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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1 / 1)

月光凄冷,挂在树梢的片刻便洒下一道银色的光影,此时早就过了宫人就寝时间,耳房内,传来一女子委屈的啜泣声。

晓月虽然很感恩锦夫人并没有过分迁怒于她,她伤心的原因细究也是很奇怪,她竟是因为被大殿下的一句气话耿耿于怀了一整日。

“二姐身边怎么有如此宫女,比起黛星属实差远了。”

这是今日在兰芮离开栖凰宫时,随口撂下的一句话,无足轻重,却扎在了她心口。明明黛星在一旁和她一样什么都没有做,可她又仿佛做错了什么一般。

晓月擦净脸上的泪,通红的眼直勾勾地看着蜷缩一团的自己,痛恨自己的无用。

即便是被陛下从最低微之所拉出来如何,侥幸成为了圣女又如何,到头来确实是个事事做不好的宫女罢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水汪汪的眼在黑夜显得格外透亮,她一定要出人头地,养活自己与照顾家人,同样,要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更加佩服自己,有这般坚持的毅力。

兰苡才与三朝辅政的太师商议完来年的税收举措,殿外便有宫人来报军中急报。

大燕的内战得已平息,钰王称帝,其他国家的军队也陆续撤兵离开邛洲边境,不仅如此,兰苡先前担心了许久的事终究没有发生,红家在紧要关头,还是出手一同作战,将损伤降到最低,如今正在有序撤军,班师回朝,红宥也入宫面圣。

她如释重负地将文书放在案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先前芮儿还和她说得那么严重,如今想来,确实是一场乌龙,不过待到红宥等人入宫,她还是要好好见见这位女将军,顺便探听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心头颇为畅快,抓起案边的糖盒,倒出一颗糖来尝尝。

大雪纷飞,月光微现,在雾霭的轻轻缭绕下,宫道上的脚步声显得尤为清晰。整个宫闱一片寂静,因节日没有大办,宫里比起往年的隆冬更是冷清些。

兰苡怀里抱着个小手炉,身旁的黛星与晓月一人撑着伞,一人打着灯笼,踏着雪声,显得四周更加幽静。

兰苡取过晓月手里的灯笼,在把手炉塞她怀里,“好了,你们就留在门口,我进去看看。”

万籍阁建的高耸,兰苡打着灯笼一步一步踏着楼梯小心翼翼地上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失足掉了下去,她来过这里几次,却从未在夜晚出没。

早在前些日子起,宫人知道宋启寒经常在此滞留许久,便不给这里落钥,兰苡轻轻推开门,发出一细小的摩擦声,继续小心翼翼地慢步走着。

四周并未点灯,兰苡其实很是怕黑,寝殿里缺了什么都无法忍受没有烛火,她睡觉都需要伴着亮光而睡,此刻身旁黑得恐怖,又安静得仿佛置身仙境,黛星与晓月亦不在身旁,她听说宋启寒夜晚经常在此处查阅,便闷不吭声地过来寻他。

她捏紧灯笼的长柄,实在是有些心悸,生怕自己不小心撞到什么物件,继而发出巨响。

她此刻也无法笃定宋启寒是否在此,只能硬着头皮摸黑前行。

“宋、宋启寒,你在吗?”

橘黄的灯笼照着周围架几案上的典籍浮现出它们原本的样子,兰苡的眼继续朝着前方巡视,听着耳边的脚步渐近,却并未看到人的踪影。

“宋启寒?”兰苡将灯笼往前方探了探,仍然看着眼前一片漆黑,并无如何光亮。

“陛下,我在这。”

兰苡听着近在咫尺的嗓音忽现,立刻转过身去,宋启寒身着绀青色的长袍,正神色平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都不点灯,我都找不到你。”兰苡一边笑着,一边与宋启寒继续往里头走。

“这里本就书籍繁多,且夜里不宜人来逗留,点灯本就不该,若是引发了火灾便不好了,今夜雪大,陛下处理政事也该早点歇息,怎么过来了。”

兰苡果然走了一会,看见里头的一小书案上,有一极小的橘黄宫灯燃着,案上似乎还有些翻至一半的典籍。

“查阅些东西。”宋启寒描述得云淡风轻,但却仍然没有停下手上的事,将桌上的什么信纸之类的东西卷好收起,由于光线不好,兰苡并没有看见上头是什么。

兰苡将灯笼放在一旁,看着幽暗灯光下宋启寒的脸,“我是来和你说,各国都陆续从燕朝退兵了,潘二哥他们应该很快便能回来了。是我判断错误了,红家这次倒是出了不少的力。”

“如此,”宋启寒顿了顿,“是谁继位?”

“是……你父王。”兰苡总觉得这对于宋启寒来说,应当算不得什么好事,却仍然想着第一时间告诉他。

宋启寒原本在收拾典籍的手在空中愣了一刹,继续语气平缓道:“我对此也并不意外,他如今的势力和军力,我也略有知晓。”

兰苡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失落感,被父亲抛弃,与母亲失散,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如今换成他人,如今自己父亲夺位,自己却在史书中只留下寥寥数句,记录完他的短暂一生。兰苡不相信他能如此心平气和,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她俯身吹熄了灯笼里的烛火,借着四周的漆黑,感受着笼罩在黑夜里那人微微吐出的温热气息,兰苡不等宋启寒询问所举何为,便走近,摸索着他大概的位置,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上去,不偏不倚,正正好。

兰苡并不知道如何吻人,只是朝着他的唇畔轻轻啄了几下,虽只是轻描淡写,但她心头早已如天崩地裂般的翻转,只不过宋启寒的反应,似乎更加麻木和迟疑。

兰苡垂首,放下后脚跟,还好灯被她吹熄,不然宋启寒一定能看见她此刻通红且微烫的脸。

“……陛下,过来就是说这个?”宋启寒的呼吸渐渐平复,试图在漆黑的夜里寻找兰苡的踪影。

兰苡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头顶传来的麻意仍然没有消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做此举动。

“最近事情多,我不得空来见你,我……我有点想你。”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耳边还裹着自己和宋启寒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听着宋启寒重新将烛火燃了起来,神色从容道:“如今好在战火平息,于我们邛洲而言,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经此一战,燕朝大概是会平息很长一阵。”

兰苡透过宋启寒的眸子看着烛火的光晕在他眼里跳动,好奇道:“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究竟叫什么名字,你只说了你排行第七,宋启寒应当不是你的真名吧?”

其实说出这番话时,她便有一些后悔,貌似宋启寒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及在燕朝发生的一切,或许就像一场噩梦一般,撕碎着他童年里仅存的一丝美好,其实若是宋启寒不回答她,她也是不会强求着问下去的。

她只是想再多了解他一些,但并不是想着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宋、宋小七。”

兰苡顿时感到有些好笑,随手夺过他手里的纸张,“你敢欺君,不得了。”

“倒不是,这个名字,是你取的。”宋启寒的脑海里忽然又闪过须臾多年前的画面。

……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我叫兰……兰兰。”

“苒?苒苒?”

“嗯。”

“姓宋,排行第七。”

“那我叫你宋小七可好?小七哥哥?”

……

“宋小七?你又唬我了。”兰苡深知宋启寒甚少开玩笑,倒不是生气,就是对这个名字不免感到好笑。她怎么会取如此怪诞的名字用在人的身上?

借着底下的点点烛光,兰苡趁着宋启寒不注意之时,将纸卷展开,一位女子的肖像画得格外生动,且画上的女子姿色绝佳,美目盼兮,秀眉间隐约透着一股书卷的秀气,头上雕工精致的发钗正闪着灿光。

“好美的女子,”兰苡由衷发出感慨,见宋启寒面色平静,认真看着他道,“是你的母亲吗?”

宋启寒嗯了一声,补充道:“只不过多年不曾相见,到底也快记不得了,也许画得偏差甚大。”

兰苡将画卷交还于他,宋启寒接过,手背正好蹭过她冰冷的指端,将画小心卷好收起后,沉着嗓子道:“怎么也不多穿些,手这样凉。”

“那能怎么办,手已经冷了,”兰苡微微将双手探出,十指在他面前招摇地挥了挥,“那就请宋小七替孤暖暖手吧!”

本就只是一句戏言,她的手长年累月都是这样,冬日温度降得快便更冰些,这倒算不得什么事,最惨的还是冬日的夜里被抽筋硬生生痛醒来,近来她状态已经是很好的了,甚至她都在想,她是不是只要心情愉悦些便不易生病了。

宋启寒凑到她近前,烛光轻晃,将他的脸映得一半光亮,一半阴沉,兰苡舒展着眉眼,就这样子静静注视着他,看着他的喉结处微微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说不上有多暖,但足以捂热兰苡的手。垂首时眼睫在脸上扫下一片阴翳。兰苡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手腕木愣得被他拉至近前,任由他的指端在她手心缓缓打转。兰苡讶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遵旨。”

他小声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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