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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1 / 1)

兰苡抬眸,看着头顶之人,正微笑着看着她,他的面容犹如一块不惹尘埃的美玉,又似一轮天上的皎月。他的睫毛生得极长,盖住了那正低垂着的漆黑眼眸。

“宋、宋启寒……”

兰苡只觉犹如一场梦,梦里有悲,亦有喜,有她的泪水,也有笑语。而宋启寒风姿卓然,立于人群之中,温文尔雅,容止端静,是她梦里最想看见之人。

自从他离宫,兰苡都记不得有多少次梦见这般的场景,须臾间,她仿佛看见了当年树下遥遥相见的少年。

她将手搭在他的掌心,感受着他的温度,正一点点地传递到自己手上。微微站定,“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虽然看着宋启寒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面前,但兰苡此刻心里反而更难受了起来,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如果你真的没死,为什么你刚才不来?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当时?”

宋启寒进殿后便看着一地的血迹,以及兰苡掌心的血,心里沉重,无从狡辩,如实道:“对不起,苒苒,可是吓坏了?”

早在他与众人出宫的数日前,尤冬川来找过他,他知道洛珠儿想做什么,也大概猜测宋启寒会做什么,便给了宋启寒假死药,告诉他,若是信得过自己,便可将此药服下诈死,只需在七日内服下解药即可。

那夜,宋启寒独自远赴红宥的营帐,便是在最后与红宥联合演了一出戏,他方故意以溃军为由撤离,而红宥则趁此进军入城,同时派人将所谓的尸身连夜送回。

他将一切都告诉了兰苡,唯独这诈死一事,兰苡却浑然不知情,因为他并不知晓,红宥是否会如他所说在他诈死后送回,而不是趁此机会加害于他,也不能保证自己,重回宫后,尤冬川当真会给自己服下解药。

只不过他有一点确实可以保证的,他的确护住了兰苡,同时免去了随触即发的战火,最终其实并未造成实际的伤亡,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用来说与洛珠儿所听。

毕竟,洛珠儿在此之前,便从红宥处私自召了数千人,埋伏在王城内部,只等破城,洛珠儿便可趁此带兵入宫,趁此威胁。

但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只有她一人心肠坏到极致。红宥再怎么样,也断然不会当真与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一起,攫取不仁不义的果实。

兰苡没有多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宋启寒,她柔软的发埋进了宋启寒的胸膛,仿佛多年未见一般,兰苡环住他的腰,越缠越紧。

他们之间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融去初春的薄冰。

经此一事,兰苡与宋启寒一同整顿了宫中上下,又在邛洲上下颁布新的律令,还将洛珠儿的郡主府彻彻底底地抄了家,只不过尤家的药局并未受其影响,兰苡知道尤家医术在邛洲仍然是颇有盛赞,更何况宫中出过不少尤家药局而入宫的太医,念众人无辜,故不作牵连。

红宥也继续领兵回到了雒邑,原先的她与王庭有说不清的业障,终究发现终究不过是一场误会,兰苡念及她有功,在文书中对她多加褒赞,她离开之时,兰苡还亲自登楼目送。

兰苡也重新整顿了朝中上下,该升的升,该贬的贬。倒也不是她突然就如此透彻,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宋启寒在协助她。

她修订了新的律令,入朝的臣子,男女今后皆不限,只需负有德才。潘沐尘如今可堂堂正正进议政殿共同议事。而兰苡同样,与宋启寒一道,真正做到了共同守护这个国家。

殿外,红墙绿瓦,金碧辉煌,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字金丝楠木做成的匾额,赫然写着议政殿三个大字。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滚圆的淡水珍珠为帘幕,兰苡与宋启寒,共同坐在金漆雕纹的宝座上,底下,众臣无不俯首叩拜,自此,邛洲的国力,逐渐步入正轨。

今日是阿烨的尾七,兰苡像平日那样,在寝殿里誊抄着经书,欲准备继续将此焚烧。

她总是觉得,阿烨仿佛还在栖凰宫一般,但待时日过去,也该走了,他应当去过更加幸福的生活,起码,不要再如这一世,一颗自卑心,踹了一辈子。

晓月知道兰苡在抄写经文,不想打搅到她,只能在她身侧默然守了许久。

与其说她专心,到不如是说兰苡有些走神,她过了许久才发现晓月一直杵着,便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写完最后一字后,将笔投入了白玉浮雕笔洗里,微微抬头,“发生了何事?”

“陛下……”晓月终于得以开口,“死牢里来人回话,说……罪人洛珠儿,暴毙在牢内……”

兰苡的脸上没有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只有嘴微微动了动,但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她迟迟不肯对洛珠儿处置,到底是因为还顾念着往日的情分,同样在牢中派人对她多加照顾,哪怕她如今没了郡主头衔,只是一个罪人,但她也并没有对此有更进一步的处置。

她承认,自己有些优柔寡断。

今日是阿烨的尾七,却也是她的终了之日。

晓月看着兰苡平静的脸,继续道:“还有……尤、尤太医在去牢里探望的时候,也死了,两人都没有任何外伤,来的人说,是暴毙。”

“知道了,”兰苡将手轻轻放于膝上,“你下去吧。”

晓月说了声是,便转身退下,将殿门合上。

一滴泪,在她亲手抄写的经文上,晕染生花。

她的确是恨洛珠儿的,至今也不会忘却她的计策与手段,却也是颇为感慨,为何好好的世家贵女,却一步步地走入不可逆的境地,她理应高兴,她尚未动手,洛珠儿如今也算是偿还了。

佛说,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

洛珠儿想必在午夜梦回时,也会感到愧疚。如今,万事皆有因果轮回,兰苡也想开了,那便让此事,到此为止。

近来宫中倒是安静了很多,盛夏的栖凰宫里,奇花异草挺拔俊秀,风吹花落,铺地数层,如初雪覆地,甚是清丽。

又过了一月,适逢八月中秋之际,林鸢与潘沐尘大婚。

起初兰苡怎么都想不通,之前还彼此嫌弃的两人,究竟又是怎么走到一处去,潘沐尘向来嘴碎话多,而林鸢话寡,实在是不知道两人究竟如何走到一块,前些日子,两人便突然来找兰苡,希望她能为两人主持婚事。

兰苡见两人都不似玩笑,便应允了下来,在八月十五这个好日子替两人主持。

其实她也大概知道为什么潘沐尘会突然如此着急。

这几个月来,潘锦的身子越发差,原本初春时便有些力不从心,如今入了秋开始,她便卧床不起。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不愿让兰苡等人进去侍候她汤药,而是只让一两个小宫娥服侍,听小宫娥的口述,情况早就不容乐观,可潘锦却仍然不想让众人替她操心,不愿让大家见到她的病容。

因此,宫里近来也传出不少潘锦命不久矣的消息,兰苡只能从太医的口中判断,大概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兰苡安排了宫中的重火宫作为潘沐尘与林鸢的婚房,加之中秋佳节,宫内上下,无一不洋溢着喜悦,到处张灯结彩,箫鼓喧天。

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的热闹,可兰苡与宋启寒两人都喜静,在婚宴结束后,两人在宛芳亭下,相拥赏月。

“好快啊,”兰苡叹了一口气,“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啊……”

宋启寒的眼眸澄澈如琥珀,抬眼望着今夜的满月,眉头微蹙,“嗯。”

一年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在,两人从始至终都相信着彼此,互相包容,互相理解,这段时日,为了将邛洲上上下下整治好,两人没少花功夫。

“所以——”兰苡用食指轻轻戳着宋启寒的胸膛,继续在他身侧小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带我出宫呢?”

兰苡从他怀里挣扎起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可仿佛宋启寒的表情在对她的体质表示质疑,连忙不服气道:“去哪里都可以的,我这次备上银钱与车马,天涯海角,我都走得动!”

最近兰苡在宫里不知为何有些烦闷,其实心情并没有特别好,像今夜这般的神情与姿态,似乎宋启寒也很久没有在她脸上捕捉到了。

夜来风急,两人的衣袂蹁缱,随着宋启寒将她的拉近而更加的纠缠,兰苡只觉后腰不知哪里使来的力气,反应过来时早已被宋启寒拉至跟前,空气中的秋花味与他身上的甘松香气在风中糅杂在一起,却是格外的好闻。

他的头向兰苡靠近,兰苡扬起头,两人额头紧贴在一处,只听宋启寒缓声低吟,声音有些好听,“天涯海角,我陪你去。”

“无论是邛洲十二关塞,还是大燕的绿水青山,只要苒苒想去,云中、扶风、大都、亦或是江南水乡,哪里都行。”

宋启寒说出这话时,故意放慢着速度,声线却是低沉得有些蛊人,两人原先是额间相碰,又慢慢下至,用鼻尖轻轻刮蹭着彼此。

经此种种,物是人非,还好两人都携手同行,彼此坚定。

兰苡有些把持不住,捏紧他的衣领,朝着宋启寒就是吻了下去。

此时金秋月圆,两人心里也当真圆满。

此情此景,不接吻实在是说不过去。

……

此刻,晓月正提着宫灯从桥上下来,往宛芳亭这边焦急地边跑边喊,“陛下——王爷——”

吓得兰苡瞬间散失了兴致,戛然而止,两人又若无其事般地理了理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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