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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1 / 1)

“陛下与我夫妻一体,这酒我来饮就好。”宋启寒夺过兰苡的酒樽,一饮而尽。

他岂会不知道红宥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场宴席表面上是替诸位将领接风洗尘,却从一开始,便做好了折辱兰苡的准备。

他近来查阅史籍,却大致了解了红宥这些年来驻守雒邑的种种行为,目中无人倒是轻的,残忍暴戾才该令她姐姐红宛心寒,在九泉之下也恐会因有如此的妹妹而叹惋。

对于当年的事,他大概了有了些许的眉目,似乎一切串联在一起,便能说得通了,只不过,宋启寒未曾将前因后果与兰苡细述。

潘沐尘看着宋启寒,不由得沉思了一瞬,直到一旁的林鸢都忍不住与他搭话,“你还不快举杯同饮?”

兰苡原本想着,红家军既能听从朝廷的指挥共同御敌,怎么说也是该对自己有所尊敬与顾忌的,即便她的确是人人口中的灾星,可对邛洲,兰苡却从未引起任何危急纷争,倒也不该如此桀骜不驯。

自然,除了红宛的事情,兰苡也想不到任何理由借口,能促成她如此行径,只是颇为感慨,数百年红家的荣耀,到底是在她的手里,逐步垮下。

诸位臣子自然得知局势的不妙,却都不敢多嘴,在红宥府上,她们若是多说一词,红宥身后的随便一人,便能轻而易举解决了她,即便陛下在此,恐也是不在怕的。

兰苡看着宋启寒一饮而尽,他的侧颜逐渐随着酒的蔓延,微微挑起了红晕,眼里却仍然一片清澈,他也坚定地朝着兰苡相视。

有我,苒苒。

红宥只是略有耳闻,兰苡身侧的宋启寒是她即将成婚之人,今日略见,倒是颇有些胆识。大笑了起来:“陛下可是说好了亲自接风洗尘,倒也不必如此滴酒不沾吧,显得格外生疏了。”

侍从又从红宥的眼里得到指令,随即又替兰苡将酒樽满上。

昔日红宛的死,姐姐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兰苡长吸一口凉气,只当自己是替姐姐稍稍偿还红宥的姐姐,咬着牙迅速将酒仰头饮下,果真不似宫中果酒般香甜浓郁,入口微微有辛辣之感,连带着脾胃也有些许不适。

她自然知道自己喝不了酒,便主动起身,“红将军,孤如今也饮了,身子有些不适,诸位还请尽兴。”

呼吸间早有些混乱,宋启寒亦起身,牵起她的手离开席位。

在场诸位心知肚明,却无人敢逆了红宥的鳞,毕竟若是红家参与策反,邛洲未必能有能力反抗。

兰苡此刻还算是清醒,与宋启寒行至偏房暂歇。

黛星这次反应得快,立刻下去吩咐人煮些醒酒汤来。

兰苡行动略有些不稳,好在如今坐下小憩,这时出府回宫,怕是又要醉得人人皆知了。

“我……我今日才知,原来红宥是如此看不惯我。”兰苡接过宋启寒倒的水,舔着微微干裂的唇,此时也有些口渴起来。

所幸她还尚未用膳,否则怕是如今就要吐个七荤八素,如今只需要在一处缓缓便可,继续道:“我是能忍的,毕竟我也只是——”

“她看不惯的,从来不是你,苒苒,”宋启寒同样拂袖与她相视而坐,“她的长姐红宛,苒苒可知她是如何死的。”

“知道,”兰苡长叹一口气,只觉得脑中有些轻晃,“听说是姐姐当年害得红宛锒铛入狱,红宛死后才为她昭了雪。”

其实兰苡今日倒也不是特别委屈,如果红宥真是因此与她结怨,那姐债妹偿,也是说得过去的。也着实令她叹惋,红家百余年来的清白声望,大概是可惜,误染了个污点。

“那苒苒,可知你姐姐,又是怎么死的?”

“我——”

她本就有些头脑不清晰,如今更是开始口齿含糊,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当晚,宫女派人传话给她,当时她才刚刚病情好转,得知兰若唤她去城楼偷偷看烟火,在约定好的夜间时辰,从暗道溜出栖凰宫。

可是,她在城墙顶上吹了许久的风,却并未看见兰若的身影。直到她往底下一望,便瞥见兰若正无力地躺在那冰凉的砖石上。

她不顾一切地跑下城楼,跪在兰若身边,颤抖地唤着姐姐,可兰若周边的血迹都已风干,她的眼和嘴亦无法闭上,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整张脸苍白的渗人,兰苡此刻却发了疯似地将她抱在怀里,试图用体温捂热她,眼泪止不住地滚落,直到她再也看不清面前的人,脸上的表情是否极为痛苦。

兰苡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哭了许久便昏了过去,大概是被人所看见,不然在如此冬夜里,她也是难捱。

自此,她每每踏足那段城楼,明明还有着与兰若一起看烟火的回忆,心头却是更为难受。

“我……”兰苡双手捂着头,坐立难安地不停晃动着,“是我害死的姐姐,就是这样子的,别问了,我头疼……”

也不知是她醉得天旋地转,还是自己鬼迷心窍,等到她稍显平复后,已是蜷缩在宋启寒的胸膛,只听得他的心跳正咚咚跳着,头顶的低哑声音传来:“苒苒,这不是你的错,事出有因,这件事我慢慢和你解释。”

兰苡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慵懒地点点头,现在的她恨不得立即睡下,实在是有些理不清思路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宋启寒在说什么。

黛星在外头叩门,“陛下,解酒汤好了。”

兰苡晕晕沉沉地从他身上起来,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只觉得屋子里微微有些闷热,看着宋启寒起身,以为是去开门开窗的,不料他只是接过解酒汤,又将门轻轻合上。

兰苡看着他身姿挺直,端着汤走向自己,一时半会又开始说起浑话来,按着桌角嘟囔着:“我一点也不饿,我不想吃。”

宋启寒转身看着房外有人影闪过,深知此处不比宫里,周围都是红宥的耳目,将解酒汤放好,走上前缓声道:“苒苒,过来喝点汤。”

宋启寒拉起兰苡的时候一贯都是缓慢轻柔,可即便如此,兰苡醉酒后的表现也着实没令他失望。

“你又是谁啊,为什么叫我苒苒。”兰苡也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用力地甩开,并不是很想理会面前的人,声音也大了些许。

宋启寒作了一个嘘的手势,严肃道:“这里是将军府,苒苒先喝了汤,我带你回宫,可好?”

其实兰苡仍然没能清醒过来,眼神迷离地看着宋启寒,手却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子,正认真地盯着他好看的双眸,忍不住呵呵笑起来,“我发现你长得好像宋启寒,嘿嘿……”

宋启寒原先的身子被她这样子一搂本就带着僵硬,却不料兰苡开口的软糯之声竟是让他有些,心神摇曳,只能凝神冷静地告诉她:“对,我是宋启寒。苒苒,你醉了——”

兰苡的瞳仁里倒映着屋里的光亮,也将面前的人尽数投进着盈盈春水般的柔情里。她踮起脚尖,用自己滚烫的唇去触碰他,只觉得对方似乎有意躲闪了下,却并未抗拒,酒醉壮人胆属实不假,她更加肆无忌惮一些,试图想从宋启寒的唇里索取些什么。

也不知是他还是自己的酒气,微微闯入她的鼻息,只觉得温热缠绵。

宋启寒只觉有些意外,前两次都是蜻蜓点水,而这次却——

如同梧桐细雨,点点滴滴。

他向来克制守礼,又知道兰苡并没有那般勇敢坚毅,也就只有在此时此刻,才会做出她白日里提及便会脸红心跳的举动。

桌上的解酒汤很快便晾凉在一边,而两人都再也无暇去顾及,天旋地转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彼此。

此时此刻,宋启寒倒是也希望,自己醉得如同兰苡一般,却在某一瞬清醒了过来。

……

兰苡的头往他颈侧挪动着,紧闭着双目,但手却牢牢地勾住宋启寒,只听宋启寒语气凛凛,喊黛星进来。

黛星颇为震惊,但又知道起缘故,兰苡哪回醉酒不是这般昏得不行?清了清嗓子小声道:“陛下她——”

宋启寒抱着兰苡走上前,开口道:“我将陛下送上御辇,你们送她回去好生歇息。”

黛星点头说是,又忍不住问了一嘴,“那您是要?”

“我去趟郡主府。”

将军府邸的宴会尚未结束,御辇外沿挂着的铜铃声悦然响起,宋启寒望着一众人马逐渐远去,心里顿生涟漪。

“大人,这……”夏声牵着马匹,在他身后轻唤,一瞬间搅散了彼时还有的些许思忖。

宋启寒转身,默然点头。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云升,驾马或是行车,其实道理差不多,驾马时,马夫需要应对复杂危险的地形,地势屈曲,都应当要快且稳,驾驭马的人,唯有不浮不躁,方才莫失了礼节和品德。马夫为的是雇主,而你,为的当是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明白吗?”宋常凛拍着宋云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诲着。

——“知道了父亲,我一定会继续努力。”

自从离开大燕后,他便不再接触任何的兵器或马术,与其说是自己不愿再回忆起昔日父亲的谆谆教诲,而后来的翻脸无情。倒不如说是,他以后蝼蚁般的日子里,再也不需要这些。因为世上,也并没有他所爱、所在意之人。

他伸手抚着马背,神情闲适淡然,然而眼眶内却早已一片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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