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为官清廉,如今又被人排挤,京城米珠薪桂的,能有顿饱饭吃已是不易,又哪里购得起宅子。于是,青苏便偷偷资助,替于谦租了一间小宅子安家,好叫于谦住得离大理寺府衙近些,免去每日往来奔波之苦。
傍晚时分,于谦返回家中,甫一推门,便见萧意、青苏、冯冀三人已在家中等候。
于谦早就从青苏那里得知翠屏峰一役萧意身负重伤九死一生,此刻见萧意安然无恙,自然喜出望外,上前一把将萧意抱住,口中连连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意自幼父母双亡,这一刻,竟仿佛回到了父母的怀抱,忽又想起不久前惨死的师父、门主、众长老、众师兄,一时悲不自胜,忍不住将头伏在于谦肩上,泪水便止不住往下掉。
于谦知道萧意悲从何来,慈祥地抚摸着萧意的肩背,抚慰道:“意儿,要节哀。”
萧意想起此行还有要事与于谦商议,强忍着悲痛,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把擦去眼泪,点头道:“于大人,意儿知道了。”
于谦招呼众人坐下,青苏给众人沏了茶,于谦便开门见山道:“各位来找老夫,定有要紧事。”
萧意的心情平复了些,起身道:“于大人,我们这次来,确有要紧事要和于大人、冯大人两位商议。”又对冯冀道:“冯大人,青苏姑娘托您去查王公公的底细,不知道冯大人有没有查到些什么?”
冯冀摇了摇头,道:“在下托人去礼部和司礼监查过,可查来查去,也只查到这位王公公十八年前就进了宫,入宫以后就一直服侍孙贵妃,也就是当今孙皇太后。皇上龙诞以后,他被授东宫局郎,一直在皇上服侍。皇上登基后不久,便封他作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公公一直服侍太后和皇上,自然深受宠信,如今飞黄腾达、权倾朝野,也在常理之中,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萧意闻言,眉头紧锁,沉吟道:“十八年前就进了宫……宫中禁卫森严、诸般规矩,姓王的想要出趟宫都不容易,应该没机会跟江湖中人有什么往来啊。”
于谦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二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意道:“于大人,昨夜我们有人跟踪到了四堂总堂主,发现此人竟然半夜三更进了王公公的府邸,再没出来过。”
于谦讶道:“总堂主?三年前派人刺杀老夫的,可是此人?”
萧意脸上一热,道:“不错,正是此人。萧意当年误入歧途,险些酿成大错。”
于谦道:“所以,你们来找我和冯大人,是想调查王公公是否和江湖中人来往,从而追查这位总堂主的身份?”
萧意点点头,道:“于大人明鉴,我们确是专程为此事而来。”便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向于谦约略一说,末了,又道,“四堂罪行累累、恶贯满盈,屏门和信义堂决意联手铲除四堂,为中原武林除害,替枉死之人报仇。不过,四堂种种恶行,皆是这位总堂主幕后指使,若能查出此人身份进而除掉此人,则四堂不攻自破,还能免去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于谦颔首连连,道:“意儿懂得顾全大局,不被仇恨蒙蔽双眼,实在难能可贵。”
萧意接着道:“于大人谬赞了。即便不能除掉此人,知道此人的身份也有助于我们谋划铲除四堂大计,到那时,一场血战只怕在所难免。”一声叹息后,转向冯冀,问道,“那么,冯大人有没有查出王公公进宫以前,是做什么的?”
冯冀道:“这个倒是查出来了,王公公进宫之前是个读书人,还中过秀才,却不知为何进宫当了太监。”
于谦轻捻胡须,道:“不过,老夫记得有一回进宫觐见先皇,无意间看到王公公上树为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摘取风筝。彼时见他身轻如燕,纵跃如飞,倒不似个文弱书生。”
萧意讶道:“竟有此事?”
于谦点了点头,道:“不错。不过,东厂的太监会武艺的不在少数,所以,老夫当时并未起意。”
萧意似有所悟,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假定王公公入宫之前便有武艺在身,既有武艺,必有师承,或可帮助我们找到一些线索。对了,冯大人,这王公公姓甚名谁,祖籍何处?”
冯冀道:“王公公本名王振,乃是蔚州人士。”
“王振?”
这两个字仿佛一记炸雷,响在萧意的头顶,惊得他险些瘫倒在地。
顿时,一条条线索、一个个瞬间,像是散落一地的珍珠被一根丝线串起来了一般:王振、蔚州、亲生爹娘、娘亲楚寒、外公秦关、伏虎帮二当家、墨战、玄武堂的荆尚文……一切的一切,突然水落石出。
接着,萧意便得出一个个令他不寒而栗的结论:这个王振,是十八年前的伏虎帮二当家,是他,带着伏虎帮众人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爹娘;是他,杀了外公楚江,却又让娘亲楚寒怀了妹妹王念;他的手下害死了娘亲楚寒,所以他杀了那些人为娘亲楚寒报仇;他是妹妹王念的生身父亲,所以才会对王念格外仁慈;为了不让妹妹发现真相,他又指使荆尚文杀害了墨羽的父亲墨战……
青苏见萧意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颇有些担心,便伸手推了他一把,低声唤道:“萧意,萧意?”
萧意回过神来,可一时之间,叫他如何相信这一切、面对这一切、接受这一切?他伏在桌上,双拳紧握,咆哮着道:“不可能,不可能……”
青苏待要问他,却被冯冀轻轻拦下。顿时,房间沉寂了下来,只听见萧意关节、牙齿不时咯咯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萧意终于抬起头来,眼神茫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于谦给萧意沏了杯茶,看着萧意喝了两口,这才问道:“意儿,到底怎么了?”
萧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咬牙切齿道:“于大人,什么王振、王公公、总堂主,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接着,便将自己这些年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有关王振之种种一一说了出来。
于谦、青苏、冯冀三人早就知道萧意自幼失祜、历经磨难,却仍被萧意这段曲折离奇、匪夷所思的经历惊得瞠目结舌,亦被王振的阴险狡诈、心狠手辣骇得毛骨悚然。
于谦一直眉头紧锁,时而愀然叹息,时而无奈摇头,待萧意说完,才颓然道:“若果真如此,我大明可就凶多吉少了。”
青苏道:“于大人为何这么说?”萧意也一脸疑惑地望着于谦。
于谦道:“意儿,你忘了,当初四堂为何要刺杀老夫?”
萧意一听,顿觉如梦初醒,扼腕道:“于大人是说,王振他……他勾结瓦剌人?”
青苏也恍然大悟,大惊失色道:“于大人这次含冤入狱,莫非也是瓦剌人在背后指使?还有,石碌驸马的死……”青苏越想越怕,顿觉一阵心惊肉跳。
于谦点了点头,道:“王振位高权重、权倾朝野,皇上对他言听计从,百官对他唯唯诺诺,他若真与瓦剌人勾结串联、里通外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萧意也道:“四堂突然出手剿灭屏门,只怕背后也是瓦剌人在作祟。”
越接近真相,四人便越觉胆战心惊,一时间,四人相顾黯然,无不忧心如焚。
突然,萧意起身道:“于大人不必太过忧心。王振苦心积虑,却还是让我等查出他背后的惊天秘密,可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天既然安排王振碰到我们,便注定他跟瓦剌人的阴谋诡计不会得逞。”
萧意一席话,一下子便点燃了其余三人的斗志。
于谦一拍桌子,道:“不错。他们三番两次要杀老夫,老夫如今还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
冯冀也道:“不瞒三位,适才得知王振不但是势倾朝野、飞扬跋扈的权宦佞臣,还是武功盖世、横行霸道的江湖豪强,在下真的以为这个世上再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再没人能救得了大明。可是,一看到我大明还有像于大人、萧兄弟和青苏姑娘三位这样的忠勇仁义之士,在下就知道,这是天不亡我大明,王振之流,注定一败涂地。”
青苏道:“冯大人谬赞了,青苏一介女流,不敢当忠勇仁义四个字。不过,朝堂上有于大人和冯大人在,江湖上有萧意和墨姑娘在,王振不过是个藏头露尾、见不得人的太监,纵使他权势再大、武功再高,也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
冯骥附和道:“正所谓‘邪不胜正’、‘善恶有报’,王振也概莫能外!”
于谦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大明的希望。
萧意又道:“王振一除,不但我大明少了个祸国殃民、专权跋扈、结党营私的乱臣贼子,还斩断了瓦剌人伸进我大明的黑手……”
于谦点头道:“不错!此人一除,可保大明三十年国泰民安。”
可就在这一瞬间,萧意突然想起王振还是妹妹王念的生身父亲,倘若自己真的出手杀了王振,以后该如何面对妹妹王念?
萧意这一迟疑,于谦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上前一步,在萧意的肩头拍了拍,道:“意儿,事关重大,令妹那里,千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萧意神情黯然,却仍点了点头,道:“意儿知道了。”
于谦接着道:“王振若能迷途知返,他日或许还能与王念姑娘父女相认,只是……”
萧意却摇头道:“只是,他血债累累,罄竹难书,就算迷途知返,哪些因他而枉死的人就能放过了他?他是杀死娘亲和外公的罪魁祸首,念妹妹若是知道,定然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又怎肯与他相认?”
“意儿只是担心,担心我真的亲手杀了王振,我便成了念妹妹的杀父仇人,日后面对念妹妹,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三人都知萧意所言不虚,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这时,一旁的青苏开口道:“萧意这些顾虑,也只能以后再说了。如今最要紧之事,乃是明日与朱雀堂一战。”
于谦道:“什么与朱雀堂一战?”
萧意便将朱雀堂三十余人潜入京城,意欲偷袭信义堂之事一说,又道:“如今既知晓王振便是四堂总堂主,这一战便更加不容有失。否则,以王振在朝廷和江湖上的势力,信义堂从此再难翻身,没了信义堂,铲除四堂无异痴人说梦。”
“而且,这一仗不但要赢,还要赢得干脆,只有打痛了王振,震慑住四堂,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信义堂才能发展壮大,屏门才能重振旗鼓。”
于谦点头道:“好在王振还不敢暴露身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利用朝廷的力量去打压信义堂,这也给了你们出手对付四堂的机会。”
萧意道:“这或许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于谦道:“老夫心余力拙,不能为各位分忧解难,只能在此祈求上苍保佑诸位,保佑我大明了。”
萧意道:“这几日,萧意恐怕不能保护于大人了,于大人一切小心。”
于谦惨然一笑,道:“如今老夫百无一用,又哪里值得他们出手?”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萧意三人这才悄悄离开。
回到听月楼,一问才知丁凉、墨羽二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赶去王振府打探消息去了。
“糟糕!”三人心中俱是一声惊呼。
萧意暗道:“以王振的武功修为,丁前辈和羽儿此去必定危险重重。万一真被他二人识破了王振的身份,又难免打草惊蛇,甚至会逼得王振狗急跳墙!”
不及细想,萧意叮嘱了青苏两句,便急匆匆推门而出,一路施展轻功往王振府邸的方向赶去。
早在一个时辰之前,丁凉、墨羽二人就已经赶到了王振府附近。
二人也不知那位总堂主是否仍在王公公府中,谨慎起见,在远处施展“一念间”功夫将整个府邸打探了一遍。王振此刻还未从宫中回府,二人自然一无发现。
丁凉对墨羽道:“守卫在西侧,丫鬟佣人在东侧,我们要找的东西多半藏在西侧。这样,你去柴房放一把火,引开守卫,我去找线索。”
墨羽知道自己轻功虽然不差,可寻宝功夫还远不及丁凉,点点头,道:“好,你自己小心。”说完,便从房顶溜下,直奔东面柴房而去。
此时的厨房人头攒动,丫鬟、佣人们正忙着给即将回府的王振准备饭菜。墨羽很快便找到柴房所在,打开窗户,将火折子点着,往草垛里一扔。
天干物燥,草垛遇火便着,很快,整个柴房便陷入一片火海。
丫鬟、佣人们见火光熊熊,奔走惊呼:“不好啦!着火啦!快打水去!”墨羽则趁乱将火苗往两边的房子引去。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西侧的守卫终于坐不住了,其中一人呼喝了几声,便有十多人跟在他身后往柴房这边赶来,众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加入了救火的行列。
墨羽见自己调虎离山之计已然奏效,赶在守卫到来之前,轻轻一跃跳出墙外,一路往丁凉藏身的地方赶去。
与此同时,丁凉已觑准机会,施展轻功,一个疾掠便来到一间房子门前。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根探针,几下一拨弄,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后,门锁应声而开。
丁凉将门推开一条缝隙,身子一弓便钻了进去。进去之后,丁凉不忘反手将门掩好,再用探针将锁虚挂上,外面的人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到门锁已经被人打开了。
丁凉已经探知房中并无一人,进来之后,便开始到处寻找线索。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两边的架子上摆着各式玉石古玩,前后的墙上挂满字画扇面,虽然一看便知是名贵之物,却并非丁凉要找的东西。
眼见房内摆满奇珍异宝,丁凉断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于是继续向房间深处搜寻过去。他哪里知道,像这样的房间,王振府上少说也有七八间。
又往前走了几步,丁凉突然感觉脚底一阵异样。凭借多年的经验,丁谅顿时猜到房间的地下另有玄机。
“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把最贵重的东西放在当眼处,却把不要紧的东西藏在不见人的地方……”一念及此,丁谅越发坚定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下面。
王振府上的暗室不可谓不精巧,只可惜撞上了盗王偷圣的丁谅。一阵摸索之后,丁凉便找到了进入地下暗室的机关。
丁凉并没有大意,打开暗门,小心翼翼踏入暗室,接着,从怀中摸了一把铜钱往远处撒去,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脆响,丁谅确认暗室内并无机关和埋伏,这才点燃了手中火折子。
虽说火光只能照映一小片地方,可丁凉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敞开的箱子里、高大的架子上,就连地上都堆满了金银珠宝、古董珍玩,堆叠如山金银元宝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令人眼花缭乱。
丁凉自问这辈子见过许多有钱人家的府库,可比起眼前的这个来,都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惊叹之后,丁凉将暗室墙壁上的蜡烛一一点燃,又开始搜寻了起来。
暗室一间连着一间,中间的物架比人都高,宛如迷宫一般。丁谅一边搜寻着线索,心里却没忘记外面的墨羽,他挑了几件上好的珍珠玉器装进袋子揣在了怀中,打算出去之后送给墨羽。
如此这般找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丁凉害怕墨羽担心、准备空手而归之际,一个乌金紫檀木匣映入眼中,木匣上的花纹、配饰无一不是巧夺天工之作。
丁凉对于宝物天生便有一种异乎常人的敏锐,他一眼便看出这只木匣价值不菲,推而想之,装在匣中的宝物自然更加非同小可。
丁凉大喜,料定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其中。可丁谅一番捣鼓,却发现木匣上的锁极为高明,以他之能,一时半会也无法将其打开。
越是如此,丁谅越坚信木匣内藏着惊天秘密,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毁坏了匣内物件,也不敢用蛮力打开木匣,无奈之下,只得决定连木匣一齐带回去。
于是,他将木匣装好塞入怀中,又将墙上的蜡烛依次吹灭,这才退回到暗室入口。
出了暗室,合上机关,又将屋内的一切恢复了原样,丁凉拍了拍怀中的木匣,便向门口走去。
东侧柴房的火势显然还未熄灭,瓦砾落地、木头燃烧的声音清晰可闻,中间还夹杂着激烈的呼喊声、凌乱的脚步声。
丁凉一边开门准备出去,一边暗自好笑道:“这丫头,是打算一把火把这太监的府邸烧个干干净净吗?”这一分神,丁凉忘了开门前先用“一念间”功夫探一探门外的情况。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丁谅面前。
门内门外,两人俱是大吃一惊。
丁凉不会武功,下意识便往后疾退,
那人立时反应了过来,喝了一声:“什么人?”挥手便是一掌,朝丁凉胸口打去。
丁凉闻得掌风肃杀,知道来人武功高强,再看他身形体态,赫然便是那位四堂总堂主!
丁凉早从萧意那里得知此人武功出神入化、出手凶狠毒辣,不由地暗暗叫苦,急忙施展轻功往一旁窜去。
来人正是王振,他从宫中回府的途中远远看见府邸方向火光大作,大惊之下,弃了轿子便赶了回来。
待他赶到柴房附近时,火势已小了些,王振一看西面的守卫也在救火的人群中,顿时意识到这是来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大惊之下,急忙喝令灭火的守卫跟随自己往回赶。
回到西侧,眼见几个房间门窗紧闭,并无一丝异样,王振这才放下心来。
于是,王振一边命守卫四处查看有没有可疑之人,一边朝密室入口所在的房间走去。
就在王振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一瞬间,丁凉从里面打开了门!
大惊之下,王振挥掌便朝丁凉打去,却被丁凉以灵巧的身法避开了。
眼见见丁凉往一边窜去,王振猜到丁凉想要夺窗而逃,于是身形一晃,堵在了窗前,未等站定,抬手一拳再朝丁凉攻去。既知是敌非友,王振出手也就不再留情,这一拳过去,威力比刚才又增添了几分。
丁凉自知不是对手,一心只求保命,眼见王振堵住自己的出路还朝自己一拳攻来,只得放弃夺窗而逃的打算。也是他轻功盖世,仓促之下一个急停转身,再度向后退去,堪堪避过王振这一拳。
王振再度失手,大惊之余,化拳为掌,连攻了丁凉三掌,迫得丁凉一退再退。
丁凉情知晚走一秒,便多一分危险,自然是心急如焚,可王振已将他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纵使他一身轻功天下无敌,可逃不出这房间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无奈之下,丁凉只得凭借身法尽量与王振周旋。
王振也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轻功高绝之人,任他招式如何精妙、刚猛,却连丁凉的衣角都摸不到。
于是,一个急攻不迭,一个逃窜不止,顷刻间,竟已斗了数十招去。
四周的守卫听得打斗之声,纷纷围了过来。
远处的墨羽看到王振冲进丁凉所在的房间,又看到守卫朝门口聚拢过去,猜到丁凉被王振堵在了房内,大急之下,起身便准备冲过去营救丁凉。
就在这时,墨羽忽觉肩头一沉,接着便听见一个声音耳边响起:“别怕,是我!”
墨羽闻声大喜,回头一看,正是萧意,急忙道:“丁前辈他……”
萧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他。”说完,从墨羽脸上扯下蒙面黑巾,掩住了口鼻。瞬间,一股甜香自口鼻直入肺腑,萧意顿觉一阵心神摇曳。
没等墨羽说出“小心!”二字,萧意已经跃了出去。
墨羽摸了摸脸,想起萧意刚才的举动,也是一阵心跳不止。
王振久攻不下,气急败坏,一招一式都运足真气,顿时,磅礴的真气充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很快便将丁凉逼入了绝境。
眼看再不想法子逃出房间,便要被王振当场打死,情急之下,丁凉一个纵身,往房顶上撞去。只听得一阵瓦砾声响,房顶被撞出了一个窟窿,丁凉趁机钻进窟窿中。
王振哪里想到丁凉会从房顶上逃逸,待回神过来,发现丁凉上半身已经钻出房外。王振怒极,双手双掌运足真气,冲着丁凉的双腿便拍了过去。
王振这一掌威力之大,骇人听闻,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房顶被炸出一个一丈见方的大洞,激起漫天的瓦片、木屑。
丁凉只有半截身子留在房中,既看不见王振朝自己攻来,亦没有可以腾挪的空间,哪里躲得了王振这一掌。
巨响在耳边炸开的同时,一阵剧痛从腿脚处传来,接着,一股热浪夹杂着瓦片和木屑汹涌而至,结结实实打在了丁凉身上。
瞬间,丁凉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可这一回,他并没有施展轻功。
丁凉身在空中,突然感觉自膝盖之下双腿双脚似乎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两只脚软软垂在那里,只靠着皮肉才勉强连在了身上。
丁凉心中大骇,他怎么也想不到王振这一掌竟然如此霸道。
自己这身本事,至少有一半是靠这一双腿,失去双腿,便使不出轻功,使不出轻功,便逃不出这里。
丁凉暗道:“完了,老子今晚要交待在这里了!”
正在这时,迎面一个身影朝他飞来,丁凉一看,来人正是萧意。眼见不是墨羽,丁凉顿时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王振也已跃上房顶,朝丁凉追了过来。
丁凉回头看见王振,知道自己一落地,便会死于王振手里。危急之下,他从怀中掏出装有木匣和珠宝的袋子,隔空扔向萧意,口中道:“别管我,快走!”
萧意接过木匣和袋子,身形为之一缓,便再不能赶去相救丁凉。
丁凉开始往下坠落,他一咬牙,将浑身内力尽数逼出,以施展轻功之法径直向王振撞去。丁凉内力本是不弱,只因不会武功才无法施展,可轻功乃是他的成名绝技,就算没有双腿亦可将内力之功效发挥到极致。
这毕生内力,又借助下坠之势,丁凉这一撞自然威力非凡。
王振冷笑一声,喝道:“找死!”话未落音,已是一拳朝丁凉迎去,这一拳,王振用足了十成功力,他已决心要将丁凉当场击毙。
萧意落在了地上,拳脚并出打死了两名守卫,这才将袋子塞入怀中。待要再跃起去救丁凉时,却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接着,萧意看见丁凉在空中化成了一团血肉。远处,一声凄厉的惨呼响起:“丁前辈!”
眼见丁凉惨死当场,萧意心如刀绞,他一咬牙关,一个跃身,便朝王振冲了过去。
王振这一拳,虽然将丁凉打得粉身碎骨,却也承受了丁凉这一撞的全部力道,顿时,他感觉自己右手的筋骨仿佛断裂了一般,不仅使不出力气,还一阵阵隐隐作痛。
萧意怒极之下,一招一式都是用尽全力,大有要跟王振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王振杀丁凉消耗了不少内力,如今右手又受了伤,面对萧意这般不要命的狂攻,纵使他武功高出萧意许多,也不免被萧意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王振亦没想到萧意如此难缠,冲身边的众守卫喝道:“你们几个,还不给我上?”
十几名守卫闻声,纷纷拿起兵器朝萧意攻了过来。这些人都是王振从东厂和锦衣卫挑选来的高手,武功自然不弱,他们一加入战团,场上局势顿时急转直下。
萧意一击不成,气势已衰,面对众人的围攻,顿时便陷入了苦战。
这时,远处哭声再度传来,萧意知道是墨羽,心中暗道:“凭我现在的功力,想杀王振无异于痴人说梦。再纠缠下去,墨羽定会赶来救我,到时候,杀不了王振不说,还要连累墨羽陪我一起命丧于此。”
一念及此,萧意暴喝一声,一掌打倒离他最近的一名守卫,又一招“横扫千军”将其余几人迫开,终于杀出一条空隙来。萧意知道机不可失,身形一晃,从人缝中一跃而出,接着,脚尖重重点地,身子向外疾掠而出。
王振察觉萧意要跑,挥拳便要去拦,却没想到习惯性地使了右拳,顿时,一阵剧痛传来,疼得王振龇牙咧嘴,哪里使得出半分力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意消失在夜色中。
几名守卫待要起身要追,王振看得出这些人追不上萧意,又怕再中调虎离山之计,只得喝道:“都给我回来!”
萧意脱身后,将轻功运至极限,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墨羽跟前,他一把拉住墨羽的手,低声道:“快走!”
墨羽另一只手兀自抹着眼泪,哽咽着道:“丁前辈……丁前辈!”身子却被萧意拉着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