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日军狡猾地利用了这片红树林沼泽的天然掩护,大兴土木。
在陡峭的崖壁和河岸泥泞的斜坡上,日军工兵疯狂地向下挖掘,修筑了几十个半地下式的坚固的混凝土炮台。这些炮台没有高高耸立的射击塔,而是深深地嵌入了泥泞、湿软的河岸内部,仿佛是生长在地壳里的一块恶性肿瘤。
为了抵御中方舰炮的直射火力,日军在混凝土堡垒的外部结构上,做到了丧心病狂的物理防御优化。
“支那人的炮弹威力再大,也无法违背动能衰减的物理定律!”
日军聪明地没有选择加厚刚性的混凝土墙壁,因为刚性越强,在面对大口径高爆弹的超压震荡时,越容易产生致命的内部碎裂和崩塌。相反,他们在半地下炮台的外层,厚重地覆盖了厚达三四米的、从沼泽深处挖出来的粘稠的“吸能烂泥”!
在这些烂泥中间,还紧密地夹杂着一层又一层的湿润沙袋和粗壮的热带紫檀木原木!
这是一种完美的天然非牛顿流体复合装甲!
当狂暴的105毫米榴弹砸在这些炮台的表面时,那厚达数米的粘稠的烂泥和沙袋,会有效地吸收、分散掉炮弹恐怖的动能和爆炸冲击波。炮弹在烂泥中爆炸,除了掀起漫天的泥点子和炸断几根原木外,根本无法穿透这层变态的“吸能防御层”,去伤害到内部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核心堡垒!
这几十个如同“泥沼王八”一样的坚固炮台,阴毒地分布在U型弯的各个视线死角和制高点。它们互为犄角,构成了一个严密的交叉火力网,准备用残酷的消耗战,来硬生生抗住中方浅水重炮舰的火力洗地。
如果仅仅是坚固,那还不足以让这片U型弯被称为死亡陷阱。日军那出神入化的伪装技术,在这场绝境中的终极豪赌中,被发挥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
“绝对不能让支那人的侦察机和快艇发现哪怕一丝一毫的人工痕迹!我们要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原始沼泽!”
在野田毅大佐的死命令下,数千名日军士兵犹如精密的园丁,开始了对这片杀戮场的终极伪装。
那些嵌入泥泞河岸的半地下炮台,其狭窄的射击孔,被日军用连根挖起的茂密水草、粗大的野生芦苇,以及宽大的芭蕉叶完美地遮挡了起来。他们甚至变态地在炮台顶部的烂泥上,重新移植了大量的红树林幼苗,让其与周围的自然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为了防止火炮的金属炮管在热带强烈的阳光下产生致命的反光,日军士兵用破旧的麻袋条将几百门火炮的炮管一层层死死地缠绕起来,外面再均匀地涂抹上散发着腥臭味的河底黑泥。
从宽阔浑浊的水面上看过去,这处险要的“U”型急弯,两岸就是普普通通、生机盎然的原始热带沼泽。
微风吹过,成片的芦苇荡随风起伏,偶尔还能看到几只不知死活的水鸟在泥滩上觅食。没有丝毫金属的反光,没有重工业机械的轰鸣,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踩踏出的脚印和痕迹。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宁静,甚至透着一种热带雨林独有的湿热与安详。
然而,在这静谧的大自然伪装之下,几百门大大小小的山炮、野战炮,甚至是沉重的120毫米海军舰炮,就这样犹如幽灵般彻底消失在了河岸两侧。它们那黑洞洞的炮口,正冷酷、精准地锁定了前方那狭窄的U型弯航道中心。
这是一场阴毒的心理博弈。日军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中方那支狂妄、高速的内河舰队,在麻痹大意的情况下,嚣张地驶入这个完美的口袋。
只等野田毅大佐的一声令下,这片宁静的伪装就会被瞬间撕碎,几百门火炮便能在一秒钟内,爆发出密集、毫无死角的交叉毁灭火力,将整个江面彻底炸成一锅沸腾的钢铁血肉汤。
在那些被数米厚的烂泥和沙袋严密包裹的半地下混凝土堡垒内部,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经凝固。
热带三角洲那变态的高温和湿气,在这些封闭、通风不良的狭小空间里,被恐怖地放大了数倍。堡垒内部的温度甚至飙升到了接近五十度,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闷罐蒸笼。
数百个炮台内,几千名日军炮兵狼狈地光着膀子,甚至只穿着一条被汗水彻底浸透的兜裆布。他们浑身沾满了油腻的汗水、炮弹的润滑油和黑灰,散发着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咔哒——哐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阴暗的堡垒内轻微地响起。一枚枚黄澄澄的、致命的高爆穿甲弹和榴霰弹,已经被炮手熟练地推入了那些山炮和野炮的炮膛。沉重的炮闩被死死闭锁,所有的火炮诸元,早已精准地提前设定好,死板地锁定了河道中心的每一个网格坐标。
在这闷热、缺氧的环境里,日军士兵们没有丝毫的抱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得低沉。
“诸君,这已经是大日本皇军在南洋最后的反扑。我们没有退路,没有补给,甚至没有明天。”
一名日军中尉沙哑地向身边的炮手们低语,他神经质地抚摸着炮闩,犹如在抚摸自己的情人:“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能在这里将支那人的舰队全部炸沉,夺回粮食和主动权,我们不成功,便只能统统在这里切腹谢罪,向天皇陛下尽忠!”
极度的饥饿、对中方降维武力的极度恐惧,在此时此刻,诡异地催生出了一种扭曲、狂热的军国主义绝命情绪。这种情绪犹如致命的毒菌,在每一个阴暗潮湿的炮台内疯狂地蔓延。
炮手们的手死死地攥着击发拉火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一双双因为长期熬夜和极度亢奋而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睛,透过那些被巧妙伪装的狭窄射击孔,犹如一群饿极了的野狼,死死地、贪婪地盯着前方那平静的U型江面。
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这几千名已经形同厉鬼的日军,在这险要的死亡U弯,布下了一盘惨烈、残忍的水上死局。
红河下游,那处被称为“死亡U弯”的险要水域,在清晨的阳光下逐渐褪去了昨夜的阴寒。
江面上那层犹如实质般的白色薄雾,在日光的炙烤下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浑浊的红河水在陡峭的泥沼崖壁间打着沉闷的旋涡,四周静谧得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这是一种被浓烈的杀机彻底压制后,大自然所表现出的死寂。
“嗡……嗡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低沉、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马达轰鸣声,顺着宽阔的上游河道,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声音起初还很遥远,但很快便如同沉闷的滚雷一般,在U型弯的崖壁间来回激荡、放大。
潜伏在两岸烂泥中的日军士兵,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透过芦苇荡的缝隙,贪婪地盯向了河道的入口。
薄雾被粗暴地排开,一支悬挂着中方大红星战旗的庞大内河船队,犹如一头迟缓的巨兽,缓缓驶入了这片危机四伏的狭窄河道。
这支船队与昨日那些在江面上横冲直撞、速度快得令人发指的PBR巡逻艇截然不同。它们是由十几艘吃水深沉的大型内河运输船组成。这些运输船没有那夸张的玻璃钢复合装甲,也没有那种能让人头皮发麻的喷水推进器。它们体型臃肿、航速缓慢,在湍急的红河水中显得笨重,甚至连转向都显得十分吃力。
但正是这种笨重,却让埋伏的日军陷入了极度的疯狂!
透过高倍望远镜,日军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大型运输船的吃水线已经被死死地压到了极限,江水甚至时不时地漫上甲板!这意味着,船舱里已经装满了沉重的货物!
而在那些宽阔的甲板上,更是毫无遮掩地堆积如山!那一箱箱涂着军绿色油漆、印着醒目弹药标识的木箱,层层叠叠;一排排被防水帆布粗糙地盖着的黑色重油桶和柴油桶,在阳光下散发着工业的冰冷光泽。
甚至在几艘运输船的船艏,还能看到成堆的、用麻袋装着的军用大米和脱水蔬菜!
这支庞大的补给船队,在没有任何武装炮艇护航的情况下,就像是一个毫无防备、抱着金砖招摇过市的瞎子,迟钝地、一头扎进了这个天然的狭窄河道弯口。
“大鱼……超级大鱼啊!”
隐藏在崖壁半地下混凝土炮台里的日军前敌指挥官、第18师团残部联队长,死死地将眼睛贴在潜望镜的目镜上。当他看清甲板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和柴油桶时,他激动得连握着军刀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咕噜。
整个闷热的炮台内,响起了一片整齐、响亮的吞咽口水声。那些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粒粮食、饿得只能靠嚼树皮续命的日军炮兵们,看着那些装满大米的麻袋,眼珠子都绿了,嘴角甚至流出了贪婪的黏稠涎水。
这支补给船队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日军指挥官的预期想象!
在他们的推演中,中方能派几艘小艇送点应急物资就算不错了。但眼前这十几艘吃水极深的运输船,简直就是老天爷瞎了眼,送给大日本帝国南方军用来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超级血包!
“大佐阁下判断得没错!支那人的前线装甲部队一定是彻底弹尽粮绝了,否则他们绝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在没有护航的情况下,强行通过这种险要的未探明航道!”日军联队长兴奋地向周围的军官低吼着。
在他的脑海中,一幅完美的战略翻盘画面已经清晰地勾勒出来。
这不仅仅是截获一批粮食那么简单!甲板上那成百上千桶的重油和柴油,是中方那几百辆五九式重型坦克的血液!那一箱箱的高爆炮弹,是中方重炮的獠牙!
只要能在这个U型弯里,将这批海量的物资全部炸毁在江里,或者哪怕只是截获微小的一部分。前线那支由李云龙率领的、让日军吃尽苦头的装甲王牌部队,就会在烂泥潭里不战自溃!百万远征军的后勤大动脉,将在这里被彻底腰斩!
极度的贪婪和对生存的渴望,瞬间压过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战术疑虑。在这个充满了死气和恶臭的泥沼炮台里,日军高层那仅存的一丝理智,被这块从天而降的肥美的绝世好肉,彻底蒙蔽了双眼。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U型弯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日军联队长死死地盯着潜望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涂满黑泥的脸颊疯狂滑落。他必须耐心地等待,等待着这庞大的船队彻底深入陷阱的最核心区域。
“第一艘进入爆破区……第三艘……第五艘……”
随着中方那臃肿的运输船队缓慢地在U型弯中艰难转向,它们的队形不可避免地被严重地拉长。由于水道狭窄,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被危险地压缩。
“报告!支那船队最后一艘运输船,已完全越过入口拦截线!”
当负责观察的日军哨兵压抑地报出这个坐标时,日军联队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狂暴的杀机。
“天照大神庇佑!全军出击!拉起拦江索!关门打狗!”
联队长猛然拔出指挥刀,用力地挥下了那面代表着全面攻击的猩红色令旗!
“嗨咿!”
隐藏在U型弯出入口两岸烂泥深处的巨型机械绞盘阵地,瞬间爆发出狂暴的运转声!几百名饿得形同厉鬼的日军士兵,光着膀子,犹如疯狂的纤夫,将粗大的原木推杆死死地压在肩膀上,绝望地喊着号子,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疯狂地推动着沉重的齿轮绞盘。
“嘎吱——嘎吱——!!!”
伴随着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原本沉寂在红河深层淤泥之中的那几根粗大的精钢拦河铁索,在巨型绞盘恐怖的机械拉力下,瞬间绷得笔直!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