带着她,上了二楼,来到一张靠窗的桌子跟前,道:“客官,请慢用,有什么其他需要,尽管吩咐。”说完又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这才下楼去了。

墨羽往桌上一看,顿时便呆住了,只见那桌子上馒头花卷、大小包子、油条面饼、各式面条、各式稀饭、荤素咸菜、冷热拼盘摆得满满当当,就算七八个人也未必能吃完。

转头看了看四周,整个二楼空空荡荡就她一人,墨羽在桌边坐下,往窗外一看,奔流不息的长江恰好就在眼皮底下。墨羽心道:“别说这一桌子吃的,光是这个位子,只怕也不易订到。”

墨羽心中有些忐忑,便将小二唤来,问道:“这么多吃的,都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

小二抓了抓头,道:“小的也不太清楚。听掌柜的说,一大早就有人过来包了小店的二楼,接着,就不断有人往这里送吃的,小的还以为有一桌子人呢,没想到就姑娘一个。”说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喃喃道,“这可是庆丰楼的包子,广元斋的面,还有咸亨号的卤味,福李记的粥……啧啧!”

墨羽这才注意到盛这些东西的碗碟花式各异,上面分别印着各自的宝号,这一桌子饭菜竟然每一样都大有来头。得知这是有人给自己准备的,墨羽不禁奇道:“到底是什么人包的这里?”

小二道:“这小的也听说了,是个男的,四十多岁,瘦得很,留着小胡子。听说他丢了银子就走了,足足有五两那么多。不瞒姑娘说,小店一天下来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咦,姑娘,难道你们不认识?”

墨羽打了个哈哈,道:“哦!认识,认识!你去吧。”心道:“四十多岁、瘦得很、小胡子,除了丁凉,还能有谁?这淫贼到底要干什么?莫非……”

一想到丁凉仍对自己存有非分之想,墨羽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若不是饿极,只怕当场就将面前的桌子给掀了。

这些日子以来,墨羽身上的盘缠渐用渐少,一应吃用也变得紧蹙起来,加之昨夜折腾了一夜此刻早已饥肠辘辘。面对堆积如山的美食,墨羽索性暂时将丁凉抛诸脑后,放开了怀大吃特吃起来。

这一桌子饭菜实在太多,饶是墨羽放开了肚皮,也才吃了不足两成,看着剩下的东西堆满了一桌,墨羽颇有些心疼。

收拾了行李,墨羽来到柜台处结房钱。掌柜的连连摆手,道:“哎呦,姑娘,那位大爷给了五两银子,就算姑娘要在这住一个月也是绰绰有余,小的怎敢再收姑娘的银子。”

墨羽乐得收回银子,谢过之后,背着行囊出了客栈。

一出客栈,墨羽便觉得远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任凭她怎么在街巷、人群中辗转穿梭,就是无法摆脱。

墨羽猜到是丁谅,想到昨晚的遭遇,心中不免一阵惊慌,暗骂道:“早知如此,昨晚就该一刀宰了他的。”

镇江城内楼宇鳞次栉比、人流接踵摩肩,想要在这里逮住丁谅谈何容易,且就算逮到了,她总不能当街杀人吧?

墨羽心生一计,一跺脚,转身便往城外跑去。

出城后不久,墨羽便看见一处树林,一阵窃喜过后,二话不说便一头钻了进去。

暗中跟在墨羽身后的,正是“摘星手”丁凉。

丁凉一路跟踪墨羽来到城外,忽然见墨羽一头钻进树林,急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墨羽一进林子,便飞身爬上一棵大树藏了起来。这树上藏身的本事,墨羽练得多、用得勤,如今早已炉火纯青,当世不做第二人想。

待藏好后,墨羽悄悄从长靴中取出短刀,心中暗道:“贼心不死的家伙,本姑娘这次绝不会手下留情!别以为我会记你那五两银子的情!”

丁凉不知墨羽藏身在树上,进了林中,便施展轻功,到处搜寻了起来。

林子不大,丁凉轻功又极佳,只片刻功夫,便已将林子里里外外搜寻了两三遍,却连墨羽的影子都没找到。

丁谅也没想到自己会跟丢了墨羽,一时间满怀失落,心神也恍惚了起来。

树上的墨羽此刻也是一阵暗暗心惊:“没想到这淫贼的轻功如此了得,只怕师父也比他不过!”

待丁凉站定,墨羽一看,二人的位置相隔也就四五棵树的距离,心道:“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一念至此,墨羽持刀在手,一跃而下,朝丁凉身上刺去。

没想到,这丁凉能凭妙手空空的本事闯下“摘星手”的名号,果真并非浪得虚名,不但轻功出类拔萃、一身奇技淫巧,更擅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且眼耳身心早已合为一体。墨羽在树上刚一动作,便被他听在了耳中,刚刚还有些恍惚的心神瞬间便收敛了回来。心意既动,身子便自然而然有了应对。

借一跃之势,墨羽这一刀可谓快到极致。饶是如此,没等她落地,丁凉便已向前跃出一丈多远。

墨羽一刀扑空,心中犹自不服气,挥刀又向丁凉追了过去。

丁凉一边施展轻功逃窜,一边喊道:“姑娘饶命,姑娘明鉴,丁某绝无恶意!”

墨羽一边追,一边叱道:“死淫贼,本姑娘说过,下次再被本姑娘逮到,定然一刀宰了你,你难道忘了?”

丁凉奇道:“冤枉,在下从未曾听姑娘说过这话!”

墨羽这才记起她并未对丁凉说过刚才那番话,可嘴上依旧道:“我不管,难道你跟在本姑娘身后,还能安什么好心?”

丁凉道:“虽无好心,但也绝无恶意啊!从今往后,姑娘只管游山玩水,我保证绝不会打扰到姑娘。”

墨羽恨恨道:“你如此阴魂不散,本姑娘还有心情游山玩水?”

丁凉呆了一呆,道:“对哦,这可如何是好?”二人本就相距不远,他这一呆,脚下顿时一慢,险些便被墨羽一刀刺中,吓得丁谅浑身直冒冷汗。

二人这般你追我赶不知斗了多久,墨羽竟连丁凉的衣角也不曾碰到过。墨羽自知已经竭尽所能,反观丁凉却似游刃有余,心知再追下去也不过是白费力气。一时间,墨羽又气又急,忍不住将短刀狠狠朝丁凉掷了过去。气急之下,扔短刀的手法也全然不见“草木”卷功夫的影子,被丁凉微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墨羽已是无计可施,呆呆怔在原地,险些便要哭出来。

丁凉一见墨羽绝望无助的模样,心中大为不忍,回头将短刀捡来,手握刀刃,将刀柄交还在墨羽手上,黯然道:“姑娘一定要杀了丁凉才甘心,丁凉又何必去躲?死在姑娘手中难道还不知足?”似是对墨羽说话,又似自言自语。

墨羽不知丁凉之言是真是假,伸手便去夺短刀。短刀锋利无比,顿时将丁凉的手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指缝之间溢出,滴落在地上。

墨羽拿刀在手,见丁凉双眼微闭引颈就戮,心中又自不忍了起来。她将头转到一旁,不去看丁谅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恨恨道:“你跟在本姑娘身边,藏头露尾的,究竟意欲何为?”

丁凉似是并未察觉到手上的疼痛,听墨羽发问,这才睁开双眼。

虽然看出墨羽已无意要杀自己,丁谅脸上却是没有半分喜悦之色,只听他长叹一息,道:“姑娘神女无心,又岂能体会在下的感受。虽说在下已下定决心断了对姑娘的念想,可对姑娘的仰慕之情却不减反增,愈演愈烈。只是想到从此再不能见姑娘一面,便已让在下觉得生不如死。所以……诶!”

墨羽情窦未开,哪里知道情之一物竟会如此奇妙。听了丁凉这番话,墨羽虽觉有些不可思议,却也能看出丁谅情真意切不似作伪,便接过话头,道:“所以,你就偷偷跟在本姑娘身后,还给本姑娘买了一桌子的饭菜?”

丁凉点了点头,道:“在下不知姑娘口味,只好多跑了几家,什么都买了一点。”

墨羽心中不觉涌起一阵感动,嘴里却道:“一个早饭而已,吃什么不行?买那么多,不止浪费,还害本姑娘吃撑了!”

丁凉见墨羽态度大转,心中狂喜,连忙道:“姑娘说得是!是在下顾虑不周,下次一定谨记。”

墨羽竟神差鬼使地并未拒绝丁谅口中的“下次”,见他一口一个“姑娘”的,便道:“我叫墨羽。”

丁凉万没想到墨羽竟会对他自报家门,一时喜出望外,结结巴巴道:“是……是!墨……墨姑娘!墨姑娘好……好雅致的名字!”

墨羽又道:“你那么好的轻功,武功自然不差,刚才难道是存心让着本姑娘?”

丁凉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在下所擅者,只有轻功这一门,其他功夫,在下一概不会。”

墨羽从未想过世间还有人只练一门轻功的,转念又想这丁凉乃是一名小贼,平素也不需要与人动武,真要打起来,丁谅自知理亏肯定是先跑为敬,也实在没有练其他武功的必要。一想到此,墨羽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丁凉瞥见墨羽这一笑,顿时为之神颠魂倒。他跟踪墨羽已有两日,期间所见,墨羽不是愁眉不展便是怒目相向,此刻忽然现出这嫣然一笑,更显其娇媚如花、明艳如月,貌美不可方物、神憨难以比拟。

墨羽并未察觉丁凉神情痴痴呆呆,兀自心中在想:“若他所言非虚,只凭一身轻功,就能令我奈何不了他。要是我也能有他这身轻功,将来再遇见玄武堂的高手,就算武功不及他们,至少也能保住性命,立于不败之地。到时候,就算报不了仇,先将他那青白朱玄四堂搅个人仰马翻,也能略微消我心头之恨。”

一念至此,墨羽心中重新燃起复仇的希望,她对丁凉道:“丁前辈,轻功盖世,晚辈佩服,若丁前辈定要跟着墨羽身边,可否教墨羽轻功之术?”她说这句话时,故意突出“前辈”二字,乃是表示我敬你作长辈,从今往后,你便不能再对我有非分之想。

丁凉也是老江湖,如何听不出墨羽话中之意,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视墨羽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纤尘不染的入凡仙子,心中唯存爱慕之心、敬仰之意,只求能够时常得见便于愿已足,又哪里会有什么邪念。

所以,一听墨羽之言,丁谅不假思索,一口答应道:“墨姑娘看得上在下这点微末之技,丁某又怎会吝啬?”

墨羽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心生狐疑,索性将话挑明了,道:“前辈既已答应墨羽,还望言而有信,不吝赐教。还有,墨羽敬你是前辈,也请前辈自重身份,若前辈仍心存不轨,便辜负了墨羽的前辈的一片信任了。”

丁凉昂然道:“在下虽是鸡鸣狗盗之辈,却也知言出如山的道理,墨姑娘不必多虑。只有一点在下想不通,姑娘武功出类拔萃,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为何还要跟在下学习轻功,总不会……”

墨羽抢着道:“当然不是!”她怕跟丁谅说自己学习轻功是为了替爹爹和师父报仇,丁谅会突然改变主意,只得编了个谎话,低头道,“晚辈犯了大错,被师父逐出了师门,从此,再没人教晚辈武功了。”墨羽以为自己害死了师父,一直觉得自己犯了大错;慧见一死,也的确再没人会教她武功。只有“逐出师门”四个字是她编的,实在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颜面再叫慧见一声师父。

丁谅见墨羽神色黯然,知道自己勾起了墨羽的伤心事,一边暗自懊悔,一边情真意切道:“若在下是你师父,无论你犯了什么错,我也一定舍不得将你逐出师门。”关心则乱,哪还记得去问墨羽学轻功用来做什么。

墨羽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展颜道:“好,我们一言为定!”四下望了一圈,又道,“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丁谅乐不可支,拍手道:“好!”

这处林子偏僻得很,正是练武的好所在,丁谅向墨羽讲解了几句轻功要诀,墨羽顿时有所领悟,照着要诀便练习了起来。

刚刚还一个仓皇逃命、一个愤而追杀的二人,此刻竟成了有教有学的两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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