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因果血线钉入眉心的那一刹那。
王腾的识海里响起了一声足以撕裂脑髓的恐怖轰鸣。
这不是元婴级别的神识压制,这是化神期大能跨越百万里虚空、借由天道大阵强行降下的绝对锁定。
十万军魂的怨念在他眼底疯狂沸腾,双腿骨缝里的千年雷煞不受控制地向外乱窜。
王腾体内的《修罗战体》被这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量死死按在了经脉底部。
他想调动识海深处的不灭薪火去烧断这根血线,但身体就像是被灌了千万斤的水银,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境界的鸿沟太大,大到了单凭现阶段的肉身根本无法逾越的地步。
安生趴在残破的祭坛白骨上。
少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腾眉心那道不断闪烁的红光。
他拖着被锁魂链穿透的残破身躯,咬碎了牙关想要爬起来,却被那股天道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一根骨头都无法挪动。
百万里外,青云宗黑竹峰地下。
冰冷的暗河水正在平缓地流淌。
阿七单膝跪在阵眼中心,双手死死捧着那块由玄武岩打磨而成的黑色副阵盘。
毫无征兆地,阵盘中心封印的那团南明离火子火,突然爆发出极其狂躁的倒卷火苗。
整个阵盘在阿七的手里变得滚烫无比,表面那些代表着因果联系的复杂阵纹,在千分之一息内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阿七那双死灰色的兽瞳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跟在王腾身边一路杀伐,太清楚这种颜色的阵纹意味着什么。
大人在外面触动了死劫,有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外部力量,正在顺着大人的本源气机,试图强行抹杀或者锁定他!
“列阵!”
阿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直接从泥水里弹射而起。
九十九名影杀兵没有半句废话。
他们犹如九十九条暗红色的毒蛇,瞬间扎入暗河的各个节点。
所有人的手掌同时按在岩壁上那些隐秘的阵纹上,将体内那股属于青云宗灵脉核心的同源灵气,毫无保留地轰入大阵。
阿七大步跨到阵眼最中心,双手将那块滚烫的黑色阵盘高高举起,然后带着浑身炸裂的骨骼爆响,将其狠狠砸进了下方的绝灵土地基之中。
“逆命镜阵,全面翻转!”
伴随着阿七的怒吼,地下百丈空间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九十九面嵌在岩壁上的逆命镜同时亮起刺目的黑光。
阵法逻辑在这一刻被强行倒置。
阿七没有去抽青云宗的灵气。
他按照王腾临走前的交代,将阵法的吸力全部对准了黑竹峰最底层的废料坑。
那里堆积着苏家百年来的剑炉毒渣、尸香魔芋的腐土,还有刚才被扔进熔炉里活活烧死的苏绝等几十个苏家余孽的滔天怨念。
甚至连被锁魂链拴在旁边当苦力的苏刑天和苏家老祖,都被这股阵法吸力强行抽走了一大口本源死气。
“给老子滚回去!”
阿七双目赤红,指尖在阵盘上猛地一划。
这股汇聚了全宗最肮脏、最恶毒、因果最混乱的庞大死气,顺着阵盘上那团南明离火保留的一丝本源联系,犹如一条漆黑的毒龙,直接跨越了空间的限制,狠狠砸向了那条看不见的因果通道。
大荒域,血骨祭坛。
王腾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眉心的血线正在疯狂抽取他的本源气息。
就在他准备不惜自爆双腿雷骨、强行撕开一条生路的瞬间。
钉在他眉心的那条猩红血线,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股极其浓烈、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灰黑色死气,毫无征兆地从血线内部喷涌而出。
这股死气里夹杂着苏家余孽的惨叫、剑炉毒渣的腐蚀之力,以及九十九面逆命镜强行制造的错乱因果。
它们就像是泼进精密仪器里的一大桶浓硫酸,直接破坏了这道跨空锁定的底层逻辑。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王腾识海中响起。
那根坚不可摧的因果血线,在错乱死气的冲击下,当场崩断成了漫天红光。
泰山压顶般的天道威压,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王腾猛地大口喘进一口粗气,原本僵硬的身体瞬间恢复了控制权。
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凌厉的精光。
挡住了。
他留在黑竹峰地下的那群尸狗,没有辜负他砸下去的海量资源。
在这个最致命的关头,他的基本盘替他硬生生扛下了化神大能的跨界绝杀。
危机远未解除,天机阁随时会重新校准罗盘。
王腾没有半句废话。
他脚下猛地发力,踩碎了祭坛的基石,身形瞬间出现在安生面前。
他一把抄起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将其死死夹在肋下。
连同那截先前被血印砸断、还挂着锁链碎渣的黑色铜柱残段,也被他顺手卷在了臂弯里。
安生被扯动了琵琶骨的伤口,痛得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死咬着嘴唇,没有做任何挣扎。
“抓紧。”
王腾冷冷吐出两个字。
双腿膝盖处的黑色雷霆轰然炸裂,狂暴的雷金矛余威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漆黑闪电。
他扛着安生,直接撞碎了祭坛上空残存的死气结界,犹如一颗逆势而上的黑色流星,一头扎进了大荒域深处那伸手不见五指的致命毒瘴与漫天黄沙之中。
大荒域外,遥远的虚空深处。
天机阁总部。
宏伟的星辰大殿内,一张足有数百丈宽的紫金罗盘正悬浮在半空。
罗盘表面刻满了亿万道星辰符文,八名气息深不可测的化神期大能分坐八方,双手源源不断地向罗盘内灌注着恐怖的推演法力。
罗盘正中央的指针,原本死死指着大荒域的方向。
突然,指针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死气,毫无征兆地从罗盘的阵眼里喷涌而出。
紧接着,无数道杂乱无章的因果线在罗盘表面疯狂纠缠、炸裂。
有苏家绝望的咒骂,有剑炉废料的毒烟,甚至还有一股被强行扭曲了天机的逆命镜气息。
“砰!”
罗盘中央的一块核心玉石承受不住这种因果错乱的冲击,当场炸成了粉末。
疯狂旋转的指针发出一声凄厉的摩擦声,硬生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最后死死钉向了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是青云宗的方位。
大殿最深处的高台上。
一名身披灰白道袍、盘膝而坐的瞎眼老者,猛地站起了身。
他那两个空洞凹陷的眼窝里,毫无征兆地流下两行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他那张干瘪如树皮的脸上,布满了极其震怒的狰狞。
“假象!这因果线不对!”
瞎眼老者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玉简,声音犹如滚滚雷霆,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好大的胆子!敢用这种下九流的移花接木之术,来污我天机阁的星辰罗盘!”
瞎眼老者干枯的手指死死指向青云宗的方向,浑身的化神期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震得整座大殿瑟瑟发抖。
“立刻排查青云宗!把那里给我翻个底朝天!”
“他一定在那座山头里,留了替他扛因果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