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一桐走了这一招险棋,目的就是利用圣上的猜忌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如今圣上当真把此事抛出来,她却还得推拒一番。
不但得推,还得推的有模有样。
“回圣上,此事臣从未敢想过。”
“哦?莫非是祁儿有什么让瑶爱卿看不上之处?”
“当日因臣与七大王走动多一些,柳公爷也曾误会过臣,以为臣有攀附之心。并告诫臣,若是进了柳家的门,不仅再不能出入勾栏瓦舍,连音律署的差事也不能再领着。可臣得圣恩眷顾,不曾回报分毫,怎么能嫁作人妇,就甩手不干了?况且臣也喜欢自己的公务, 愿将文字之美,音乐之美传播发扬。不愿困在高墙之中,故而这个婚事,臣不只不敢想,也不愿想。”
“原来如此。不过这事儿也怪不得柳公爷,向来我朝虽对女子宽待,婚后亦有游乐玩赏之机,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之事也不可推脱。柳家大族,府中亦多有往来之事,都需内宅操心。瑶爱卿心有大志,不愿走俗路子,朕也能理解。但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有泾阳公主昔日所为在前,于情于理,朕都该保你一场和美的婚事,祁儿为人就不错,你们又熟识,只要柳公爷松口,婚后怎么过你们夫妻商议便是。刘忠,明天下了朝让柳公爷来见朕。”
魏一桐却道:“圣上美意臣怎敢拒绝。只是外间多有流言,臣若当真与七大王结了亲,岂不是让流言成了真了。”
“到时由朕来赐婚,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魏一桐达到了目的,也不再推脱,赶紧顺势谢恩,又禀道:“霍郎君精通各种器乐,音律造诣又极深,臣请圣上允许霍郎君入音律署协助臣。”
这霍三郎的父亲当日被冤流放,因天热晒暑死在途中。圣上当年也无杀他之念,今日他全家只他孤单一人,就没有不允许的道理。“朕昔日召景瑜入朝,但他不愿做官,再三辞了,不知今日是个什么说法?”
霍三郎道:“臣这些年沉溺音律,故而无意做官。但如今既有音律署,臣求之不得。若圣上允许,臣愿以白身协助大音令与大音丞。”
“白身?还是不愿意做官?”
“明年正值开科,臣愿重回科场,等金榜题名后臣做官才名正言顺。”
“你不愿得父辈余荫,倒是有骨气的。如此朕就等你明年的喜报了。”
“谢圣上。”
看看时间不早,魏一桐二人便告退出来。
待坐到马车里了,才想到此时长安城中早已宵禁,不允许车马行人乱走,公孙府竟是回不去了。
如今只有皇城外圈的一片不禁之地看看,还可走动一番,二人便让车夫打马过去,见只有十几间低矮的房屋,由两个太监看着。
魏一桐说明了缘由,又将银子塞过去,求借住一晚。
这些房屋因挨着工部,日常都放些杂乱的物品。两个太监收了银子便道:“实不相瞒,这地儿除了我们住的,别的都是仓库,实在不能住人。向来入宫因宵禁回不去的,都是在车子上糊弄一晚。明儿个天不亮也就回去了。不过看娘子厚道,我给你们指一道明路,从这里后面的有一条小路,无人看守,可悄悄摸摸的过去走到尽头,往北走,有一家客栈。娘子和郎君可以过去住。但马车不能过去,幸好这边还有一间能住人的,可让车把式暂住一夜。”
车夫很有眼力见,立刻表示可以自己住在这里,明儿个一早再去客栈接他们回府。
如此说定,魏一桐便和霍三郎悄摸穿过一条漆黑的羊肠小道,果然找到一家客栈。
登记的时候魏一桐留了个假名,又说他二人本是夫妻,只开了一间上房。
霍三郎不知她何意,只是默默的跟着上了楼。
到了房中见有里外两间,摆设精致 ,四处也颇整洁,只是只有一张床榻。
霍三郎颇有些尴尬,幸好外间倒有一张贵妃榻,便主动说道:“今儿个夜里我睡在这里。娘子累了一天了,早些梳洗了就休息吧。”
魏一桐也不多说,叫了小二送来热水,放下帘幕在卧房里梳洗好了,却又去外间找霍三郎,说要闲话几句。
霍三郎见她已脱了濮头,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圆领袍也脱了去,身上也只着了云白色的里衣,显出婀娜的身姿来,一时愈发不敢多看她一眼,只一味的垂着眼睛。
魏一桐看他果然是正人君子,二人本就许了终身,到了这等地步还能做得柳下惠,心里愈发爱怜,便随意问道:“三郎觉得圣上明日要叫柳公爷过去是要说何事?”
霍三郎依旧微低着头道:“大致是要让他退掉与姜家的婚约,让娘子与柳家结亲了。”
魏一桐道:“圣上是这个意思。与姜家结亲的事儿是柳公爷主动求的,至于如何退,如今圣上的意思也让他自己解决。可惜柳公爷聪明一世,只想着远离军权,竟然想不到文官结党同样遭帝王猜忌。他柳府根基本就过厚,怎可再与世代高官人家联姻?即使看不上我,也该找个一穷二白的翰林的女儿结亲才是正路。”
霍三郎点头道:“还是娘子善知人心。如今这翰林多是进士中的贫家子弟担任,既有清贵的名声,又没什么根基,最适宜柳家。不过比之翰林,娘子倒也是个好人选,驸马被公主挟制,对皇权没有任何威胁,这出身是合格了,和二郎结亲后也是为音律署出力,更没什么忌讳。可真是一举两得。”
魏一桐坐到他身边,上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如今你为了助我,竟然愿入科场, 我却还要准备与二郎结亲,当真对不住的紧。圣上面前我也不敢再求与你的姻缘,我只觉得心里愧疚,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补偿。”
霍三郎却反过来安慰道:“娘子可知景瑜之心?此生不求姻缘,只求不离分。”
“三郎,你真好。好到让我不知该如何爱你。”魏一桐伸臂拥住他,往他唇上印了轻柔一吻。
霍三郎一时怔住,脸上不由的灼热了起来。魏一桐在他耳边低声道:“三郎,今日赶着宵禁,原是要露宿街头的,没想到还有这等机缘入住此处,可见是天意成全。”
话说到此处 ,若是柳二郎早就一个饿虎扑食扑过来了,可霍三郎却一味的逃避着她的目光,只囫跄道:“景瑜只知与娘子相遇便是天意。”
魏一桐知道,这只猛虎便只能自己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