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唐今答应了会教导公瑄武艺,自然就会认真教。
不过公瑄现在年纪轻,骨头都没长硬呢,教他那些击刺搏斗的手段也不好教,所以唐今目前对他的教导方式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嘿!”
一声大喝蓦然从身后炸响,惊得公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才刚开春,天气还有些寒冷,但公瑄已经在这场地里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了,浑身都是热汗。
身后一声大喝后,青年加快脚步,追到他身边跟他一块跑了起来。
边跑还边鼓掌,道:“这才跑了几圈啊陛下就跑不动了?身子如此羸弱谈何练武?快点快点快点!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
随着她鼓掌节奏的加快,公瑄一咬牙,原本慢下的脚步又慢慢开始提升速度,最后愣是在唐今的陪跑下又多跑了十圈,才被唐今叫停。
刚一停下公瑄就弯下了身子,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唐今慢慢悠悠地走到他旁边:“不错,陛下如今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了。饿不饿?休息一会,吃东西去。”
公瑄慢慢缓过劲来,抬头看向唐今,“朕还要、像这样、跑多久?”
唐今递给他一个水壶,“小口喝。怎么,不想跑了?你如今筋骨都没长齐,每天吃好睡好跑好圈,便是最好的锻炼方式了。你自己也清楚嘛,跑了这一年的圈,瞧瞧你,都长高多少了。”
唐今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他到操练场边的木桩下,用他现在的身高比了比他刚开始跑步时画的身高线。
“你瞧,蹿高了这么多呢,再长几年就能追上我了吧?”
公瑄闻言抬头看了一下她跟自己的身高差距。
他是长高了些,但他们之间的差距……好像没有变化啊。
公瑄抿唇,“可是……朕听人说,你收、收了丞相的孙儿跟你学武,第一天便教他骑射了。”
“嗐,那怎么能一样呢?他是个练武的好苗苗,但性子太傲了些,我不在他面前好好露上一手,以后还怎么教他啊?”
公瑄瞥开视线,“朕、朕不是好苗苗,还是朕的性子太、太好了?”
唐今挑高眉毛,“……这么一看,陛下的性子可一点都不好。”
公瑄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意有所指,霎时抬眸瞪了她一眼,然后就被她捏了一把脸,“好好好,我教你就是了。你要学什么?是先学兵刃呢还是……”
公瑄:“就学不是练武好苗苗的人,最适、适合学的东西吧。”
“……”还来劲了。唐今又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心眼这么小呢陛下?”
“哼。”公瑄冷着脸,抱着胸,“谁让你、你先收别的弟子的。你是朕的老师,朕可没同意要多几个同门师兄弟。”
“行吧。那我以后不收男弟子了,只收女弟子。”
公瑄耳朵一阵热意,气的,“师、师姐妹也不要。”
唐今笑了声:“知道了,只收你一个行了吧?陛下你这心眼是真有点小啊,你可是握有天下的天子,当心胸宽阔一些。”
公瑄咬了咬唇内软肉,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耍小孩子脾气了,身为天子不该如此,可是……
“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你啊。”说完这句话,少年便转过了身去,只留给了唐今一个别扭的背影。
唐今嘶了一声,“……真没想到陛下竟是如此看重我啊……好,我决定了,陛下,咱们先学剑吧。”
公瑄听得愣了一下,完全没明白她这话题是怎么突然转过来的。
一回头,她正好勾搭上来,手臂重重搭在他的肩膀上,煞有介事地跟他说:
“陛下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欲练成天下无敌之剑术,必先断情绝爱?”
“……没、没听过。”
唐今一拍手,“没听过就对了!来吧陛下,挑一把你喜欢的剑,先挥砍个一万次你心里就不会那么多有的没的,自然也就断情绝爱了。来吧,开练!”
公瑄:“……”
他满头问号地看着面前胡言乱语的青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对于他的目光,唐今只是淡定自若地告诫自己,她这是为了他好。
她已经在大某发杀了十多年的鱼了,她的心就跟……总之小皇帝休想用师徒情来感化她,改变她谋权篡位夺小皇帝江山的想法……
小皇帝也别太信任她看重她了,总用这么孺慕的“你是天你是地你是我唯一信任的好老师”的眼神看着她……以后她篡位的时候,真会有那么一点小内疚的。
当然了。
少年如今也才十一岁,心思还简单着呢,等他再长大些或许就不会这么看她了……
“咔!”
重剑划空而过,木桩被狠狠断成两截。
十四岁的少年身形高挑,四肢修长,眉眼间已然没了幼时的稚气,那一双乌黑的凤眸更是像极了他的母亲,但也许也遗传了一些来自他父亲的东西,故而在清冽凌厉之余,更有一种温和与不动声色的柔意。
他转过眸子,看向站在阴影里乘凉的青年,眼尾轻轻一弯,眼底便漾出晃人的春水桃花。
“老师。”他收了剑走到唐今面前,语速不紧不慢,形成了种格外好听的韵调,“老师这是怎么了,今日才教了朕多久,就觉得累了?难……难道是上了年纪,体力不如从前好了?”
他的结巴还是没有好,但已经缓和了许多,平时说话只要说得慢一些,便与常人无异。
唐今将头上的草帽一掀,笑出一口森森白牙,“陛下,您的身子骨又许久没活络了是吧?”
——臭小子你又欠揍了是吧?
公瑄不语,只是去旁边换了把木剑,又扔给唐今一把。
唐今持剑走到场中,将一只手背到身后:“让你一只手。”
公瑄也不客气,挥剑刺去。
木剑碰撞的声音快速响起,两人出剑挡剑的速度都很快,玩了一会,玩得差不多了,唐今也不用力气欺负人,剑身一转,一个巧劲直接挑飞了公瑄手里的剑。
公瑄再想动作时,木剑已经指住了他的喉咙,剑尖距离他喉咙上的那道伤疤,已经只有半寸不到的距离了。
公瑄喉咙微动了动,“老师的这一手可没教过我。”
唐今收剑,“那你以后就知道了?”
公瑄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唐今嗤笑,“行了行了,教你一遍,好好看着。”
本也不是什么很精妙的剑招,唐今演示了一遍再配合公瑄练上一遍,他便会了。
而唐今也终于有空说起了别的事:“臣这体力看来是还没到需要陛下问‘尚能饭否’的程度了。正好,臣想向陛下请战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