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40章 忠臣义士肝胆相照,乱臣贼子朋比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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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忠臣义士肝胆相照,乱臣贼子朋比为奸(1 / 1)

送走冯冀,又与青苏、白巧二人道别,萧意便连夜往开封赶去。他一心只想尽快救出于谦,丝毫没有留意到临别之时青苏双目含泪、欲语还休的神情,亦没心思去想青苏究竟如何与冯冀相识、又如何求得冯冀出手相助。

原来,冯冀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还是正统元年的榜眼,入仕之后一路平步青云,才过了七八年,便已累进至三品高位,放眼朝廷,也数他最是前途无量。

一年前,冯冀与同僚在彩凤楼喝酒,无意中见过青苏一面,自此便对青苏念念不忘,不止一次提出要为其赎身娶她过门。

冯冀人品、相貌、前途俱无可挑剔,青苏自然对他青眼有加,只不过,她始终觉得自己出身青楼,与冯冀云泥有别,真要嫁进冯家,难免有损冯冀名声、耽误冯冀前程,因此一直不肯应允。

不久后,陶百万包下彩凤楼,途中救下萧意,之后又发生一连串事,青苏也在不知不觉间对萧意暗生情愫。这份情意之刻骨铭心,又远非一年前她想借嫁人逃离彩凤楼时对冯冀的情意可比。

此番为救于谦再回京城,青苏一介女流,哪里有什么办法,无奈之下,只得去求冯冀出手相助。彼时,因为不知冯冀也有救于谦之心,情急之下,青苏便暗示冯冀,若能救出于谦,她便以身相许。冯冀虽无意趁人之危,可他一直无法对青苏忘怀,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待萧意赶来,青苏对萧意的种种情意又再涌上心头,无奈此时她已身许冯冀,便纵有万般情意,也只能藏在心底。她心知:“若不说,不过是她一人痛苦,可若说了出来,便是三人一齐痛苦了。”

白巧虽然年幼,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又同为女儿家,自然最懂青苏的心意。这一路走来,她时时处处暗示、提点萧意,奈何萧意总是心不在焉,白费了她许多心思。眼睁睁看着青苏走到如今这般田地,白巧也只能在心中哀青苏之不幸,叹萧意之不争了。

却说萧意一路马不停蹄,三日之后便已来到了开封。按照冯冀所说,封地在开封的周简王朱有爝,论辈分乃是英宗的叔公,论声望更是其他藩王难以比拟,若能得他出手,营救于谦之事便成了一半。

一问之下,得知简王殿下此刻就在府中。

萧意怕简王不肯见他,便对门口护卫谎称道:“草民萧意,受于谦于大人所托,特来求见王爷,请护卫大哥代为通传。”

护卫一听是于谦派来的人,不等通传,先将萧意迎进府中的偏厅,这才跑去向朱有爝禀报。

不多时,朱有爝来到偏厅。

萧意不懂官场礼节,见了朱有爝也只是一拱手,道:“草民萧意,叩见简王爷。”

朱有爝久别官场,见萧意未行跪拜之礼却也不以为意,朗声道:“既是于大人派来的人,便是本王的贵客,快请坐。”

萧意道:“草民不敢。草民此来,是求王爷大发慈悲,救于大人一命。”

朱有爝闻言大惊,忙道:“于大人出什么事了?”于谦身为河南、山西两地巡抚,这几年为了察查屯田、整饬边防之便,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大同,此番陷害于谦,王振等人有意封锁消息,所以,身在开封的朱有爝至今不知于谦被打入大牢一事。

于是,萧意便将事情始末向朱有爝一一说明,末了又道:“于大人为国为民,不该落得如此下场,还请简王出手相救。”

朱有爝听完,冷哼了一声,道:“前些年,本王回京给太皇太后贺寿,曾见过这位王公公一面。当时本王便觉此子贼眉鼠眼,一副佞臣之相,如今果然应验。不过,本王听说皇上对这姓王的异常宠信,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怕就怕,本王出手也未必救得了于大人啊。”

萧意道:“皇上受小人蒙蔽,不能体察下情,百官迫于王公公淫威,不敢据实以奏,所以于大人才会蒙冤。草民久闻简王爷德高望重,受万民敬仰,皇上对王爷也是敬重有加,若王爷肯带头上疏,为于大人说句公道话,一呼百应之下,百官必定从善如流。这么多人一齐为于大人鸣冤,皇上圣明,必有圣裁,于大人就有救了。”

朱有爝点了点头,道:“小兄弟的话,虽说有些抬举本王,不过话糙理不糙,本王若再砌词推脱,就太对不住于大人了。好,本王就依你所言,即刻拟一道奏折,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姓王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谅他也不敢拦本王的奏折。”

萧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草民替于大人,叩谢简王爷。”

朱有爝道:“起来吧。于大人乃是国之栋梁,小兄弟不顾险阻救他性命,该本王替大明列祖列宗多谢小兄弟才是。”

萧意叩头道:“草民诚惶诚恐,万不敢当。”

朱有爝将萧意扶了起来,萧意道:“王爷,草民还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

朱有爝道:“哦,说来听听。”

萧意道:“草民恳请王爷将于大人含冤入狱的消息散布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朱有爝笑道:“小兄弟是怕本王的奏章不足以救于大人,想要本王出面,调动民意为于大人伸冤?”

萧意道:“草民不敢。只是草民担心于大人安危,想着多一个人为于大人鸣冤,于大人便多一分生还的希望。”说到此处,萧意真情流露,双眼一红,忍不住便要落泪。

朱有爝道:“此事不难,本王听你的便是。对了,小兄弟,还未请教你和于大人究竟是何关系?”

萧意一愣,想了想,道:“不瞒王爷,草民与于大人其实非亲非故。不过,于大人有恩于草民,草民曾发誓,一生一世保护于大人周全。”

朱有爝点点头,道:“小兄弟年纪轻轻,便如此忠肝义胆,本王佩服。好,本王今日便交了你这个朋友!来人,备酒菜,本王要与这位小兄弟痛饮一番。”

萧意也没想到朱有爝如此率性,忙跪倒在地,道:“王爷抬爱,萧意受宠若惊。”

萧意虽急着去找晋王,可一来连日赶路早已精疲力尽,二来也怕扫了朱有爝兴致,只好顺着朱有爝的意思,留在简王府住了一夜。

当晚,朱有爝设宴,与萧意畅饮达旦。主宾高谈阔论,愈发相见恨晚。

席间,朱有爝听说萧意还要赶往山西去找晋王,当即拟书一封,让萧意带上。

原来,朱有爝知道晋庄王朱锺铉为人守成持重,处事小心谨慎,若无他的亲笔书信引见,那朱锺铉一定不肯出面为于谦说话。

朱有爝所料一点不错,萧意来到太原晋王府见到朱锺铉。那朱锺铉一听萧意是为于谦而来,立马猜到萧意此来的目的,当即脸色一变,道:“本王最近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有什么话,等本王身子利索些再说不迟。”便要将萧意拒之门外。这也难怪,朱锺铉新袭王位,又比英宗年轻几岁,朝政大事实在轮不到他来置喙。

萧意急忙呈上简王书信,朱锺铉见了书信,这才肯听萧意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待萧意说完,朱锺铉心道:“皇叔公亲笔书信,我要再推辞,难免扫了皇叔公的面子。此事既有皇叔公起头,我何妨上疏附和一二?万一皇兄不悦,怪罪下来,也有皇叔公在前面挡着,怎么也轮不到我。”于是,朱锺铉便写了一道措辞极为婉转的奏折,派人连夜送往京城。

萧意又请朱锺铉号召山西一带百姓为于谦鸣冤,这一回,朱锺铉却说什么也不同意了,一味推说自己即位日浅、民望不足,难以号召百姓。

萧意不敢勉强,只得作罢。

离开晋王府,萧意心中难免有些沮丧。

虽然周王朱有爝答应将于大人含冤入狱的消息在河南一带散布出去,可河南离京城路途遥远,就算有河南百姓愿意为于谦鸣冤,能千里迢迢赶赴京城的,也一定少之又少。所以,只靠朱有爝在河南散布消息,实难形成夹道鸣冤之势。

而山西就不同了,于谦这些年多在山西公干,在山西百姓心中可谓有口皆碑,更重要的是,山西离京城近则日路程,远的也不过十余日,山西百姓得知于谦蒙冤入狱,凭他们对于谦的爱戴、拥护,十日之内,就会有成千上万的民众涌入京城,为于谦鸣冤叫屈。

等到京城到处都是为于谦鸣冤的百姓,就算英宗再怎么宠信王公公,为了换取民心、平息民愤,他也不得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可比两位王爷的奏折可管用多了。

可惜,朱锺铉死活不肯出面号召山西百姓,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棋便走不下去了。

萧意一个人走在太原街头,垂头丧气,心事重重的他浑然没发觉身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繁华之景象,比之京城也不遑多让,更难得是往来行人个个龙行虎步、精神抖擞,举止洒脱、器宇轩昂,一看便知并非寻常百姓。

原来,眼下距离端午英雄大会只剩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闻风赶来的各路武林人士早已将太原府挤得满满当当,来得早的,还能有间客栈可以落脚,来晚了的,便只能在荒郊野外随便支个帐篷凑合一下。城内人满为患,城外仍有大批武林人士源源不断赶来,毕竟,谁也不想错过这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武林盛会。

萧意一连问了七八间客栈,都被告知客满,这才想起一个月后便是英雄大会之期。几个月前,他也曾为英雄大会的消息兴奋不已,还暗暗下决心届时一定要来太原会一会天下英雄。可自从得知于谦入狱,他的心思全在如何搭救于谦上,英雄大会的事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眼看天色将黑,萧意牵着马颓然往城外走去,打算找个破庙落脚。他还不知,城外的破庙早已被各地赶来的江湖人士占据,哪还有地方让他落脚。

就在萧意浑浑噩噩不知所往之时,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出现在萧意面前。未等萧意抬头,那女子惊呼道:“萧意,真的是你?你没死?”

萧意抬头,面前女子赫然便是墨羽!

虽说距离凤语坡最后一次见到墨羽还不到一年的光景,可眼前的墨羽却与那时大不一样了。只见她一袭青色长裙将修长的身子包裹得错落有致,便宛如一枝矗立水面的莲花,秀发如泻,粉面如绣,唇齿如描,夕阳下,整个人都似散发着柔和而明媚的光芒,令人如痴如醉。站在她面前,便仿佛仲春的晚风在时时吹拂着脸颊,又仿佛潺潺的溪水在缓缓流淌过指尖。墨羽此刻的美,既不似王念那般惹人怜爱,又不似单梦书那般动人心魄,亦不似青苏那般引人入胜,却偏偏让人一见便无法忘怀,一见便刻骨铭心。在她身上,你不单单可以看到绝世的容颜、窈窕的身段,还能品味到沧桑、历练、隽秀、执着、坚毅……

萧意也忍不住一声惊呼:“墨姑娘,你也没……”“死”字未出口,又觉此话实在多余,抓了抓头,改口道,“你怎么也在这?”

墨羽四下看了一眼,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萧意也不知墨羽要带他去哪,可从她的神情来看,显然已经不再将自己当做杀父仇人了。于是,萧意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墨羽身后。

墨羽带着萧意在太原城的街巷之中穿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一座大宅前。

萧意抬头一看,大宅的门楣上写着“信义堂”三个大字,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三个字。

门口的小厮见到墨羽,忙将门打开,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墨姑娘!”

萧意见状,不免一愣,心中暗道:“难道这里是伏虎帮的产业?”

墨羽带着萧意进了大宅,萧意张望了几眼,宅子里亭台水榭一应俱全,比起洛阳白虎堂来也是毫不逊色。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偏厅,墨羽让萧意坐下,又唤丫鬟端来茶水。摒退丫鬟,偏厅之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意还未开口,墨羽先发话了,道:“萧意,原来你没死?可我当时明明找遍了所有地方。”

萧意想了想,道:“一定是我掉进河里,被河水冲到了下游。”

墨羽点了点头,道:“难怪。对了,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萧意道:“此事说来话长……”二人就此打开了话匣子,将这些日子以来经历的种种一一向对方倾诉了一通,直从傍晚时分聊到次日天明。

凤语坡一役,二人双双跌落悬崖,从此天各南北。在那之后,二人各有一番曲折离奇经历,如今久别重逢,再见对方时,难免心生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不觉间,过往种种恩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别样的情愫,只不过此刻二人都未察觉罢了。

末了,萧意说到此番来到大同是为了营救于谦,却苦于未能说服晋庄王朱锺铉号召百姓上京城为于谦鸣冤,这才在太原街头失魂落魄。

墨羽见萧意说到此处又再愁眉不展,竟觉一阵心痛,略一思忖后,道:“你不过是要鼓动山西百姓去替于大人鸣冤嘛,我倒有个法子可以帮你。”

萧意正没奈何,听墨羽这么一说,顿时心中大喜,急忙拉住墨羽的袖子,道:“什么法子,快说来听听。”

墨羽也不收手,任由萧意牵着自己的袖口,嘴里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英雄大会的消息?”

萧意猜到墨羽想说什么,摇头颓然道:“民间不比江湖,消息传起来可没那么快。”

墨羽道:“那可未必。于大人在山西素有令名,只要我们想办法先让一部分百姓知道于大人蒙冤入狱的消息,接下来,便是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就能妇孺皆知了。”

萧意抓头道:“可怎么才能先让一部分百姓知道这个消息呢,总不能让我站到街头替于大人喊冤吧?”

墨羽道:“换成以前,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有经验了。”说完,神秘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在萧意手上。

萧意一看,乃是一张英雄榜。他曾在别处见过这英雄榜,此刻一见此物,顿时恍然大悟,道:“对哇!墨姑娘能用这一纸英雄榜,将英雄大会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我也可以依样画葫芦,搞个告民书到处张贴,这不就把于大人蒙冤的消息散播出去了?”

墨羽一拍手,笑道:“孺子可教也。这样,看在你替我救了那些无辜的卖油人份上,这事就包在本姑娘身上。反正,一张也是贴,两张也是贴。”

萧意无心与墨羽说笑,起身拱手道:“如此,多谢墨姑娘了。”

墨羽低下头,低声道:“萧意你为了救我,险些送命,还跟我说什么谢不谢的?”

萧意又抓头,道:“事不宜迟!”

二人说话间,丁凉与韩飞闻声而至,四人聚到一处,墨羽一一介绍过,末了,道:“丁前辈,英雄大会还有一个多月,墨羽先跟萧大哥去一趟京城,这里便拜托你跟韩堂主了。”

丁凉见二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而墨羽看萧意的眼神也大为不同,隐隐间察觉到了什么。如今他已将墨羽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心中也希望墨羽能觅得一个好归宿,当下便道:“好,有劳萧兄弟替丁某好好照看这丫头。”

萧意道:“晚辈遵命。不过,墨姑娘聪明伶俐,谁照看谁还是未知之数呢。”

丁凉一阵哈哈大笑,便带着韩飞往别处去了。

墨羽带着萧意,找来为她拟英雄榜的先生,写了一纸告民书,上面尽述于谦为官刚正不阿、鞠躬尽瘁、爱民如子之种种,再写他如何遭奸人污蔑,含冤入狱命悬一线,请山西百姓感念其德,同心协力,共赴京城,向皇上请愿,为于大人鸣冤。

先生得知萧意是为营救于谦于大人而来,不但不肯收润笔费,还迅速召集起一群写字先生,半天时间,便将告民书誊写了千份之多。

墨羽将这些告民书分发给此前为她张贴英雄榜的众人,让他们在十天之内将这些告民书贴遍山西的每个街镇,末了,道:“事成之后,赏金翻倍。”这些人自然欢欢喜喜领着告民书四散而去。

此间事了,二人便收拾行囊,奔京城而去。

京城,王振府上。

这些年来,王振巧取豪夺,大肆搜刮,敛来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堆积如山。其中,光是青白朱玄四堂呈上来的利银便装了有数百箱之多,各种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奇珍异宝、古玩字画更是汗牛充栋。

为了收藏这些财物,王振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新修和扩建府邸。到如今,王振府已有地上房间、地下暗室过百间,而这些房子已经有一半多被装得满满当当。单单说王振家财万贯,那都是小看了他,非得是富可敌国,才算名副其实。

说也奇怪,越是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王振就越发欲壑难填。

所以,朱雀堂这次弄丢了十万余两利银,王振万分恼火,将堂主周灿叫到跟前狠狠斥责了一番,吓得周灿三魂不见了七魄。

若非朱雀堂已经取代白虎堂成了他最大的摇钱树,王振早将周灿的小命给结果了。那周灿倒也识相,伏在地上痛哭流涕,一再向王振保证要么一锭不少地找回失窃的金银、要么在一年内补足十万之数,王振这才放他回应天去了。

周灿走后,王振又为这笔失窃的金银心痛了好些日子,恰在这时,有人抬着黄金找上门来。

这人自称李元,见面便道:“我们家老爷久仰王公公大名,知道王公公乃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虽然人不在朝堂,却能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王公公跺跺脚,整个大明都会地动山摇。”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样的奉承话王振听过不止千百遍,却依旧受用得很。

王振望了一眼面前已经打开的箱子,里面的黄金沉甸甸、亮瞪瞪的,十分晃眼,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这才笑眯眯道:“李兄过奖了,不知李兄来找咱家,所为何事?”心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箱黄金足有两千两,这事只怕难办得很。”

李元道:“实不相瞒,我们家老爷跟一个当朝三品品大员有些过节,来问王公公买他的命。”

王振故意眉头一皱,拂袖起身,厉声道:“李兄还请慎言,谋杀朝廷命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当咱家有几个脑袋?”

李元也是不慌不忙,抱拳道:“王公公,先别着恼,不妨听小的说说这人是谁。”

王振重新坐回太师椅,可眉头依旧紧锁,道:“好,李兄,咱家就姑且听你下去,不过,要是李兄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可别怪咱家送客了。”

李元抱拳道:“小的不敢。不瞒王公公,跟我家老爷过不去的,乃是那兵部左侍郎于谦。据小的所知,这姓于的猖狂得很,就连王公公您也不放在眼里。”

王振心中一动,若是别人,只怕他还要犹豫一番,可这于谦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两年前,王振收了一个叫李元的五千两白银,一口气派出白虎堂十多名高手前去刺杀于谦。结果,白虎堂高手死伤惨重,于谦却毫发未伤。此役过后,白虎堂一蹶不振,上缴的利银每况愈下。每每回想此事,王振都感觉仿佛被人在身上剜了一块肉去。

太后死后,王振大权在握,满朝文武个个见风使舵、对王振极尽溜须逢迎之能事,偏偏于谦依旧我行我素,对王振从来不假颜色,还写诗说什么“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于谦这是指着王振的鼻子骂。

新仇加旧恨,王振早就动了杀于谦之心。只是,两年前屏门曾放过话:要是于谦有何不测,屏门上下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这总堂主为于谦报仇。

屏门高手如云,四大长老更是武功盖世,以青白朱玄四堂的实力,既不足以、也无必要与其硬碰硬。王振深知两强相斗必致两败俱伤的道理,只得暂且压下杀于谦泄恨的心思。

可李元的出现似乎点醒了王振:“若我动用四堂的力量去杀于谦,屏门有言在先,自然不会放过我。可若我悄悄使人在朝堂上参于谦一本,让皇上按照大明律法斩了于谦,四堂寻仇自然就寻不到我头上了。”

一念至此,王振顿觉拨云见日,心中一阵窃喜。

当着李元的面,王振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道:“所谓人各有志,于大人与我虽不投机,可咱家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杀了他啊。”

李元并不知王振已经拿定主意要杀于谦、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再多要些银子,叹了一息,道:“既然如此,我家老爷说了,若王公公慈悲为怀,不肯取那姓于的性命,只要能令他被罢官弃用,我家老爷同样感激不尽。”

王振见李元并无加码的意思,心中颇为失望,不过,李元这番话也令他对李元口中的老爷起了好奇心。于是,王振先应了一句:“那姓于的倒行逆施,被罢官是早晚的事。”算是答应了这桩买卖,接着又问道,“不过,咱家想多问一句,你家老爷究竟何方神圣?”

李元面露难色,道:“我家老爷神机妙算,早知道公公会有此一问,还交代小的跟公公说,若公公答应替他除掉姓于的,我家老爷便当公公是自己人,也就无需对公公隐瞒身份了。不光如此,事成之后,我家老爷还会亲自登门道谢。”

王振听李元说话的口气,又见他一出手便是一箱黄金的手笔,心中暗道:“放眼望去,朝中大官、各地富商、武林巨擘之中,敢对我王振这么说话的,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看来,这位老爷的来头不小哇。”嘴上却道,“你家老爷如此抬爱,咱家又怎敢不尽心尽力。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李兄不妨回禀你家老爷,就说咱家愿意交他这个朋友。”

李元一听,大喜道:“公公这么说,小的心中就有数了。”这便附耳过去,对王振低声道:“我家老爷,乃是淮王、太师也先。”

王振一听,顿时恍然大悟:什么“方元”、“李元”,原来都是也先安插在大明的探子,前后两次要取于谦性命之人,根本就是也先一人!

王振擅权干政多年,对朝局边事了如指掌,稍加思索,便猜到也先已有起兵南下之心,所以才会视于谦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事实也的确如王振所料。

这些年,也先苦心积虑筹备大军南下之事,没少做勾结大明将领、瓦解大明边防之事,花出去的银子更是不计其数,可没想到遇上了于谦,只用了一招整顿屯田,便将他数年来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

也先那时便动了除掉于谦之心,于是两年前,他透过斯钦巴日亦即方元,花五千两白银请白虎堂高手出马刺杀于谦。结果,银子花出去了,于谦仍好端端活着。

数月前,也先借朝贡之名,派出大批探子潜入中原收购弓箭,耗去的钱银、马匹车载斗量,终于凑足二十余万支弓箭。就在斯钦巴日打算将弓箭偷运出关时,于谦收到消息,一时间,顺天、山西两地的明军四处搜查、阻截,逼得斯钦巴日带着弓箭一路往西逃窜,直至在宁夏一带,被屏门的人追上。一战过后,二十万支弓箭,一大半沉入了黄河,一小半被屏门的人带回去上缴给了于谦。

又是屏门,又是于谦!

也先损失惨重,也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于谦不除,起兵无望。

于是,也先命接替斯钦巴日的额日敦化名李元,找到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用两千两黄金收买王振,务求铲除于谦,至不济也要将于谦罢官免职,好为其南下大计扫清障碍。

这便有了适才王振与李元密谋加害于谦的一幕。

只不过,也先此时并不知王振其实就是青白朱玄四堂总堂主,反倒被王振猜出两年前的方元也是他派来的。

王振一听“也先”二字,先惊而后喜,心中暗道:“早就听说淮王也先名为太师,实为大汗,若能趁机与他攀上关系,日后倒不失为一棵可以倚靠的大树。也先如此处心积虑除掉于谦,定是为了他日举兵南下,只要与他攀上关系,无论他起兵是成是败,我王振都能左右逢源,都做坐享荣华富贵。”

一念及此,王振面朝北方,恭恭敬敬拜倒在地,口中道:“咱家不知是也先太师,适才还口出狂言,说什么结交朋友,还请太师恕罪。”

那李元也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将王振扶起,嘴里道:“公公这么说就见外了,能交到王公公这样的朋友,太师老人家也一定倍感荣幸。”

王振则对李元道:“还望李兄在太师面前多多美言!”

二人又客套了一番后,王振起身送李元离开,至于那箱黄金,王振爱财如命,自然是却之不恭的。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何况,王振本就动了杀于谦之心,如今既想到了借刀杀人之法,王振已是一刻也等不及。

很快,于谦便被定了三条大罪锒铛入狱。

王振始终忌惮屏门,不敢走到台前,所以,三司会审这些过场还是要走的。王振虽然心急,却也只能安慰自己道:“反正要等秋后处决,就让他姓于的多活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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