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音爆声撕裂了盆地底部的死寂。
血隐门太上大长老那具僵硬的残躯,在王腾抡圆了的右臂掷出下,化作了一发漆黑的肉体炮弹。
速度快得突破了肉眼的极限,直奔半空中那面遮天蔽日的镇星罗盘而去。
王腾没有盲目地瞎砸。
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深处,灰黑色的轮回光泽已经被催动到了极限。
在他那蜕变后的轮回视界里,半空中那面坚不可摧的镇星罗盘,不再是一个完美的整体。
三千六百道幽蓝色的星光阵纹,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在半空中纵横交错。
只要是阵法,就一定有灵力流转的节点。
只要有节点,就一定有承载转换的薄弱处。
王腾的视线犹如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在那些幽蓝色的星光锁链中疯狂切割、筛选。
找到了。
在罗盘正下方,偏左三寸的位置,有七根星光锁链在此处交汇。
这里的因果线呈现出一种极度紧绷的暗红色,这是阵法灵压最密集、也是最容易发生殉爆的脆弱点。
“去!”
王腾五指猛地张开。
那具填满了致命毒煞的元婴期残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精准的抛物线,分毫不差地朝着那个薄弱节点狠狠砸了上去。
半空中。
天机阁的瞎眼老者悬空而立,他那双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窝,原本正透着残忍的戏谑。
他感觉到了下方砸上来的东西。
“拿一具残破的尸体来撞老夫的镇星罗盘?”
瞎眼老者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蛮子就是蛮子,穷途末路,连这种引颈受戮的蠢事都干得出来。”
他不躲不避,甚至连罗盘的防御罡气都没有额外催动。
在他看来,元婴法宝的护盾,足以把这具尸体震成一蓬毫无威胁的血雾。
但就在那具尸体距离镇星罗盘只剩下最后三丈的千分之一息。
瞎眼老者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
他那敏锐到了极点的天机神识,终于穿透了那具尸体僵硬的表皮,探查到了内部的虚实。
这哪里是一具尸体。
这根本就是一个被强行封死了泄压阀的超级毒气炸弹!
里面塞满了雷金矛的千年雷煞、阴虎符的极阴死气、还有十万军魂的滔天怨念!
而这三股大凶之物,正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元婴灵力死死挤压在丹田里。
王腾在扔出这具残躯的瞬间,扯断了用来压制毒煞的那最后一丝南明离火。
封印解除了。
“不!退!!”
瞎眼老者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他拼命地想要掐动手印,想要把镇星罗盘强行拔高,避开这个致命的接触点。
晚了。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天巨响,在大荒域边缘的半空中轰然炸开。
血隐门太上大长老的残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罗盘阵法的那个最薄弱节点上。
肉身瞬间四分五裂。
被极度压缩在丹田里的极阴死气、黑色雷煞和军魂怨念,混合着元婴中期的本源灵力,迎来了最恐怖的全面殉爆!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爆炸。
这是修仙界最肮脏、最凶戾的三大废料毒煞,在元婴自爆的催化下,形成的毁灭性冲击波。
五颜六色的毒光瞬间吞没了半边天空。
“咔嚓!咔嚓!咔嚓!”
那面号称能绞杀一切生机的镇星罗盘,在接触到这股混合毒煞的瞬间,表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首当其冲的那七根星光锁链,被黑色的雷霆直接劈成了虚无。
极阴死气犹如附骨之疽,顺着阵纹的裂缝疯狂向内蔓延。
只用了不到半息的时间。
镇星罗盘那完美无缺的阵法光幕,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足有十丈宽的巨大缺口!
“噗!”
本命法宝遭到重创,半空中的瞎眼老者如遭雷击。
他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中剧烈摇晃,浑身的护体罡气差点被当场震散。
但爆炸的余波并没有就此停止。
漫天的黑色毒血、碎骨,夹杂着恐怖的雷火和死气,顺着那个被炸开的缺口,犹如一场倾盆暴雨,朝着盆地四周疯狂溅射。
天机阁外围。
那些正盘膝坐在四周,拼命往阵旗里输送灵力、维持猎杀阵运转的天机阁精锐弟子。
根本来不及撑起防御法宝。
“啊!!”
一滴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毒血,落在一个筑基巅峰弟子的肩膀上。
没有火光,没有高温。
那名弟子的护体灵力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瞬间融穿。
毒血触碰到皮肉,极阴死气和万剑泥的剑煞瞬间爆发。
那名弟子甚至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完,整条胳膊连同半个身子,在眨眼间就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水。
这只是一个缩影。
漫天毒雨落下。
盆地四周顿时变成了人间炼狱。
数十名高高在上的天机阁弟子,被毒血和死气沾染。
有的被冻成漆黑的冰雕然后碎裂,有的被雷煞直接电成焦炭,还有的被军魂怨念冲入识海,当场发疯,拔出飞剑朝着身边的同伴疯狂乱砍。
阵脚大乱。
惨白的猎杀阵光柱开始疯狂闪烁,随时面临全盘崩溃的边缘。
“贼子!老夫要将你抽筋扒皮!”
瞎眼老者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他听着下方弟子们的惨叫,感受着镇星罗盘上难以修复的损伤,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流出愤怒的血水。
元婴大圆满的本源之力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而出,疯狂灌入残破的镇星罗盘中。
他想要强行修补那个十丈宽的缺口,想要把这个狡诈的体修重新锁死在笼子里。
深坑底部。
王腾冷冷地看着头顶那个被炸开的巨大空洞。
这就是他的破局之法。
用敌人的贪婪,用废料的凶险,强行在绝对的死局里撕开一条生路。
他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不足以再去硬拼一个发疯的元婴大圆满。
赢了局部,就必须立刻抽身。
清空后续压力,才是活着走出大荒域的唯一法则。
王腾猛地转过身。
安生还靠在残破的铜柱上,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场犹如末日般的毒煞爆炸。
少年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敢硬刚天机阁的杀阵,甚至能用一具尸体,把这群高高在上的活神仙炸得哭爹喊娘。
王腾大步走到安生面前。
没有废话,也没有浪费时间去解开那些断裂的铁链。
他伸出那只布满暗金剑纹的左手,一把揪住安生后背的衣领,将这个半大少年犹如拎小鸡一样,直接夹在了自己坚硬如铁的腋下。
“抓紧了。”
王腾冷硬的声音在安生耳边响起。
下一瞬。
王腾双腿膝盖处,被强行封印的黑色雷霆轰然爆发。
“轰!”
脚下的玄武岩基石彻底粉碎。
王腾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雷电残影。
他没有去管头顶正在疯狂修复阵法的瞎眼老者。
他踩着满地血隐门大长老的碎骨,踩着那些正在腐蚀地面的黑色毒浆。
身形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
顺着那个被炸开的十丈缺口,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毫无阻碍地冲出了天机阁的包围圈!
“休走!”
瞎眼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拼命操控着镇星罗盘,想要降下星光锁链去拦截那道黑色残影。
但王腾的速度太快了。
雷金矛的极限雷遁,加上融兵练体的恐怖爆发力。
等瞎眼老者的锁链砸下来时,王腾和安生的身影,早就已经冲出了盆地的边缘,一头扎进了大荒域外围那漫天肆虐的昏黄风沙之中。
风沙如刀。
王腾夹着安生,在起伏的沙丘间疯狂穿梭。
耳边的风声犹如鬼哭狼嚎。
安生被夹在王腾的肋下,颠簸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攥着怀里那块已经拼合完整的半月玉坠,一声没吭。
他看着这个男人古铜色的侧脸,看着那张布满裂纹的青铜面具。
这是一种他五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
只要这个男人还在奔跑,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觉得能够活下去。
十里。
二十里。
王腾一口气冲出了血骨祭坛的辐射范围。
他没有停下脚步,体内的气血还在疯狂燃烧。
但就在他们冲出十里距离的瞬间。
后方,血骨祭坛的上空。
瞎眼老者彻底暴走了。
他看着王腾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怨毒而扭曲成了麻花。
身为天机阁的高阶长老,带着大批精锐布下天罗地网,竟然被一个不知来历的体修在眼皮子底下炸了阵盘,抢了祭品,还大摇大摆地跑了!
这如果传回总部,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想逃出老夫的手心?”
瞎眼老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做梦!”
他猛地抬起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古老、残破的青色龟甲。
那是他祭炼了数百年的本命占天甲。
瞎眼老者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十指连心,舌尖更是修士本源精血的汇聚之地。
“噗嗤!”
一口浓稠到了极点、散发着淡淡紫金光泽的心头精血,被他一口喷出,尽数洒在那块青色龟甲之上。
这口血,耗去了他整整六十年的寿元!
精血入甲。
青色龟甲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血光。
瞎眼老者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死死对着王腾逃跑的方向,双手犹如幻影般飞速结印。
“老夫今天就算拼掉这百年寿元。”
老者凄厉的嘶吼声,在龟甲的增幅下,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化作天道誓言般的雷音,在整个大荒域的上空轰然回荡。
“也要隔空定死你的因果!”
“天机血引,给老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