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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 Chapter11 尚未发生(1 / 1)

顾九思,你再这个样子,我真的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深夜,原本安静的医院因为陈慕白的出现而鸡飞狗跳,陈慕白向来不怕麻烦别人,陈静康站在病房外,看着黑压压的一群穿着白袍的专家围在顾九思床边做检查,扭头看了陈慕白一眼,在心里赞一句。

少爷,您真是大手笔啊!

估计是从睡梦中赶过来的院长刚想和陈慕白寒暄一下,陈慕白简单粗暴地打断他:“先看病。”

院长马上转身让旁边站着的中年医生去催一下。

中年医生进去后没多久,很快就出来,“慕少,是急性胰腺炎,而且病人的情况又很严重,要马上手术,不过有风险……”

医院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在陈慕白的脸上,他整张脸阴暗冰冷,慢慢地开口:“你敢接着往下说试试!你给我听清楚了,我送来的时候是活的,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也必须是活的!”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院长花白的眉毛紧紧皱成一团,如今医患关系本就紧张,更何况对方又是陈慕白。一群医生中间忽然有人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陈慕白。”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一贯好脾气的陈医生此时正不悦地看着传说中的陈家慕少,颇有警示的意味。

众人带着疑问又看看虽然还是沉着一张脸但似乎已经收敛的陈慕白,皆是面面相觑。

一个普通的医生怎么敢和陈慕白大声说话?那可是连院长都小心翼翼赔笑的人呢!为什么慕少不但没生气反而安静下来了呢?两个人都姓陈啊,难道陈医生……

陈慕白虽然高傲霸道,但也有分寸,分得清轻重缓急,舒出口气,语气也缓和许多:“先救人再说。”

院长点点头,转身低声吩咐几个专家:“快去准备手术。”

手术室外,陈慕白和陈簇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等着。

医生拿着手术单出来问:“谁是顾九思的家属?”

陈慕白站了起来,“我是。”

医生机械般地开口:“在手术单上签字。”

陈慕白签了字之后递给医生,医生看了一眼,指着某处空白处:“与患者关系这里也填一下。”

陈慕白顿了一下,转头问陈簇:“哥,这里怎么填?”

站在陈慕白身后的陈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陈簇看得出来陈慕白有些慌乱。

陈慕白的慌乱一般人看不出来,他表面上相当冷静,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连刚才签字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可陈簇知道他不慌的话不会叫他哥,不会问他该怎么填,刚才的一系列动作不过是本能反应,他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在陈簇的印象里,那个叫陈慕白的男人有铁腕、有柔情,可以很完美地处理好任何事情,论能力、论手段早已凌驾在他这个哥哥之上,早已不需要再求助于他。

一袭白衣的陈簇并没有告诉陈慕白具体填什么,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以一个医生的口吻开口:“这种病有些人初期症状不明显,以为只是平常的腹痛,忍一忍就过去了,还会伴随着出现发烧、呕吐,可一旦发现休克再送来,就已经很严重了,死亡率很高。”

陈慕白愣了愣,“哦”了一声之后,低头认真而郑重地写了几个字。

陈簇没有去看他写的什么,他相信陈慕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可是那位医生看了一眼之后,一脸愕然地看了看陈慕白,又很为难地看向陈簇,陈簇对她笑了一下,“就这样吧。”

那位医生是认识陈簇的,本来对陈慕白称陈簇为“哥哥”就有些接受无能,想到陈簇必定和陈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院长又以“无论慕少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要听他的”的姿态站在一旁,于是忍了忍什么都没说,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拿着手术单走开了。

手术室的灯很快亮起,陈慕白自始至终都很安静,不时转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本来院长带着一群医生都等在外面,后来被陈慕白赶走了,只留了陈簇和陈静康。

陈慕白也不喜欢医院。那一年,他也是等在手术室外,那个白人医生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对着他无奈而同情地摇了摇头,那个时候他虽然年纪还小,却也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和他相依为命的亲人舍他而去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眼下又一个于他而言不一样的女人躺在里面,他等在外面,如果和当初的结果一样,他的命运会不会再次改变?

陈慕白的心此刻空落落的,像是无端少了一部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了,陈家都是没心没肺的人,他也是。他对谁都不付出感情,就是怕出现今天的情况。没有感情就不会受伤。可是感情总是在潜移默化中根深蒂固,等发觉时早已深入骨髓,不能自拔。

陈簇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轻声问:“小白,你在想什么?”

陈慕白面无表情,几乎是下一秒就回答:“我在想,顾九思一定不会有事,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她还让我帮忙找她父亲,我还没替她找到。等她好了,我不做别的了,一定要先帮她找到她父亲……”

陈簇每天在医院里见惯生离死别,见惯病人家属的各种反应,他知道一向寡言的陈慕白忽然这么多话是因为什么,便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你怕了吗?”

陈慕白摇摇头,颇为苦恼地看向陈簇,“我不知道。别人都说我是薄情寡义的人,或许我真的是。她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现在出了事,我总该会伤心、会难过吧?可就是因为她跟着我那么多年,我们的心意有时候是相通的,她在想什么我知道,我在想什么她也可以感觉到。现在我能感觉到,她不会有事,而且我相信这种感觉。可是她不出来,我又没办法放心,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很难受。我知道你是医生,我和你说这些,你可能会觉得很荒谬。”

陈簇看着陈慕白,他大概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大悲无泪。当年他捧着他母亲的骨灰进门的时候一脸倔强,也是不见伤心。

陈簇什么都没说,只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的陈慕白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顾九思平平安安地从手术室里出来,主刀医生告诉他,顾九思没事了。

陈静康也后悔得要死,跑前跑后地补办手续,又殷勤地给陈慕白买水。陈慕白接过来也不喝,对他爱理不理的。

陈簇看陈静康的眼睛都是红的,便把他叫到一边问,陈静康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清楚。陈簇倒是帮理不帮亲,用陈慕白听得到的音量回答:“不怪你,怪他自己。他自己的女人不自己看好了,让别人看着算是怎么回事?”

说完用眼角余光看了陈慕白一眼,他果然皱起眉。

陈静康目瞪口呆地看着陈簇,“你怎么知道的?我刚才没乱说话啊?”

陈簇笑,一脸坦荡,“知道什么?他和顾九思?”

陈静康很认真地回忆了下,“我记得我没说过啊……”

陈簇摇摇头,“也就你还觉得是个秘密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在陈家活下来的?”

陈静康很忐忑,“二少爷,顾姐姐会没事吧?”

陈簇又看了陈慕白一眼,“我也不知道,还得等手术之后再说。”

几个小时之后,手术灯灭了,顾九思被推了出来,是消化内科的主任亲自主刀。他摘了口罩,开口道:“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还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陈慕白听到这里终于放了心,跟着手术车送顾九思去病房。

主刀医生忽然叫住陈簇,在一旁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才离开。

陈簇晚了一会儿才到病房,看了仪器上的各项数字之后,示意陈慕白跟他到外面去。

陈慕白刚才看到主刀医生叫住了陈簇,开门见山地问:“刚才医生说什么了?”

“顾九思的免疫系统受过重创,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可身体很弱。这次也是病毒感染引起的,她之前生过什么大病吗?”

陈慕白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回答,愣了半天,“我……不知道。”

陈簇有些疑惑,“你没查过顾九思?不是你的作风啊。”

陈慕白皱眉,“陈铭墨做起事情来滴水不漏,她之前的事被抹得干干净净,我也没办法。”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她确实会经常发烧,严重吗?”

陈簇宽慰他:“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平时要多注意,免疫功能低下被病毒攻击很容易生病。”

陈慕白皱着眉不再说话。陈簇没见过陈慕白对女人这么上心,笑了一下,“你们相处那么多年,经过这件事,你也该明白一些事情了。她一个女孩子很不容易,以后对她好点。”

陈慕白点点头。

说完这个,陈簇也有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喜欢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某个“吃货”待在一起太久被同化了,陈慕白竟然从陈簇脸上看到了几分八卦。他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她够有心机、够隐忍、够聪明、够审时度势、够八面玲珑,当然你也可以说她是两面三刀见风转舵的小人。”

陈簇头一次听到这种答案,但这些词好像并不是夸人的,顿了一下,“你这是找人生伴侣啊,还是找谋臣啊?我一直以为你过够了那种钩心斗角的日子,会找个简单点的女孩子。”

陈慕白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喃喃低语:“简单点儿的女孩子是好啊,可我一日姓陈,便脱离不了这个火坑,她若不能自保,我护得了她一时,哪里护得了时时?到时毁了她也伤了我,何必呢?二哥,我没有你的福气,我没那个命啊,这辈子大概只能在这个火坑里过了。”

陈簇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自己一个人那么多年,现在总算找到体己人了,我也放心了。”

陈慕白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我先进去了,你也去忙吧。”

陈慕白回了病房之后,陈静康在一旁偷偷瞄着他,底气不足地絮絮叨叨,看似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陈慕白听的。

“看吧,让你再骂人,这下好了吧……你平时那么可怕,人家生病了也不敢说,耽误了吧……说不定早点送来打打针吃吃药就会好了……”

陈慕白因为顾九思没事了,心里一松也不和他一般见识,瞥他一眼,“陈静康,你最近吃什么了?”

陈静康一脸茫然,“没吃什么啊。”

“没吃什么,怎么胆子突然那么大?”

陈静康立刻一脸狗腿地凑过来,“少爷,现在顾姐姐没事了,您要不要回去休息?”

陈慕白在病床前坐下,“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早点来接我,我回去换了衣服要去公司开会。你明天不用守在公司了,去找个好点儿的护工照顾她,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说完之后陈慕白看着病床上的人,渐渐出神。

陈簇有句话说得对,以后要对她好点。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孱弱,没有一丝生气。陈慕白看了半天,然后伸出手去抚她的脸。你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身体受过重创?他以前只是觉得她很瘦,没想过是身体方面的原因。

陈静康看着他早已出神,不再说话,悄悄退出了病房。

陈簇下夜班前来看陈慕白时,陈慕白趴在病床边睡着了。可能这个姿势睡得不舒服,他微微皱着眉。

陈簇走过去拍醒他,“别睡了,一会儿医生要来查房了。”

陈慕白对形象要求一向很高,衣服不整洁妥帖绝不上身。可此刻……

身上的衬衣带着褶皱,衣袖被随意地挽到肘部,头发乱糟糟的,大概是趴着睡了太久,半张脸因为血流不畅微微发红,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似乎没睡醒,半睁着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陈簇。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之后,他马上扭头去看顾九思,然后问陈簇:“她怎么还没醒?”

陈簇难得见到他这么迷糊的时候,忍着笑,“没那么快,今天下午就差不多了。”

段景熙打电话来跟顾九思解释的时候,陈慕白正在跟护工仔细交代着什么。手机在顾九思的外套里嗡嗡作响,陈慕白翻出来之后,看了一眼,很快就走到外面接起来。

段景熙听到一道男声时,有些诧异,“请问您是哪位?”

陈慕白熬了一夜头疼欲裂,揉着眉心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陈慕白。”

段景熙顿了顿,“顾小姐不在吗?”

陈静康走近,示意陈慕白该走了,陈慕白边对他做手势边回答:“她不太方便。”

段景熙觉得这件事和陈慕白解释效果似乎会更好,“有件事我想解释一下,我和顾小姐是因为舒画才见过几次,我们只是朋友,并没有其他的,上次在咖啡厅见面也是被人设计,请你不要误会。”

陈慕白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冽地说道:“见过几次就能成为朋友,您真是广结善缘哪。还有,只是朋友都亲自出面解释,段王爷对人都这么好吗?还是说外交部要解散了,您实在闲得没事情做?”

陈慕白和段景熙年纪不相仿,也没有交集,所以并不在一个圈子。如果非要扯上关系,那就是陈慕白的堂姐陈慕晓嫁给了段景熙的一个远房侄子。

即使不混一个圈子,外交部段王爷的名字陈慕白也是听过的。段景熙比他年长,比他阅历深,城中几个世家都还是老一辈当家做主,唯有段家,段老爷子还在,却是段景熙在掌权。在一群花白胡子的老人中间,尤为显眼。既是一家之主自然不会如他外表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此刻又敌友不明,陈慕白的态度算不上客气,却也把握着分寸。

陈慕白是什么人段景熙也同样听过,说他年轻有为并不为过,风姿绰约,又生了一张堪称完美的脸,怪不得那么招女人喜欢,只是少了几分谦逊。

“说是朋友,我是站在顾小姐的角度,于我而言,顾小姐并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段景熙大大方方地承认,言辞恳切,“我对顾小姐确实有好感,她被人设计,还和我有关,我自然要出面解释。至于外交部是否要解散,我暂时还未接到通知,如果有了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慕少。至于其他的,我觉得陈家那个地方并不适合她,如果有机会让顾小姐脱离那里,我愿意帮她一把。”

陈慕白最是听不得这话,上次顾九思自己说要离开陈家都让他跳脚,更何况现在换了别的男人来说。陈铭墨要把顾九思放到段景熙那边的话还在耳旁,他笑了笑,“段王爷这话说得早了点吧?”

段景熙不慌不忙地询问他的意见:“是早了些,要不等舒画嫁过去了再说?”

陈慕白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声音却也平缓地说道:“我不会娶舒画。这话我可以对你说,也可以对任何人说。”

段景熙最善攻心,“可是陈家不是你陈慕白做主,你说的未必算吧?而段家我说一没人会说二,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陈慕白一时无言。

陈静康在车边等了半天才看到陈慕白阴沉着一张脸走过来,他提心吊胆地问:“少爷,是顾姐姐的病又不好了吗?”

陈慕白紧锁着眉头不耐烦地看着陈静康,“你敢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不好了。”

陈静康一脸唏嘘,捂着嘴去开车门。

当天下午陈簇本来是休息的,却被手术当天找陈慕白签字的女医生一脸为难地叫来医院,支支吾吾地把手术单递给陈簇,“陈医生啊,真的要这样存档啊?”

陈簇一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接过来一看,浑身一僵,立刻收起那张纸,方方正正地叠起来塞进口袋里,颇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意味,继而有些尴尬地笑着,“那个……我回头让他补一张给你啊,这张我就先拿走了。”

说完转身往病房走。

陈簇实在难以想象当时签字的是不是那个阴郁冷清的陈慕白!他当时真的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吗?

到了病房陈慕白不在,顾九思已经醒了,但是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很疑惑,陈静康手舞足蹈地跟她解释,比划得顾九思头晕。

陈簇气过之后只觉得好笑,直接把那张纸递给顾九思,“等小白回来了,帮我转交给他,给他之前你可以先看看。”他话说得平常,只不过那张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顾九思一脸奇怪地接过来,打开之后看了几秒钟,脸腾的一下红了。

与患者关系一栏竟然写着“尚未发生”四个大字!四个字恣意飞扬,是陈慕白的字迹无疑。

陈静康看着两个人表情诡异,便探头探脑地凑过来,“你们在看什么啊?”

顾九思立刻开始遮掩,如同陈簇之前一样,工工整整地折了起来,塞到枕头底下,还不忘敷衍陈静康:“没什么。”

陈静康没看到有些不满,伸着手去够枕头下露出来的纸张一角,被顾九思一巴掌拍开。

陈静康捂着手放弃。

陈簇忍着笑调了下输液的速度,“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顾九思这个样子实在没法回答她很舒服,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还好。”

“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就是腹腔残余脓肿,所以放置了引流管并进行腹腔冲洗,等过几天之后,渗出少了就可以拔了。这几天到了晚上可能会发烧,疼得厉害,忍着点,我跟小白都说了,晚上让他留下来陪着你。”

陈簇一脸正经,似乎只是以医生的身份交代病人的注意事项。

顾九思听了却是一脸惊愕,“你……你在说什么啊?”

陈慕白哪里是会陪床的人?

在顾九思的印象里,陈簇实在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陈簇笑了笑,也没解释,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陈慕白在公司开了一天的会,傍晚才筋疲力尽地赶到医院。顾九思刚做完手术不能进食,只能靠输液维持体力,看上去精神不太好,看到陈慕白踏进病房的时候吓了一跳。

再见面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有些尴尬,不敢去看对方。

顾九思坐在床上低着头,陈慕白脱了外套挂了起来才开口,一开口就是废话。

“醒了?”

顾九思闷声回了句:“嗯……”

顾九思住的是最顶层的VIP病房,设施齐全而且安静,也不知道陈慕白在干什么。

陈慕白去旁边的洗手间里洗手,半天才出来,看着她接着问:“还疼不疼了?”

顾九思摇头,“不疼了。”

明明是最小号的病号服,可穿在她身上还是松松垮垮的,再加上他问一句她才回一句,看上去格外瘦弱乖巧。陈慕白心里一暖,声音里都带着暖意道:“以后身体不舒服就说,不要勉强,我又不是魔鬼。”

顾九思以为陈慕白是在怪她,这才抬起头看向他,“我也不知道会那么严重。”一抬头就撞进他的眼睛里,柔软而温暖。

陈慕白状似无意地问起:“你以前生过什么重病吗?医生说你的免疫系统受过重创。”

顾九思忽然敛了神色,全身紧绷,有些提防地看着陈慕白。

他脸上渐有笑意,却是极淡,“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要那么紧张。”

陈慕白温柔得有些诡异,让顾九思很不适应,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干什么?”

陈慕白也不生气,任由她看着,极自然地开口:“没干什么,就是觉得以前对你不好,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补偿就好好补偿。”

顾九思低下头攥着被角不再说话,陈慕白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病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慕白突然走近,一边抬手去摸顾九思的额头一边问:“还发烧吗?”

他指腹微凉,轻轻搭在她的额头,几秒钟后皱着眉轻声低喃:“好像还是有点烧。”

顾九思全身僵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慕白碰触的部位,也不敢动,只是呼吸乱了起来。

陈慕白眼角余光扫到枕头下压着一张纸,为了消除尴尬便抽了出来转移话题,边打开边问:“这是什么啊?”

顾九思只来得及“哎”了一声,陈慕白就已经打开看了,她立刻捂着脸再次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表情。

陈慕白也是目瞪口呆了半天,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忆到底是不是自己写的,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偷偷去看顾九思,发现顾九思并没看着他才松了口气。

很快顾九思的耳边响起了轻咳声,紧接着便是干笑声,陈慕白捏着那张纸晃了晃,“哈哈,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在这儿?我一会儿拿出去扔了。”

正好陈静康推门进来,听到这句,因为最近得罪了陈慕白便一脸殷勤地凑过去,去扯那张纸,“少爷,要扔是吗?我帮您。”

陈慕白脸上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转瞬即逝,他翻了个白眼,用力把那张纸扯回来,“有你什么事?松手!”说完认认真真地折起来塞到口袋里。

陈静康一脸无辜加委屈,不是他要说扔的吗,怎么自己帮忙还错了吗?明明要扔的东西干吗还很珍贵地收起来?他怎么觉得顾九思这一病,他们家少爷忽然变傻了呢?

“尚未发生”四个字像一道魔咒,陈慕白和顾九思更尴尬了,东瞧瞧西看看装作自己很忙,就是不和对方对视,不和对方说话。

陈慕白指着桌上的水杯佯装淡定地问:“你喝水吗?我给你倒。”

顾九思看他一眼,“我不能喝水。”

陈慕白收回手,“哦,对,不能喝水,不能喝水。”

顾九思看他浑身不自在,主动开口:“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陈慕白不想走,陈簇今天特意给他打电话交代了半天,让他晚上一定不能走,可“留下来陪你”这话是打死他,他也说不出来的。

他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理由道:“我还没吃饭,陈静康你去帮我买点。”

陈静康神经再大条也觉察出两个人的别扭和不对劲,早就想跑了,一听这话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十几分钟后,病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顾九思无奈地看着在餐桌上吃得正香的陈慕白,他在一个饿得要命却不能进食的病人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真的不是故意吗?

顾九思为了转移注意力去看电视,调到某个新闻节目时,段景熙忽然出现在屏幕上,好像是个外交活动,摄像机下的段王爷神采奕奕,风华绝代。

因为看到认识的人,她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没有继续换频道。

不过停顿了一秒钟的时间,耳边就传来陈慕白吊儿郎当的声音,且带着淡淡的鄙夷,“哟,这是谁啊,看上去挺不错,人模狗样的。”

顾九思瞄了他一眼,她不相信陈慕白不认识段景熙,他刚才的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再加上她现在身份敏感,体内绝无仅有的那一丢丢奴性被激发出来,很狗腿地答了句:“我也不认识。”然后很快跳到了下一个频道。

陈慕白睨她一眼,“不认识?”

顾九思正襟危坐,“之前因为舒画的关系见过几次,不熟,一点儿都不熟。”

陈慕白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不再说什么,叫陈静康过来收拾东西,并打发了陈静康回去,让他明天早上来替自己。

陈慕白不过去卫生间里洗了下手和脸,出来的时候电视依旧在播放着无聊的内容,可顾九思却趴在床上没了动静。

他心里一紧,走过去才看到顾九思咬紧牙关,皱着眉头,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衬得整张脸苍白得可怕,不时倒吸着冷气。

陈慕白立刻把擦手的毛巾扔到一边,“我去叫医生给你打止疼药。”

顾九思勉强地开口安慰他:“白天打过了,医生说不能再打了。我也不是……很疼。”

陈慕白沉着脸,脸色格外难看,“顾九思,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顾九思再笑不出来,长睫轻掩,微微颤抖。

陈慕白坐在床边去握她紧紧抓着床单的手,她的手心里都是冷汗,一片湿冷。没了床单,顾九思下意识地紧紧攥着陈慕白的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节泛着骨头的白色。陈慕白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细细密密地扎着,又疼又痒又胀。

陈簇之前跟他说过,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这个病发作的时候受罪,恢复的时候更受罪,可他没想到她会疼成这个样子。

陈簇说得对,都怪他,怪他没有看好她。

陈慕白垂着眼睛忽然开口:“我上次跟你说,那年冬天掉到王府花园的冰湖里,是真的,还被掉下来的冰柱刺中了胸腔,大半个湖都被血染红了,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疼得马上就要死了。”

顾九思勉强开口配合他:“后来呢?”

陈慕白沉吟半晌,“后来……后来我的身上到现在还留着伤疤,要不要我脱了衣服给你看?”

顾九思很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陈慕白扯了扯嘴角,“不好笑啊,那我说个别的。其实从那之后我就挺害怕冬天去湖边的,那天我们在冰面上走的时候,我的腿都是软的,你肯定没看出来。”

陈慕白说出的字字句句细细碎碎地飘进顾九思的心里,她知道他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便依旧皱着眉却笑了起来,语气也轻松了许多,“我好像没那么疼了。”

陈慕白却忽然沉默了,看了她半天。她疼成这样却还要伪装着来安抚他,一种别样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他眉眼间的阴郁越发明显,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颤抖,“你再这个样子,我真的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顾九思再开口时眼睛里泛着的水光越积越多,声音里带着哭腔,“陈慕白,我真的很疼。”

“我知道我知道。”他握着她的手,低头去吻她的眉心和滚滚而落的泪水,温柔而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陈慕白才发觉手上的力道渐渐小了许多,顾九思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只是眉头依旧锁着。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想要抚平,却怎么都抚不平。

陈慕白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窝了一晚上,每隔一段时间就站起来看看顾九思,让拿了高薪的护工十分过意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顾九思还没醒,陈慕白就已经换过衣服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坐在病床前看报纸。只可惜还没看几分钟,他就看到陈静康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张嘴刚想喊什么就被陈慕白一个眼神制止,这才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凑到陈慕白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陈慕白抬眼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眼还在睡的顾九思,很快就站起来,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等着。

时间还早,往日里陈铭墨这个时间应该在打太极吃早饭,今天却出现在了医院,身后还跟着又是匆匆赶来的院长,白袍的扣子还扣错了,看上去格外好笑。

陈慕白气定神闲地看着陈铭墨走近,院长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路赔着笑,“您请放心,病房和治疗都是最好的,病人恢复得也不错,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说实话,陈慕白看到陈铭墨出现在这里并不吃惊,他明白,该来的迟早要来。

陈铭墨的脸色称不上好看,从陈慕白身边走过要进病房时却被陈慕白伸手虚拦了一下,“她还没醒,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吧。”

“我不是来找你的。”陈铭墨指了指里面,“我找她。”

“呵。”陈慕白勾了勾唇,“你找她还不都是因为我又干了什么惹您生气,直接跟我说不是更好?”

院长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父子之间的正常对话啊!正巧陈铭墨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院长立刻觉察出自己的多余,点头哈腰地开口:“您二位先聊着,有事叫我……叫我……”说完带着几个医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本就在顶层,住进来的非富即贵,这个时间放眼整个病房区,似乎就只有走廊上站着的两个人。

陈铭墨也不见生气,上上下下地看了陈慕白几眼,“你这是刚赶过来,还是昨晚就没走?”

陈慕白并不打算瞒他,“昨晚没走。”

陈铭墨立刻不悦,“说穿了,她顾九思不过是陈家的随从,需要你亲自照顾吗?”

陈慕白反唇相讥:“她顾九思在您眼里不过是陈家的随从,您不也是大早上就亲自跑来了吗?”

陈铭墨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来是因为谁,你知道!”

“不好意思,二位。”陈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两人身后,一身白袍被他穿得挺括有型,再见到陈铭墨时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冷言冷语,只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陈老先生,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如果有什么事需要靠争吵来解决,麻烦你们换个地方。”说完不等两个人的反应,缓步往病房走。

陈簇早已不认陈铭墨这个父亲,陈铭墨也早就不认陈簇这个儿子,但以陈铭墨的骄傲还是被陈簇这声“陈老先生”噎得一时无言。

陈慕白背对着陈铭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冲陈簇竖了下大拇指。陈簇是温和有礼,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主动出击的技能。

直到陈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陈铭墨才开口,再开口时声音平缓了很多,“你喜欢谁我管不着,可你得清楚自己要娶谁。”

陈慕白的态度依旧强硬,“我不会娶舒画,你也不用拿任何人来威胁我。”

陈铭墨终于亮出自己的王牌,“我不会威胁你。可我听说顾九思是十分孝顺的,到时候如果她父亲出了什么事,她大概会求着我要到段景熙的身边去。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喜欢的女人哭着求你放过她,还是因为另一个男人,那场面怕是不好看吧?”

陈铭墨知道陈慕白在查顾九思父亲的事情,而陈慕白也早已猜到陈铭墨必定是以她父亲为饵引顾九思就范,一直心照不宣的两个人第一次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

陈慕白脸色铁青,陈铭墨缓了缓语气,走过去拍拍陈慕白的肩膀,“以你的资本,想要的话可以有很多女人,即便你娶了舒画,也并不影响你找别的女人。到时候我也不会再管你,可你身边的那个位置必须留给舒画。”

陈慕白看他一眼,目光笃定,言简意赅地道:“我不是你。”

一句话让陈铭墨脸色变了几变,再抬头时,威严尽显,“陈慕白,你要想清楚了,千万别逼我出手。”

陈簇刚踏进病房就看到已经坐起来的顾九思,虽说病房的隔音效果不错,可仔细听还是隐隐约约地可以听到门外的对话。

顾九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接收信号,并不做出反应。

这大概是陈慕白成年以来最憋屈的一次了,不是因为别的,却是因为她。

一时间顾九思心中情绪纷杂。陈铭墨因为顾忌陈慕白,所以暂时还是会善待她父亲,而陈慕白则因顾忌她所以只能对舒画虚与委蛇,而她因为顾忌她父亲所以不敢和陈铭墨翻脸,一切似乎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陈簇并不想让顾九思继续往下听,走过去转移她的注意力,例行公事地问:“今天有什么不舒服吗?”

顾九思很快回答:“没有。”

陈簇检查了一下后给出结论:“恢复得还不错,可能还会有些发烧,过了这几天就会好了。”

顾九思自始至终都很配合,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陈簇看她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支开了护工,一语双关地开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顾九思盯着陈簇看了半晌,终是摇摇头。

陈簇低下头笑了一下,没头没脑地自言自语道:“果真和小白是一样的。”

身后传来开门声,陈簇知道是陈慕白进来了,便准备走,“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和陈慕白擦肩而过时,陈簇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却暗含鼓励。

如今陈家的事情,他再也不会插手,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这个弟弟能够越走越远,最好身边还能有个互相扶持的人。

段景熙和舒画来看顾九思时,顾九思刚疼过睡着了。

陈慕白正拿热毛巾给她擦额上的冷汗,护工过来想要帮忙,却被陈慕白拒绝了。段景熙和舒画进门时,陈慕白也只是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陈慕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一切也都只是凭着感觉来,温柔而郑重。给顾九思擦手时,他看到她手心里的那道疤痕,顿了一下。再回首,才知姹紫嫣红早已看遍,曾经那些的林林总总,好与不好,在此刻看来都是美好的回忆。

舒画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难受,他那样看自己,又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地看别的女人?似乎他的眼里只容得下那个女人!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过!

一个男人即便再阴冷,也会有温柔的一面,只不过不是对你。

这算是段景熙第一次有目的地见陈慕白,他看到眼前的男人时才隐隐回忆起上一次在远房侄子的婚礼上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陈慕白春风得意,恣意张扬,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羡慕的朝气与激情,一种志在必得的野心。

如今的他怕是野心更胜从前,只是野心得优雅,野心得从容,而且眉目也更加沉静。

陈慕白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段景熙把鲜花和果篮放下后便示意舒画离开。可舒画并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一直盯着陈慕白,陈慕白却恍然未觉。最后舒画被段景熙硬拉着离开,陈慕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再留下来只能是自取其辱。

舒画憋了一肚子的话,刚出病房就要和段景熙说,却被他打断:“有什么话,上了车再说。”

刚上车舒画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舅舅!陈慕白是不是喜欢顾九思?”

段景熙之前也只是凭着微弱的感觉判断,可看过了刚才的那一幕可以很确定地下结论,恐怕陈慕白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

舒画看到段景熙一脸深沉,明白自己是猜对了,立刻火冒三丈,不是针对陈慕白,而是针对顾九思。

“她顾九思是什么意思?自己喜欢还那么殷勤地介绍给我?看我好欺负,耍我吗?”

段景熙知道陈家的水有多深,却不想向舒画解释,当然解释也解释不清,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耐,“行了,别说了。”

舒画不服气,“为什么不能说?”

段景熙很理智地思考了几秒钟,再次开口:“你既然什么都看到了,就该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没你。这样,你也没必要嫁过去了。回头我会和你父母说,两家联姻的事情到此为止。”

“我不!我不服气!我不死心!”从小到大但凡是舒画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她早就形成习惯了,即便不是自己的,抢也要抢到手。

段景熙反常得不耐烦,“你不死心又能怎么样?这种事情是可以勉强来的吗?”

“都怪那个贱女人!要不是她……”

段景熙却是冷了脸,“住嘴!女孩子再生气都不能说脏话,你舒家小姐的胸襟和气度呢?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舒画一脸愕然地看着段景熙,“小舅舅!你今天为什么老是帮着别人说话?”

段景熙不再说话,合上眼睛闭目养神。他不是帮着别人说话,而是不想看着舒画越陷越深,不想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舒画一脸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似乎在暗暗下定决心。

顾九思在床上待得太久,出院的时候看着道路两旁已经盛开的迎春花才后知后觉,春天已经到了。

她出了院并没有马上去上班,陈慕白逼迫她在家里休养一周后“再议”,完全是把她当成个闲人在养着。

周末的午后,风轻日暖,却有不速之客。

舒画身上是某品牌高级定制的春装,配上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让人觉得十分惊艳,看得出来是为了来这里特意打扮过的。

而此刻的顾九思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和陈静康玩扑克牌,上身一件简单的黑色V领T恤,微微露着锁骨,下身套着松松垮垮的家居裤,午睡后从床上爬起来也不过是抹了抹脸。顾九思眨了眨眼睛,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些邋遢?

舒画也吓了一跳,她看着顾九思听到声音后波澜不惊地抬起头,未施粉黛,洁净透亮的肌肤更显真实从容,似乎才刚刚起床,慵懒半睁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一股朦胧飘逸的媚态!

最初见她,是在陈铭墨面前,她画了淡淡的妆低眉顺眼,她也没仔细看,打眼一瞧不过觉得长得不错,也没多想,不过觉得陈慕白身边的人怎么都该是出挑的。后来见了几次,每次都安安静静的,甚至带了点淡漠,偶尔锋芒毕露。今天一见仔细看了几眼,猛然间竟觉得她极有媚骨。

顾九思看着舒画呆呆地盯着自己看,以为自己这副模样惊到她了,便低头理了理衣服,还未想好怎么开口解释就听到陈慕白的声音。

“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你怎么又起来了?”

陈慕白从楼上下来,目不斜视地从舒画身边走过,弯着腰去看顾九思手里的牌。因为找不到着力点,他便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用力,一系列动作下来自然又暧昧。

顾九思觉察情况不妙,想要收起纸牌,却被陈慕白抢先一步动作。

他包着她握牌的手,不让她动。这下就更暧昧了,在舒画看来,陈慕白简直就是把顾九思拥在了怀里。

顾九思全身僵硬,即便现在她和陈慕白不像从前那般剑拔弩张,可也没发展到这么亲密啊?她偷偷看他一眼,他正一脸认真地盯着牌看,很快甩出一张牌去,还提醒已经傻掉的陈静康:“别磨蹭,到你了。”

其实陈慕白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逼舒画放弃,既然陈铭墨那里走不通,就只能让舒画自己放弃这段可笑的联姻。可是舒画并不明白这些。

其实陈静康本来也没在和顾九思对战,他段数太低,顾九思不出手他就变炮灰了,不过顾九思实在太无聊了才教他两招。

陈静康握着手里的牌,看看陈慕白和顾九思,又看看舒画。他本就不喜欢舒画,这下便极配合地和陈慕白你一张我一张地出牌。

舒画看着陈慕白和顾九思的姿势实在是碍眼,很快走过来,理由倒是找得冠冕堂皇:“顾姐姐的病刚好,怎么坐在地上呢?我扶你起来。”

顾九思听了立刻挣扎着站起来,她怎么敢让舒画过来扶她?她怕舒画在看不见的地方掐她都说不定。

陈慕白怕她扯到伤口也没阻拦,还扶了她一下,这才站直身体一副刚看到舒画的模样,“你什么时候来的?”

舒画不敢发作,“刚刚来的。”

陈慕白点点头,“有事吗?”

舒画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陈伯伯让我们一起回家吃饭,我特意来叫你。”

陈慕白手里还捏着几张牌,转头问顾九思:“有这回事吗?”

顾九思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这是在帮她拉仇恨吗?问她做什么?她怎么会知道有没有这回事?他是准备让舒画恨死自己吗?

舒画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顾九思,急着解释:“陈伯伯说跟你说好了呀。”

陈慕白一脸莫名,“是吗?说好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舒画不相信陈慕白真的不记得了,他这样多半是故意的。她忍了又忍故作一脸大度,“没关系,现在时间还早,你要准备什么也来得及。”

陈慕白这个人最擅长为难别人,对方越是容忍他越是得寸进尺。顾九思觉得舒画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一出手,舒画根本招架不住。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陈慕白慵懒随性的声音:“倒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就是……突然不想去了。”

舒画大概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无措地指着陈慕白,“你……你怎么这么……”

其实舒画的教养算是好的,一般难听的词她都不会说。

顾九思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她跟在陈慕白身边这些年,陈慕白也有临时傲娇变卦的时候,说好的事情说不去就不去了。可他为难她的时候会带着笑意,会多些无赖和戏弄,现在想来多半是为了逗她着急。

无论再怎么逗她,最后都会在她急得团团转之后按照约定好的准时出席,不会真的让她难堪。可他现在,是真的在“为难”舒画。

他的眼底带着不易觉察的厌烦,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眼瞧过舒画一眼,眼看着舒画红着眼睛就要哭出来了,他依然不为所动,相反的,眼底的厌烦愈加明显。

顾九思相信今天的饭局肯定是提前约好了的,只是陈慕白耍浑的时候不是谁都能治得了的。

舒画实在没办法了拿出手机,“要不,我让陈伯伯跟你说?”

顾九思觉得舒画长了一副聪明相,可为什么总做出没脑子的事情?她这算是……威胁?而且每次都只会这一招?上次是对她,这次是对陈慕白。

可是她不知道,陈慕白不是她,他从来不受威胁。

陈慕白冷哼了一声,极不屑地吐出三个字:“你随便。”

电话接通之后,舒画只说了一句:“他忽然说不想去了。”然后把电话递给了陈慕白。

陈慕白看都没看她一眼,极高傲地接了过来,可一开口便是无限的委屈跟幽怨:“您知道我中午是要午睡的,中午睡不好晚上掀桌子都是有可能的。她在我午睡的时间跑来是什么意思?还有,我有洁癖啊,她竟然不洗手就在我家东摸摸西摸摸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有怎么样呢,她竟然还敢告状!”

谁都没想到陈慕白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别说舒画已经傻了,连长年跟在陈慕白身边的顾九思和陈静康都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半张着嘴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慕少的演技和傲娇真是更上一层楼了。

不知道陈铭墨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慕白顿了一下,恢复了正常,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道:“哦,我只不过想看看您老人家看上的人到底有多大能耐,没想到我这一关都过不了。您说,陈家那么多人呢,她怎么应付得过来?到时候别人会不会笑话我另说,可您的眼光大概要受到质疑了,丢的可是您的人啊。还有啊,您不觉得您管得太宽了吗?这种事情都要管,我怕以后您的手机就要变专线了。”

舒画不了解陈慕白,陈慕白一张嘴可以面不改色地把黑的说成白的,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捅你一刀,也可以舌灿莲花地解释成是为了你好。

舒画已经被奚落得无地自容了,接过电话之后,陈铭墨的语气也不好,“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要学会自己解决,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舒画眼里含着泪跑了出去。

屋内安静了半晌,陈静康才问:“少爷,那晚上还去老宅那边吗?”

陈慕白看了顾九思一眼,“去,不去怎么能行?”

陈静康又指指门外,“那她……也会去吗?”

“哼,如果老爷子连这么个小丫头都搞不定,那真是白活那么大岁数了。”

陈慕白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么插科打诨下去也不是办法,陈铭墨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他现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南边的事情要加快了,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只是……他转过头无奈地看了顾九思一眼,这个女人怎么不知道吃醋呢?看到别的女人跑来纠缠他,她就没有感觉吗?他气得都快炸了却因为她还病着发作不得。

他每每带着深意看着她,却总是换来一脸懵懂,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临出门前,陈慕白看着还在无所事事的顾九思,“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我也要去吗?我就不去了吧。”说实话她现在怕看见陈铭墨。

陈慕白拉她站起来催她去换衣服,“反正你在家里待着也没事,就当出去放放风。”

顾九思点了点头往房间走,陈慕白看着她上楼的背影静静地笑着。

顾九思并没有觉察到自己刚才半是商量半是撒娇地在和陈慕白说话,而陈慕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和语气中那淡淡的宠溺,这在之前的几年时间里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尽管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可两个人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他们都没意识到的改变。

路上有些堵车,顾九思被绑在家里养病,许久没有出门,看到堵车也是难得的好心情。她扭头看着窗外,陈慕白转头看着她。他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一直沉重的心情却因为她脸上零星闪烁的笑意而渐渐轻快起来。

陈慕白进了家门,没往别处去,而是先去了厨房,也没使唤陈静康,亲自走了进去,边走边问:“我要的汤炖好了吗?”

里面很快传来回应:“三少爷,炖好了,按您的吩咐炖了一天,这就给您端过来。”

很快陈慕白端着个炖盅走了出来,塞到陈静康手里之后才转头跟顾九思解释:“冯师傅的中药煲汤是一绝,味道好,还特别温补,方叔可做不出来。”

很快,香气四溢,除了食物的鲜香还带着淡淡的中药味,陈静康馋得一直盯着炖盅咽口水。

顾九思盯着炖盅看了半天,才抬头看向陈慕白,有些不确定地问:“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喝汤?”

“不然呢?我哪里还差这一顿饭?”陈慕白一笑,“一会儿你就不用过去了,去我房里休息吧,我让陈静康把饭菜给你端过去,走的时候我叫你。”说完又交代陈静康一定看着顾九思把汤喝完了,这才穿过连廊往后院走。

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舒画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谁,她看到陈慕白很快就跑了过来,“我看这王府花园也挺绕的,怕你找不到吃饭的地方,特意等你一起过去。”

陈慕白凉凉地开口:“是啊,这是我家,我找不到地方。”

陈慕白步子迈得大,舒画小跑着跟上去,“下午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什么时间睡午觉,以后那个时间不会打扰你。以后去你家,我一定先洗手,我以后也不会再向陈伯伯告状了……”

陈慕白皱眉,他不知道陈铭墨给舒画灌了什么迷魂汤,她这种千金大小姐不是一向最爱惜面子,让她道歉不是比登天还难吗?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她就态度良好地跟他道歉了呢?

他歪头瞥了舒画一眼,要么舒画是个任人摆布没脑子的笨蛋,要么就是她的演技太好,他之前一直看错了她。

陈慕白知道陈铭墨叫他和舒画一起回来不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推门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

几乎所有陈家的人都坐在里面,除了逢年过节,能聚得这么齐就是红白喜事了。陈慕白从容不迫地踏进去,坐下后也不管舒画和其他人,抚着额笑起来,陈铭墨这是要制造舆论压力吗?

陈铭墨难得慈祥得像个见儿媳妇的公爹,挨个给舒画介绍陈家的人,陈慕白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不情愿,而他的嘴角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嘲讽的笑。一句恭喜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说了得罪陈慕白,不说得罪陈铭墨。整个气氛不温也不火,没有一丝喜气。

陈慕白知道他今天只要说个不字,陈铭墨就会动手,这也是他今天非要把顾九思带在身边的原因。他护得了顾九思,却护不了顾九思的父亲,他不想让顾九思恨他。

陈铭墨难得一展笑颜,而舒家大小姐又表现得知书达理,本该其乐融融的一场家长见面会却因为陈慕白的不抵抗、不配合变得鸡飞狗跳。

陈铭墨介绍到陈慕云时,一直沉默的陈慕白忽然对着舒画开口:“听说大少爷看上你很久了,当初为了你还跑来和我吵了一架。你好好看看,如果真的看对眼了,我就让位。”

原本不热的气氛立刻又冷了几度。

陈慕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碍于陈铭墨又不敢发作,蹲在一旁喝闷酒。

兄弟俩抢东西不是第一回了,众人了悟,这是陈慕云又一次败给陈慕白了。

舒画之前在董家的家宴中见过陈慕云,陈慕云没有继承陈家人精致的容貌,相反要粗犷许多,更像是董家人。虽说男人硬朗一些没错,可舒画总觉得和陈慕白比起来,陈慕云要糙了很多。她本是看不上这种不务正业的世家子弟,只不过听说他是陈慕白同父异母的哥哥才多看他一眼。

后来才知道董家曾很隐晦地跟她父母提过联姻的事情,被她父母婉拒了。段景臻点醒她,世家最忌讳伦理混乱,特别是兄弟之间,让她离陈慕云远一点。只是她没想到,陈慕白会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让她难堪。

舒画偷偷看了陈慕白一眼,他微微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她早就知道陈家几兄弟之间不和,只是……陈慕白这么做是针对陈慕云还是针对她?

陈慕白似乎并没打算收手,接着往下介绍,语气讥诮道:“这是陈慕昭,当年若不是他爹死得早,和你定娃娃亲的大概就是他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昭少爷哪哪都好,就是身体……唉……”

陈慕白半真半假地叹了口长气之后,陈慕昭很应景地咳嗽起来,舒画禁不住嫌弃地皱起眉。

陈慕昭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慕少开玩笑了。”

陈铭墨坐在主位上不发一言,由着陈慕白胡来。陈慕白也没让他失望,挨个给舒画介绍过去,隔了一会儿就问舒画,语气轻佻,言辞刻薄:“你觉得这个小伙子怎么样?长的嘛是比我差点,但勉强还看得过去,现在在混军界,听说混得还不错,当然仅限于听说,还有就是有点儿没脑子,不过配你刚刚好。”

陈慕白一番明褒暗贬的话让舒画彻底下不来台,介绍完之后看到舒画一脸囧色,他还好脾气地问:“没看上这个?没关系,换下一个。”

“这个是……啊,这个好,他是陈慕晓的亲弟弟,陈慕晓是你表嫂,你们要是成了,那就是亲上加亲。”

陈慕白越来越没谱,完全变成了一场相亲会,陈家一群适龄子弟除了他陈慕白全变成了萝卜白菜,任由别人挑挑拣拣。

陈慕白介绍完一圈之后,抬头去看陈铭墨,微微挑眉,带着轻微的挑衅。

陈铭墨却微微笑起来,神色高深莫测。他看似举着一个大棒把所有人都打了一遍,其实是有目的的,打的都是各个派系的刺儿头,不过是为了告诫他们,他陈慕白的笑话不是谁都能看的。陈铭墨越来越觉得,陈慕白这个接班人他没有选错。

可坐在下面的人看到陈铭墨诡异的笑越发坐不住了,舒画也是红着一张脸不知所措,这里面的门路打死她,她都看不明白。

那边闹得欢腾,顾九思却一无所知,盯着眼前的碗出神,半晌都没有动作。

陈静康拿勺子敲了敲,顾九思猛然回神,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顾姐姐,你在想什么啊?快喝吧,一会儿就凉了。”

顾九思点点头,“嗯,没想什么。”

其实她在想刚才路过后花园的时候,在假山边上看到孟莱和陈慕昭站在角落里说着什么,她总觉得似乎有些异常,孟莱和陈慕昭?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浅唱并没在旁边。因为陈慕昭行动不便,所以浅唱无时无刻地跟着他,他们在说什么事情机密到连浅唱都支走了?

可转念一想,当初陈慕白看到她和陈慕云站在一起就误会她要攀高枝,如今她看到孟莱和陈慕昭站在一起又产生了同样的想法,那她不是和当初的陈慕白一样了吗?

或许是病了许久,顾九思清净惯了,再回到这纷杂难理的牢笼之中,她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即便她早已习惯了钩心斗角,而且游刃有余,其实还是期冀平淡安稳的生活吧。

顾九思回神的时候发现陈静康同样的愁眉不展,这次换了她去敲碗,“小朋友,你怎么了?”

陈静康苦着一张脸,“姚映佳……她最近老是问我少爷的事情,她是不是也……”

顾九思一猜就是她,抿着唇笑着看向陈静康,“如果是呢,你打算怎么办?”

陈静康的语气里带着不满和赌气道:“我能怎么办?少爷那么优秀出挑的人,我怎么比得了?”

顾九思决定点一点陈静康,“陈静康,我问你,姚映佳认识陈慕白多久了?”

陈静康想了下,“好几年了吧。”

顾九思轻轻搅着碗里的汤,轻描淡写地问:“认识一个人几年的时间,还有什么是打听不到的,还需要专门这么明显地向你打听?”

陈静康皱着眉替姚映佳开脱道:“可能……可能她是觉得我比较了解少爷。”

顾九思笑了,“了解少爷的人不止你一个,她为什么不来问我?”

陈静康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可能她是不好意思。”

顾九思扔了汤勺看向陈静康,“她如果真的是不好意思,便会旁敲侧击,不会这么直白。你觉得以你的道行,如果她不是故意让你觉察,你又能知道什么?”

陈静康终于恍然大悟,“你是说她……挑拨离间?”

顾九思歪了歪脑袋,“我什么都没说。不过,陈静康,姚映佳混的这一行,我也混过,所以我知道,头脑简单是混不下去的,所以你不要把她想得太简单。你我认识陈慕白的时候,他不姓陈,也没人叫他慕少,可你我都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你我都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这个人。古人常言,红颜祸水,不是没有道理的。陈慕白对你,是有真心的,你和他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这于他而言有多珍贵,希望你不要被其他人利用,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陈静康也意识到自己有意无意地表现出的负面情绪,有些羞愧,“我知道了……”

忽然顾九思脸上的笑意尽数退去,她紧紧盯着陈静康,连声音都冷了几分,“好,陈静康,那你现在告诉我,到目前为止,你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陈慕白的事?”

她屏住呼吸看着陈静康,还好她发现得早,希望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陈静康一脸的委屈,立刻跳了起来,“当然没有!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少爷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像那些人一样害少爷?别说一个姚映佳了,就算是……无论是谁都不行!”

顾九思挑眉,眼神里带着审视,“真的没有?”

陈静康义正词严地回答:“没有!”

顾九思点点头,“好吧。”

其实顾九思倒是希望有的,这样她就可以顺藤摸瓜猜到姚映佳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可是偏偏没有,姚映佳到底想干什么?

顾九思垂着眼睛还在想就觉察到陈静康贼兮兮地笑着凑过来,“顾姐姐,你该不会……”

顾九思一脸莫名,“什么?”

陈静康的眼睛里带着八卦的光芒,“情敌啊,分外眼红啊,恶意中伤啊……”

顾九思顿了一秒钟,而后一巴掌把他挥开。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过之后,都安静下来。以前没有烦恼的陈静康如今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忧愁,顾九思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姚映佳,可身处这样的环境,爱情哪里是那么简单纯粹的呢?

陈静康和姚映佳不可能,陈慕白和她也做不到。

一场家宴吃得惊心动魄,陈慕白终究还是给了陈铭墨面子,送了舒画回去。回来的路上接到唐恪的电话,一开口玉面狐狸就是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舒家大小姐,哈哈哈,慕少真是好福气啊!”

陈慕白坐在车子后座上冷哼道:“消息传得真快。”

唐恪的笑止都止不住,继续损他道:“啧啧,明天这头条一出,不知道多少少女的芳心噼里啪啦地碎哟。”

陈慕白没了耐心,“有完没完?”

唐恪也摸不准陈慕白的心思,“我说你这又是出什么幺蛾子呢?真的打算从良了?”

陈慕白低声吼了一句:“闭嘴!”

唐恪继续撩拨他道:“看你这态度并不情愿嘛,你们家老爷子到底捏着你什么把柄了,你竟然这么乖乖就范?”

陈慕白终于恼了,“你还敢说!要不是你什么都查不到,我会这样?”

唐恪无辜得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慕白深吸了口气,“算了不说了。还没查到吗?”

唐恪很快地回答:“查到了一些,对了,有件事你肯定想不到,孟宜年竟然结过婚啊!”

陈慕白本来还抱了希望,可一听到这个又火了,“没有让你查八卦!说重点!”

唐恪终于正经起来,“过年之前,孟宜年确实去了一趟美国,他去的地方我派人去看过了,可什么都没有。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还是那句话,这方面段景熙是行家,你现在和她外甥女是这种关系,找他帮忙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吗?”

陈慕白没接话,他现在拿不定段景熙是敌是友,如果贸然行事,说不定又被人抓了把柄,怕会害了某人。

唐恪等了会儿没动静便说起了别的事情:“我最近听说南边的事情,你闹的动静可有点儿大,你不怕你们家老爷子……”

陈慕白盯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哼,闹得大才好,我还嫌动静小呢。”

当年陈铭墨从南方发家,他盯着南边不是一天两天了,选择在这个时候闹起来,不过是想有和陈铭墨对抗的资本罢了,他不能一直被陈铭墨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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