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羌的印象里,洛天歌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始终如行云流水般,总是会一个人在那里冷静地思考,她从未见过洛天歌如此焦急的模样。
洛天歌一番话吩咐完,随即不知从哪又找来两个“面罩”,让她戴上。随即就见对方抬脚冒着磅礴大雨奔向那个有着传染病的大棚。
大棚内。
迟南撑着墙壁,有些疲倦和茫然地看着那一个个痛苦着挣扎的病人。
他学成出师几年,从未见过这次急烈的病症。
“迟大人!”
闻声,他抬眼看去。磅礴大雨里,南羌在远处大声叫他,而一个人在雨中疾跑,一路冲入大棚。
他蹙眉,待看清来人是洛天歌时,心中顿时一片惊诧,“你怎么来了?”
洛天歌没多话,抬手塞给他一个用袋子装好的口罩,闷声道:“戴上再说话!”
迟南被洛天歌严肃的神色给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就有模学样挂上口罩。她扔下迟南,走向那群病人,每一个患病的病人都被她细细察看一番。
她愈看,心里愈发沉重。
果真是C-21病毒!
她顿时觉得头疼。
这里是个开放的地方,无瓦遮顶,也就几个临时搭建的大棚。她蹙眉,偏头问迟南:“这几天是哪几个人一直在接触这群病人?”
“我,南羌。然后还有重瑶来送吃食,柳七亦风则来送物资。”
“把他们叫过来。”
按洛天歌吩咐的那样,迟南很快就把那几个人叫了过来。洛天歌见到这几人,就给他们分发了口罩。
她指着躺在地上的病人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离开这个大棚以及隔壁两个大棚。然后,迟南亦风,你俩把重症患者和轻症患者分开安置。”
“重瑶,从此刻起你不能再靠近煮饭的地方。让他们把吃食定时放在那边的闲置帐篷里,无接触取饭。”
她说着,手指往右边的空帐篷里一指。
“柳七,你待会按我的吩咐把空帐篷里的遮布把安置了病人的大棚用这种遮布给遮盖上,与外部的环境隔绝开。然后,挑几个暗卫把守这两个大棚。”
“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这个地方。除了我们自己,无论是谁,没有我的准允都不许放进来。”
柳七一听这话,迟疑了一下。
“王爷来了,也要拦吗?”
洛天歌知道他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入那个闲置帐篷里。
她动作利索,一跨入帐篷就摸开尾戒,从里边取出一张张透明的隔离罩。
她晓得这个地方的人肯定不懂她那些医疗用语,只好给她的东西随口编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比如遮布就是防护罩。
拿出足够的用量后,她又取出几套防护服,递给进来拿遮布的柳七。给柳七示范过怎么穿后,让他拿给大棚里的其他人。
等柳七走后,洛天歌才谨慎地汇集意念,开始在空间里搜寻前世被她扔在某个角落的针对C-21的药剂。
空间不大,但是堆放的东西比较多。
一时半会还真没找着,她心里很乱,很怕前世遇到的事情重蹈覆辙。在这个朝代没有国际救援队可以指望,只能靠她自己。
乱归乱,心情再怎么浮躁,她找东西的动作依旧很细致。
约莫过了时辰,她终于在一叠书的下面找到一个医药盒,医药盒上被人用油性笔潦草地写了“C-21”的字样。
洛天歌急忙拆开医药盒,就见里边只剩下两瓶剂量。也就是说,只能救活两个人。
她不懂细菌学,也不知道怎么制作疫苗。这是病毒,不是毒物,单凭她完全不可能救治这些染病的人。
捧着药剂的手轻微颤抖。
她握紧手指,似是下定决心一样,穿戴好防护服走出帐篷,朝大棚奔去。
-
两瓶剂量的用药,无法治好这场疫病。
疫病来势汹汹,也不知从何而来,只能推断是穿过山林接触了携带病毒的**生物。
距离发现第一号病人那一刻,至今已然过了三天。打了C-21药剂的病人很快好起来,如同奇迹显现一般。
这俩人都是原来的重症患者,年纪不大,也就是青壮年的模样。这两人被人带去了第三个隔离区,有待勘查。
至于剩下的病人,因为没有用药,身体每况愈下,有的实在撑不住,最后在一顿猛烈的咳嗽里咳血而死。也有的只是在无力地沉沦梦乡中永眠。
洛天歌试着去熬制中药给他们治病,最后都无果。最好的情况就是发烧止住了,但过了一个晚上病情只会汹涌来临,打她个措手不及。
夜里,她坐在隔离区,透过透明的防护罩看向远处的篝火。
雨停了,篝火自然就被安排上了。
换了干燥的柴和木料,篝火烧得正旺。橘红的光芒晕染漆黑的夜空,赶走一点点寂寥与绝望,透着带着希望的火星。
就在此时,萧珩走了过来。
他隔着防护罩,坐在她面前。
防护罩虽是透明的,但是透过防护罩看面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
萧珩似乎很担忧,准确的说是既担忧,又无奈。还有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天歌……。”
防护罩之外传来他略微沙哑的嗓音。
他的喉咙如同被人掐着,生疼的,差点发不出声音。那日,当他从城里出来,就看到一个个被划分隔离的区域。
暗卫拦住他,始终不让他进去那片隔离区,哪怕是他气得要拿下他们首级,也如此。
那群暗卫只道这是洛姑娘的命令。
于是,她就这么把他隔离在外。
将他推向安全区,而自己则留在危险的地方。
他心揪着痛,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每一次遇到危险,她都会把他推开让自己去承担。
萧珩抬手,只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抚上那层厚厚的防护罩,透过一层朦胧痛心地注视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
“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偏头,神情恍惚而茫然,如同一个迷了路的孩童。
洛天歌摇摇头,轻声道:“阿珩,你回去。”
“不,我回去,那你呢?”
“听话,回去。这里危险,我是医师,你是王爷,我们不一样。你呆在这里,倘若病了……只会徒增我的负担。”
洛天歌说着,不忍地闭了闭双眸。随即起身,不再看萧珩一眼,深入隔离区。
萧珩落空的手听在半空,只见他紧抿下唇,黑曜石的眼眸此瞬晦暗。
负担……。
他张了张嘴,没有做声。
过了很久,似乎也想了很久,他才起身。柳六连忙走了过来,问道:“主子,请问有何吩咐?”
“走,去找白家。”
“是。”
他临走前,回眸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身影,满目怅然。
-
这是出城扎营第十几天,洛天歌忘了。
至今为止,只治好了两个人,其中还死了十人,有人正在不断被感染,不断被送入隔离区。
今天一早,就连迟南身上也发现C-21病毒的病症。洛天歌戴着医用手套,看着迟南**的上身,就见上边布满红色小疹子,触目惊心。
迟南捂着嘴鼻咳嗽了一顿,面露歉意道:“洛姑娘,我还是没能保护好自己。抱歉了。”
“倘若我死了,这都是天命,或许是我这一生过得太逍遥自在了罢!”
此话一出,洛天歌更加觉得心里被压上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还没说话,就听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南羌厉声骂道:“你怎么可以这么灰心丧气!有我们在,你就甭想死!就算是阎王拿命,也得先问过咱们啊!”
迟南第一次见她这么激动,一时半会愣在那里,和她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接话。
洛天歌启齿道:“她说得在理,不论是你,还是在这里的所有人,我都会尽全力救治的。”
就在此时,隔离区外几个妇人的大哭声闯入她的耳中,让她诧异回头。
就见那几个妇人很是眼熟,似乎是那几个死去病人的家属,有的是妻子有的是女儿。她们抓着暗卫的手,想要去靠近那一具具尸体,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老天爷怎么这么狠心呐!”
……
洛天歌听着那哭声,眼眶忍不住红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生死离别不过是一瞬的事情。人生世事无常,天灾**,又能怎办?
尔后,一阵子争吵声从那边传来。
就见一个上年纪的老太太指着一个暗卫骂道:“你怎么这是有违天道!怎么可以把我儿子的尸体给烧掉!”
“把我儿的尸首还回来,我要带他还乡安葬!”
……
洛天歌听着这些模糊的争吵,直直蹙眉。
也是,这个朝代的人死后似乎都是土葬为主。但是,这些染了病毒的尸体如果不趁早烧掉,病毒就很容易传染给活着的人,不仅如此还会变本加厉地出现变异植株。
想到此处,她就觉得一阵后怕。
她现在是医师,被隔离着的医师,不能跨出这里一步。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一把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