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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雨停(1 / 1)

“这两个孩子你认识吗?”上官雨琼在江奕铭身边小声问道。

“嗯,他们俩是我在坂伦斯最先遇见的人。”江奕铭同样小声回答。

上官雨琼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两人前面的两个小孩,此时也在讲悄悄话,只是他们的声音对于江奕铭上官雨琼来说还不够小。

“姐姐,我们现在是被绑架了吗?他们是不是打算去村子拿我们找村长爷爷换钱?”小男孩一手遮住自己的嘴,在小女孩耳边小声道。

小女孩儿觉得自己弟弟是个傻子,于是她也趴在小男孩儿耳边,小声道:“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丢进水里。”

小男孩一脸委屈,撇着嘴不说话了。

浑浊的恶魔依旧在咆哮着,丝毫没有停缓的迹象,远方的阴云不停向这里逼近,那儿有真正的雷鸣声响起,狂风在呼啸。

天色暗了下来—在这糟糕的时候。

坂伦斯夏季是刮偏南风的,也就是说现在的风几乎是向江奕铭他们迎面吹来。作为s级学员,江奕铭和上官雨琼嗅觉是常人的数倍,在风向加持的情况下,他们都嗅到了风中传来的不妙的味道。

两人互相扭头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严重的凝重,随后叫停了带路的小男孩小女孩。

“你们两个呆在这里先别动,我们要过去看看。”江奕铭严肃地对两个小孩交代道,然后就和上官雨琼迅速离开了这里。

“我们得快点儿,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就赶紧回去,看这天气指不定一会儿就下暴雨了,洪水恐怕还会漫过更多地区。”

“嗯。”

血腥味愈发浓重,原本这里附近有人烟的地方也就只有那座村子了。本来江奕铭是不怎么担心村子里其他人的安危的,别人他不清楚,但是那个老村长绝对是圣纹拥有者,怎么着也得二三境吧,有他在村子里基本不可能有人因为洪水出事,磕着碰着流点血倒是合理,但是那么浓厚的血腥味,不可能是磕磕碰碰破皮流血能造成的。

江奕铭猜到他又会见到他不想见的东西,只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难免心神恍惚,仿若又回到浮芮那猩红的夜晚。

称不上尸横遍野,小村子里一共也就几百号人,除了那两个孩子,大概都在这儿了吧。

伤痕累累的尸体横在这块高地,高龄的老者,健壮的中年,可怜的孩子,或是手臂或是腿,都以非人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曾受到了不忍想象的折磨,开膛破肚尸首分离的也不在少数。殷红的血液浸入土地,也有的顺着坡流入洪水,只是时间有些久了,流淌的血液已经干涸,尸体失去温度,原本应被染红的洪水也早早的被冲刷下去。

心理准备没法预防悲伤,再多的眼泪也不能改变事实,无能狂怒是废物才会做的事。

两人都没有红着眼眶哭泣,也没有勃然大怒暴跳如雷,他们是浮芮的s级学员,见识过很多生离死别,他们不会不敢接受现实,因为至少悲伤远不会压垮他们。

江奕铭揉了揉太阳穴,他有些怒了。

“雨琼,回去吧,带那两个孩子回扬州城,去一个充满鲜花的地方,骗也好,催眠也罢,除非他们觉醒圣纹,不然永远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他们还小,不应该被悲伤与仇恨麻痹了双眼,他们的未来应该是健康的明亮的。”

“血债血偿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上官雨琼看着闭着眼轻揉太阳穴的少年,什么也不说,默默转身离去。

她总是听他的话,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无与伦比,也不是因为他实力高强,而是因为她了解他。

他总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

上官雨琼离开了,江奕铭也离开了。

他很抱歉没办法给这些可怜人一个容身之地,毕竟也许还有活着的人在等着他抢救。

……

随着天际一道稍纵即逝的紫色闪电划过,天穹彻底拉下了夜幕,璀璨夜空被阴暗的乌云取代,漆黑一片。滂沱大雨骤然间笼罩了夜色,雨柱在空中狂舞,暴雨让本就肆虐的洪水更加猖獗,雷与水的轰鸣声传过漫山遍野,所有生灵都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无论是居住在周围树林中的飞禽走兽,亦或者是建在高地的住户,雷声水声每次炸响都会让他们心头添加一点不安—谁都不能保证未来几个小时内洪水是否会淹没他们的家园。

“哒—哒—哒—”不知是雨点砸落还是脚步声响,风元素汇聚的雨伞挡住了降落的雨点,江奕铭就这样不急不缓行走着,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不久前,江奕铭找到了又一座村落,幸运的赶在村民们受到迫害前制止了要行凶的人,只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人居然不是阴曹的,而是坂伦斯的。

同样是第二境,但他和江奕铭的差距就好像普通与他的差距那么大。江奕铭扭断了他的四肢,打碎了他的脊椎,像是拎死狗一样把他带到了远离村落的树林里,防止他的惨叫声吓到孩子,然后江奕铭无比平静地问他:“告诉我,你是谁,和阴曹有什么关系?你的同伙到哪里去了?”

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几乎要让那人晕过去,他最初也想要有骨气的和江奕铭对峙到底,在江奕铭第一次提问的时候居然硬是咬着牙没有说话。江奕铭见他无动于衷,索性也懒得再问第二遍,只是用风刃切开了他的肚子,在他胃里塞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随后又用昂贵的药物洒在伤口上,于是腹部的伤口便迅速愈合了,至于胃里塞了石头有什么感觉江奕铭不得而知,反正还没等江奕铭实施下一步行动,那人就颤巍巍的开口求饶了,并且表示什么都愿意告诉江奕铭,求求他住手。

江奕铭听到他愿意招供以后依然没有再次开口,而是再度用风刃剖开了他的腹部,任凭那人如何哀嚎都面不改色,接着把石头碎成粉末,同时在他的胃里灌满了水,然后再一次的洒药帮助伤口愈合。

这时候那位可怜的第二境圣纹拥有者已经快要崩溃了,胃里灌满的水夹杂着石砾涌上喉咙,他止不住的疯狂地咳嗽,每一次咳嗽的同时又伴随着全身尤其是胃部的剧痛,等到喉咙里的水和石砾总算被他全部咳出来以后,他几乎已经快没气了,艰难的扯着微弱又沙哑的嗓子,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是太阴的学员,就,就住附近,被阴曹的人抓住,他们,他们喂我吃了一粒种子,命令我杀死那个村子的人,这,这样,这样就会让我活下来。”

“我,我不想死,他们就给了我,给了我一个有定位功能的东西,让,让,让我杀完人后带着几颗人头按照定位找他们,他,他们就会给我解药,让我活,活,活下来。”说道这里,那人的气已经是只进不出了,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江奕铭,想求一个痛快。

江奕铭面无表情的在他身上翻了翻,找到了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不知名物体,握在手上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拉力,而力的朝向大概就是阴曹那群人所在的位置。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人,江奕铭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点疗伤药,准确的药量可以保证既不会让他得救,也不会让他当即死亡,最后一脚把他踹进了远处的洪水中,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根据垃力的朝向,江奕铭终于还是找到了敌人所处的地方,树林中间空旷的开阔地盖着三所呈木屋,屋子看上去不是新盖的,如果不是抢的,那就说明这群人隐藏很久了。

三所屋子,一大两小,一共十二个人,两个第三境,十个第二境,此刻分布在三间屋子里有说有笑,醉了一半。

“告诉我,你们会怕死吗?”幽幽地声音在三所屋子内回荡。

“什么声音?谁在外面?”以两个第三境为首,十二个人包括醉酒的几人在吓了一跳后,都迅速戒备起来,迈开腿就要离开屋子,时刻准备战斗。

没等他们张开腿,“轰隆隆”的巨响就从四周传来,声源既不是雷霆也不是洪水,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这诡异的景象一度让他们以为是发生地震了。

三面厚重坚实的庞大岩壁拔地而起,和江奕铭将三所屋子以及屋里的十二个人完完全全的围堵在中央,岩壁外,骤雨不停,岩壁内,骤雨亦不停,雨柱化作一把把锋锐犀利的匕首,以岩壁外成倍的速度和频率刺了下去,木头做的房顶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的扎破,甚至无法让雨匕下坠的速度慢上哪怕一点,于此同时,房屋上空磅礴的风压袭来,巨大的压力几乎瞬间就压碎了木屋,屋内的人被破碎的木板,锐利的雨匕伤的不断哀嚎,压力起初让他们动弹不得,但随着风压持续的加强,他们不得不低下头颅,防止脖颈承受不住压力而断裂,慢慢的,他们不得不跪下来保全双腿,可压力还在增加,很快就有人被压的趴在地上,所有人都无法移动哪怕一丝一毫。

他们的内心的恐惧已经膨胀到了极点,从听到声音到趴在地上,只过了不过短短十几秒而已,他们甚至连走出去看看敌人是谁都做不到,明明坂伦斯所有三境以上的人都被阴曹高境界的人转移了注意力,这里怎么可能会凭空出现这样一个人?!

有人几秒前还在嘴硬,可现在他们已经怕了,他们想要开口求饶,可胸腔受到严重的挤压,他们根本喘不上气,肋骨受到了无法承受的力,已经有折断的趋向了,而天空中的暴雨也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每一滴雨点都是刀子,刺破了他们的身体,随后又化作水滴流走。

“原来你们也会怕吗?”江奕铭站在岩壁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房屋碎片下漏出的人身。

压力不再增加,但雨匕没有停止下落。

“想要求饶却毫无办法的感觉怎么样?不好受吧?白日里被你们屠戮的人们和你们此刻的感觉没什么差别,现在终于可以感同身受了吧?”江奕铭冷漠地看着十二个死狗一样的人,平静的声音不响起。

“是不是觉得没有人可以制裁你们了?阴曹是不是真的愚蠢到认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了?还是说你们几个其实就是被阴曹抛弃的一次性用品?”

听到这句话,十二个人的心理防线彻底溃堤了,他们受命在坂伦斯埋伏了数年,中间想尽办法企图联系到阴曹,结果压根没人搭理他们。前几天他们突然收到任务,阴曹的高层需要他们在洪灾地区捣乱作恶,怎样做都没关系,不用担心被高境界的人阻止,他们需要面对的最多只是几个一二境的学生而已,等事情办完他们就可以回阴曹受嘉奖了。

他们都没有深想,他们只不过是欣喜若狂,杀一些微不足道的平民就可以回去了,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容易的差事了。

可真当有人到来,以绝对碾压的力量控制住他们,又有谁会来拯救他们?

阴曹向来这样,冷血、残酷。

他们已经绝望了,只是想早点结束痛苦。

江奕铭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口舌了。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朵娇小的橘色火苗升起。

第四元素,他今夜刚掌握的元素。

“呼”。

江奕铭轻轻吹起,这缕火苗便被吹落,跌在了破碎的木板上,刹那间,它便如鱼得水,点燃了这座木屋以及木屋下的人,火星在风中翻跃,传播到了另外两座木屋废墟上,熊熊烈火燃起,炽热的火焰就点亮了这一方天地,火舌肆虐,再大的雨势都无法浇灭它,雨点在接触到烈焰之前便被极致的高温蒸发,白雾蒸腾,岩壁内部的温度拔高到了极点。

江奕铭从岩壁跃下,头也不回的离开。

几分钟后,只听“轰”的一声,三面岩壁轰然倒塌,埋住了木屋余烬,也埋住了那十二个人在人间存在过的痕迹。

几个小时后,风暴停歇,洪水也平静下来,这夜,重归寂静。

……

扬州城的夜晚,灯火璀璨,夜色连灯光都挡不住,更遑论挡住人民们炽热的心。

城主府外大排长龙,人们拎着大包或是小包心甘情愿的在这里排队,一边的官兵们也都神色温和,无他,有人捐粮有人捐钱,每个人都在为帮助灾区的人们做贡献。

一旁就是城内为逃难灾民搭建的庇护所,包容的灾民早早的超过了三位数,孩子们大多都已经早早入睡了,大人们则是选择在捐粮的队伍旁等候,年轻一点的满腔激昂,老一点的热泪盈眶,都发自内心的对每一个前来的人说谢谢。

几个小时前城主府内传来消息,雨停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下了,洪水一周之内就会被引走,所有人都振奋无比,毫无困意。

看到这一幕的江奕铭心里得到了不少安慰,下午他们二十四个是扬州城内最后一批愿意救灾的圣纹拥有者,在他们开始救助被卷入洪水的灾民一个小时后,其他城市的人们也先后驰援而来,经过一遍又一遍的排查后,确认已经将活着的所有灾民从洪水中救出。

“回来了?”上官雨琼就在救灾庇护所这里,身后还跟着那俩小孩。

“嗯。”江奕铭点头,弯腰看向两个孩子,问:“你们俩怎么不睡觉?”

小男孩站在那,眼皮不停打架,他整个人都一晃一晃的,看得出来已经很困了,上官雨琼好几次都让他睡觉,但他死活不听,又是憋气又是掐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陪姐姐一起。

小女孩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比小男孩聪明的多,隐隐约约猜到村里的人可能出事了,想睡不敢睡,她在等江奕铭回来,希望能知道村里人的消息,可现在江奕铭回来了,但她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村里的人,她有点害怕了,不过她没有哭,而且倔强的抬头看着江奕铭,问:“我爸爸妈妈还有村长爷爷他们呢?”

江奕铭看着她的眼,张了张嘴,沉默了。

原本他是打算隐藏他们村里人的死讯的,但是想想骗也骗不了多久,总不可能真去催眠两个孩子吧,何况他能看到小女孩眼里的希冀和倔强。

江奕铭蹲了下去,问道:“你弟弟叫百里铄,你叫什么名字?”

“百里春红。”小女孩看着他的眼睛回道,只是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她现在真的很害怕。

看到她这幅想哭又死死忍住不敢哭的模样,江奕铭和上官雨琼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他们看着小女孩眼泪也快涌出来了,可孩子都再忍,他们总不可能哭。

“拉上这个大姐姐的手,我们去一个地方吧。”

雨过天晴。

经过雨水洗涤过的天空很干净,明朗的夜空中只挂着一轮素雅明净的月亮,还有那璀璨了大片夜空的星星。

“丫头,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月亮。”江奕铭坐在小女孩旁边,小男孩则坐在小女孩旁边,上官雨琼坐在最右边。

他伸手指向远方的天穹。

“那颗最大最闪的星星是你们的村长爷爷,村长爷爷身边那两颗星星啊是你们的爸爸和妈妈,在他们周围的星星是你们村里的其他人,还有其他村子的人们。”

“至于那轮弯弯的月亮,其实它不是月亮,而是全世界最大的,跑的最快的,也是唯一一艘会飞的的船,你们村子里的人就是坐了这艘船飞到了天上去变成了星星。”

“这是大人才可以坐的船哦,等到你们以后长大了,懂事了,变得和你们爸爸妈妈一样高了,这艘船也会下来接你们,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村长爷爷还有村子里的所有人咯。”

小男孩小女孩听着江奕铭的话,都仰着头看着天空,左看看右看看,看的格外认真。星辰明月映照在他们的双眸里,也深深刻在了他们心里。

一行四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山顶,安安静静的看着天。

小男孩和小女孩很快睡着了,一切都安宁美好。

直到江奕铭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什么压住了,扭头一看小女孩枕着他的胳膊睡着了。

江奕铭瞳孔震动,而另一边是同样表情的上官雨琼,两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瞳孔中的慌乱。

江奕铭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低头看去,却惊讶的发现小女孩散发出微弱光芒的左手手腕,然后他发现,身上的不详消失了。

我草!!!江奕铭激动的想从山顶跳下来,但是担心吵醒两个孩子,他感动却不敢动,以至于全身颤抖,上官雨琼险些认为他犯病了。

江奕铭呼出一口气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轻轻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上官雨琼也是抱起小男孩,两人一同把他们送到城主府在的庇护所里。

江奕铭弯腰给两个孩子盖上被子,这一幕被上官雨琼看在眼里,她在门口捂嘴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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