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众人心底都有种深深绝望。
哪怕是施怜,也只觉得无力。
而且,根本不知道应该从何查起。
但杨玲却已经没有容错的机会,一旦诊断错误,那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不,准确来说……即便是现在查清楚是什么疾病,都不一定能救回来了。
“不,不对,还有老师在!”施怜突然一怔,随后立马就振作了起来。
放在其他医院,杨玲可能还真就没救了。
医生已经可以让家属准备后事。
但,这里是临医!
有许秋坐镇,除开当下医学界公认无解的绝症患者,还真就没有几个人能死在许秋手里!
“老师,您有办法吗?”
施怜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还是太年轻,临床经验远不足以对付眼下的复杂局面。
人命当前,唯有请许秋出手了。
许秋没有回答。
他目光落在杨玲身上,陷入思索。
上下扫视一番,最后看向了杨玲的眼睛。
此时的杨玲,依旧在忍受极大痛苦。
双目紧闭,偶尔睁开就能看到疼得发红的眸子。
“检查眼睛。”许秋当即道。
施怜没有迟疑,立马上前。
她拿着笔式手电筒对杨玲一番检查。
脸色逐渐凝重。
“对光反射减弱……”
怎么会影响到双眼?
这一刻,施怜心头升起越来越不妙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候,杨玲那急促的呼吸声竟然慢慢消停了。
粗重的喘气声渐渐减弱。
但在场所有人,不仅没有半点放松,反而瞬间如临大敌。
他们纷纷看向杨玲。
眼里充满了紧张。
众人都很清楚。
呼吸变得平缓不是恢复了。
而且已经走到了最危险的阶段,连本能的呼吸都开始被压制!
“双目对光反射减弱、还有呼吸肌的进行性瘫痪……”
许秋思索着。
最后又看向杨玲下半身。
……再加上下肢反射消失。
一个个病症,在许秋脑海中组合、碰撞。
然而。
这些症状,都没有太大的特异性。
太多疾病能引发类似表现。
想要直接确诊,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不,肯定有重点。”
许秋摇摇头,尝试理清脑海中各种复杂的表现。
按照重要性一项项排除。
最后,几个核心点被列了出来。
肠梗阻。
下肢反射消失。
以及看似最格格不入的……双目异常。
“等等!”
蓦地。
一个崭新的念头冒了出来。
许秋眼睛瞬间亮起,道:“准备手术……”
然而这话刚说完,他又突然沉默了。
施怜等人本来相当兴奋。
一见许秋的变化,顿时皆是心头一凛。
“老师……没法手术吗?”施怜心惊胆战道。
许秋表情有些凝重:
“我们医院没有开展手术的条件……至少,得有双膜血浆置换机,还得有配套的特殊药物……”
双膜血浆置换机,旨在进行精准血液净化。
临医如今刚刚起势,许多高端医用设备还未配置到位。
但幸好,双膜血浆置换机还是有的。
这也保留了杨玲的手术机会。
但配套的特殊药物……
许秋摇摇头:“别说临医了,就是省内,也没有药物配额。”
施怜额头见汗:“老师,难道一点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许秋摇了摇头。
众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个个都是担心不已。
不手术……那岂不是只能等死?
施怜心情有些沉重,但还是开口问道:“老师,您怀疑是……”
许秋倒也没有卖关子,道:“视神经脊髓炎。”
此言一出,施怜只觉得头皮一炸。
而身后的众多医务人员,有些人没听说过,还有些迷茫。
但另一些知晓这个病厉害之处的人,脸色比施怜还要难看几分!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施怜攥了攥拳头。
视神经脊髓炎,又称NMO、Devic病。
临床表现,主要是视神经、脊髓受累及。
比如双目失明、脊髓损害。
而杨玲的双目对光反射减弱、下肢反射消失,显然完美符合这一特点。
“视神经脊髓炎……咱们省都没出现过几例!”施怜声音沉重。
这是一种极为凶险的罕见病。
急性发作后,致死致残率极高!
更要命的在于……
若是手术,开刀的创伤会瞬间引爆免疫风暴……
在那种情况下,只需要几分钟,就足以摧毁患者的脊髓!
也就是说。
不开刀,还能撑几个小时,控制得好甚至能活几天。
但只要手术,病人的寿命就以分钟计数!
“连许医生都救不回来吗?”有人试探着问道。
施怜声音有些发抖:“学术界对视神经脊髓炎的了解其实非常少,甚至连它算不算一种独立的疾病都没有定论。”
有许多人认为,视神经脊髓炎其实并非独立疾病。
而是多发性硬化的其中一个阶段。
或者说,是多发性硬化的变异型之一。
施怜继续道:“当然,有一点是肯定的……它是自身免疫性中枢神经系统疾病!”
发病的根源,就是免疫系统攻击视神经和脊髓中的水通道蛋白4。
从而引发炎症和神经损伤。
这便是双眼与脊髓受累的原因了。
即便是放在常规病例上,针对这一罕见病,都没有特效疗法。
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激素冲击!
既然是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的视神经和脊髓。
那就以大剂量激素,硬生生将机体的免疫能力给压下去!
同时,激素还能起到强效抗炎的作用。
虽说副作用很大,但至少,病人大多能活下来。
然而。
这一疗法,放在杨玲身上却完全不适用了。
她没有更多时间。
也等不到激素疗法生效!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想活命,必须手术。
而手术则势必会引爆视神经脊髓炎,导致极为严重的免疫风暴。
能控制免疫风暴,则有机会保下杨玲。
然而,平时无往不利的激素疗法,在这种级别的免疫风暴面前,宛如蚍蜉撼树。
唯一的解法。
或许就是自家老师说的……双膜血浆置换机,同步搭配特殊药物。
至于为什么说“或许”。
因为即便是这样,也难以保证杨玲一定能活着下台!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施怜望着病床上的杨玲。
这时候,一道有些哽咽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医生,许医生,救玲姐要多少钱,我去凑……”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元慎。
此时杨玲其实已经无暇顾及医生的谈话了,剧烈的痛苦早就麻痹了她的感知。
但刘元慎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懂各种复杂的医学名词。
只觉得,一道道难题,只不过是给治疗费用加了一笔又一笔。
只要给够了钱,那就能救回杨玲!
“不是钱的问题……”施怜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这一步,钱其实已经不是关键了。
虽说有了双膜置换机,但特殊药物,却不是靠钱就能拿到的。
而听到这番话,刘元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一股难言的绝望,瞬间笼罩他心头。
见到这一幕,许秋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