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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1 / 1)

“想来那一夜,只是我一时多想。”宋启寒回答得干脆且坚决,扭身离开的时刻,兰苡只淡淡嗅到他身上清凉之意的甘松香气。

兰苡此刻的脸上浮现出呆愣之态,她不知是如何,按着心口,有些刺痛难捱。

“黛星——”

闻言,黛星便立即推门而入,从在殿外听见摔碗声之时便觉得事情不妙,再看着行色匆匆的宋启寒离开,早就做好准备。

兰苡一手按着红绒毯桌面,一手捂着心口,喃喃道:“怎么回事,有点难受?”

“陛下,你怎么了,”黛星上前扶住兰苡的手,垂眼一瞥,“怎么陛下没有和宋大人用膳,还原封不动?”

兰苡的嘴唇被抿得微微泛白,声音干涩喑哑:“我想知道,中秋夜宴后,我究竟和宋启寒,说了什么话?你不是告诉我,他即刻就回去了吗?”

兰苡自然不傻,宋启寒质问她两次,断然是有发生什么事情,更何况,她自己都在第二日脑海里稀碎忆起些片段,纵使下一刻就忘却。

究竟发生了何事,才让宋启寒如此举动。

“陛下,”黛星扶着兰苡缓缓端坐下,“再不用膳,身子该熬不住了……”

黛星觉得古怪,明明是宋启寒让自己隐瞒下来,如今,难到他悉数说出了?不过,陛下如此问自己,大抵也是不知来龙去脉。

兰苡接过黛星递来的白玉筷,只先勉强吃了小口的饭菜,尚未咀嚼完毕,便又带着疑虑问:“你就说,宋启寒让你保密是不是?我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陛下,你先吃,你先多吃几口,别饿坏了。”黛星哄道。

兰苡明媚的眼不得不垂下,看着桌上被宋启寒包起的碎碗,争执的画面又浮现上来。

她刚才,是否太激动了些?为何要如此急躁?放他走,不是应该是件好事吗?

无奈,兰苡只能吃着此刻早已索然无味的膳食,近来她胃口都不太好,尽管黛星劝她多吃些,到底也是吃不下,入了冬,身形却比之前还消瘦些。

兰苡用手帕轻轻擦拭了下嘴角,“行了,你说,我听着。”

“那日……”黛星颤抖着将兰苡扶起,略带慌乱道,“那日陛下酒醉,硬是要让……宋大人替……替陛下您,沐浴更衣……”

兰苡仿佛抽搐般腾出手,下意识堵住黛星的嘴,又愣愣地捂住黛星的耳朵,微微困窘地最后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什么啊……她醉酒完干了这档子事?

宋启寒?照做了?可千万不能啊!

她只知道自己酒醉后干的什么话,说的什么事,醒来便什么也记不得。因此她从来不喝,同时肠胃也不宜这类刺激辛辣的酒。

若是真如黛星所说的那样子……那她,岂不是……被宋启寒给看光了?

这下子她心跳得更加没有了规律,紊乱且强烈。终于明白黛星那么着急催促她先用膳的原因,大概是若是先说出来,她大概一口饭也吃不下了。

黛星就知道兰苡会羞愧不已,她向来脸皮薄得很,会不停在脑海里来来回回咀嚼糗事,连忙劝慰道:“不过陛下无需担忧,宋大人后来——”

“不要不要,”兰苡将耳朵上盖着的手捂得更紧了些,“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不想让我宝贵的耳朵听见,别说了别说了……”

黛星越是解释,兰苡越是听不得,在殿内来来回回踱步,手没有放下一刻,表情憋屈地两只眼都噙满了泪,嘴里还委屈巴巴地嘟囔着,死定了死定了啊……

兰苡向来稳重懂事,只有在自己出糗后,才会有这种反应,虽然但是,黛星还是颇为忍俊不禁。

这才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呀。

更何况,也不是别人,是自己未来的夫君。没大紧要的,反正嘛……

黛星正在一旁痴痴想着。

“二姐——”

兰芮突然破门而入,肩膀上的一层雪簌簌落下,连带着头顶,眉睫上,也含着未彻底融化的雪,通红的手上抓着一册奏折。

兰苡垂下衣袖,恢复平日里的神态,看着兰芮紧迫的模样,便示意黛星先退下,上前轻轻用指端抖落薄雪,展眉轻声道:“外头今日雪大,这么也不打把伞?”

兰芮垂眸,将目光往手里轻落了落,颤抖着抬起手,“边关来报,大燕朝皇帝崩殂,诸王夺储,怕是要乱了。各自的势力集结,连带周边数国,亦跟着讨伐。我们的位置,正好在他们沿途上。历来属国大量途径我们邛洲边陲时,都会起争端。”

“所以……”兰苡一愣,接过奏折只瞥了一眼,内容尚未看清,迟疑道:“我们会有战事了?”

兰苡对于国事军事尚不太了解,只不过她也是多少知道些,儿时的曾经也有一次国内军事战况,虽然邛洲一直以来保持中立态度,但毕竟国小势微,若是真的打起来,亏空的国力需要不少年岁才能恢复过来。

有战争,那便会有流血,又会又无数巾帼英雄为此牺牲。

兰苡不想上朝的原因就是害怕自己根本就无法操持这个国家,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不祥给他人,给这个国家都带来更大的灾祸。

但如今,并不是她想着逃避便能解决一切的。

“目前,我们邛洲十二关,有多少兵力?”兰苡理了理思绪,冷静道。

“不多,只有八万余人,”兰芮对上二姐的视线,沉着道:“不过,倒是还有四万五的兵力。”

兰苡握住奏折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是……是……?”

“雒邑,红家。”兰芮眼神坚定道。

邛洲女国开创至今已有百来年的光景,其中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红家军的扶持。

红家女军,家规严明,赏罚有度,历代的女将军无一不是骁勇善战,经过数代君主的封赏,红家早就占据了国内的半壁江山,因其家族忠烈满门,被授予‘镇国女将’的金匾额,是朝内无不称赞的佳话。

红家如今这代只有两位女儿,一位便是已承袭女将军尊位的长女,红宛,一位则是尚在军中历练的妹妹,红宥。

兰苡先前不闻窗边战事军报,只依稀记得红宛这个名字,还有女将军,至于是谁在耳边提及,实在是记不太清楚。

貌似,那一天潘锦,话里有话,也提及了红宛。

在她冰冷色淡的眸子上方,如墨的双眉正如水墨一般晕染开,“红家的女将军,是红宛吗?”

“是,”兰芮的脸上脱去了稚气,越发突出的五官显出一份沉稳,他长睫一垂,语气沉重,“不过,早已锒铛入狱,不堪负重,自尽了。”

“什么……”

手里的奏折无力般滑落,在地上磕了一下,此刻兰苡的心里,又何尝不为之震撼?

“这也都是后来锦夫人告诉我的事了,当时我还小,只有九、十岁,也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兰苡只大概知道,那段时间,是自己才回宫没多久,那时自己神智不清,思维涣散混沌不堪,也许她有耳闻,却早就不记得了。

“那……如今新任的将军,是谁?”兰苡颇为惋惜,两只手不自觉地交织在一起。

“她妹妹红宥在军中也历练多年,且是唯一继承人,自然是她,”兰芮拾起地上的奏折,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不过,这些年,雒邑的实况,上报上来的总是粗糙应付,想来红家拥兵自重,我们拿她们没办法,相安无事数年,终究是要面临这样子的事。”

“拥兵自重?红家为何不听朝廷派令?芮儿,锦夫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你不许瞒我,这是要出大事!”兰苡有些手足无措,按着兰芮的双臂,急迫询问。

“红宥自打承袭尊位后,不似其姊一般待人稳重,松弛有度,而是……推翻原先规格,甚至连朝廷也不放在眼里。”兰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将后半句话声线压低,“其实我大概知道,是因为她的姐姐,是被冤死的。”

兰苡正想询问,便被他打断继续补充:“红宛向来恪尽职守,年少有为,原本她还有大好的人生。她第一次入宫谒见长姐,便是她不幸的开始。”

“这样子好的女将,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含冤而终?”

兰苡看着兰芮久久未答,顿时悟出了什么,眼眶泛着微微的红,将话一字一句吐出:“难不成……是锦夫人?还是说,是姐姐?”

这不可能啊。姐姐怎么会误判,难道进宫两人发生了口角?可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啊。兰苡不知何时眼角蓄着的泪不堪负重滚落下来,脸颊的胭脂也带着有轻微的划痕,弱声问:“是这样吗?”

“锦夫人说,当年是她的错,包括长姐的死,她也难逃其咎,她不让我告诉你,细节也从未和我讲过。我其实也都半知半解,但是后来她将宫人都换了一批,我便无从问起了。”

兰芮咬着下唇,双睫上的雪水早已与泪混在一起,“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二姐,若是此番,别国军队趁乱攻入我邛洲十二台,便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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