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飞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他还在赌,希望镇抚司的威慑力,能让唐郁投鼠忌器。
唐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眼中的视野蒙上了一片淡淡的血红,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加虚幻。
在唐郁的眼中,肖云飞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影,散发着无穷的杀意。
而肖云飞旁边两个昏迷的同僚,在唐郁眼中则是两团黑影。
唐郁恍然,越是针对自己的杀意,在他血色的视野里,就越是血色浓郁。
他眼神变得空洞,喃喃道:
“呼,这就是杀意世界呵,只有黑与红,没有了其他色彩。”
“难怪七杀中人嗜杀绝情,在这种世界里,人和动物没什么差别,真的会逐渐丧失作为人类的情感吧…”
唐郁静静地闭目,竭力控制着自己弥漫的杀意,终于,过了良久。
唐郁再度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恢复了色彩,杀剑的影响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他淡漠地扫了一眼肖云飞:
“按照你对我的杀意浓度,
不管你说或者不说,我都该杀了你。”
肖云飞不知道什么是杀意浓度,但他刚刚确实想要一雪前耻,亲手将唐郁斩杀。
难道唐郁竟能读取他潜藏的杀意?!
从唐郁的冷漠眼神。
肖云飞知道他没有在撒谎,唐郁是真的要杀他,再没有丝毫犹豫。
面对生死,他抛开了先前的镇定,立刻惊恐地哀求:
“唐郁,你不能…你不能杀我!”
“我是镇抚司的人,你杀了我,你也会被追杀,不管你逃到哪里。”
唐郁不为所动,手里提着肖云飞的佩刀,缓缓举起。
哀求声更急切,更甚:
“不要杀我!”
“我告诉你是谁在算计你!”
“是卢羡鱼!是卢家!”
唐郁举刀的动作顿时停下,情理之外!
但是,意料之中。
肖云飞看到了希望,连忙说道:
“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帮你对付卢家!”
“我还可以做你镇抚司里的内应!”
“只要你放了我,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唐郁淡淡说道:
“但是,你无法再让我相信你了。”
“再见。”
唐郁挥刀,刀光一闪而逝。
过往种种,如过眼云烟,在肖云飞意识里飞快掠过。
或许,如果他没有违背承诺。
两人还有可能成为朋友。
只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夜凉如水,凤栖馆高阁之上,虹嫣凭栏眺望,绿夭静静在一旁侍立。
远处,一道黑影如惊鸿,飞掠而至,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高阁之上。
此人身着黑衣劲装,蒙面。
虹嫣毫不惊惶,淡淡地问道:
“事情办得如何?”
黑衣人将面罩摘下,正是赵婆婆。
“那小子杀了肖云飞,但放过另外两个。”
“就在城郊小庙。”
虹嫣抿了一口茶,嗤笑一声:
“毕竟是初出江湖。”
“行事虽然果决,但是妇人之仁。”
“帮他处理干净了吗?”
赵婆婆面容和蔼地笑了笑,却说出令人胆寒的话:
“姑娘放心,其他两个都杀了。”
“尸体都埋到了城西乱葬岗,不会被发现。”
赵婆婆顿了顿又补充:
“肖云飞死前透露,是卢家在背后设计一切,我们要不要插手,给他们一些警告?”
虹嫣站起身,身姿摇曳,向着楼下走去:
“不必,让那小子去头疼吧。”
“我们做的,已经不少了。”
…
唐郁和熊山回到凤栖馆已经是深夜,他躺在床上,耳旁很快就传来熊山的鼾声。
唉,这就是集体宿舍的弊端。
毕竟,凤栖馆即使再有钱,也没有奢侈到给护院一人一间房的地步。
他脑海中思绪纷飞,还在回想肖云飞死前透露的信息。
卢家,卢羡鱼。
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儒门少年。
唐郁对他并不算了解,只是直觉上,觉得卢羡鱼对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
现在想来,卢羡鱼所谋的无非是他身上的魔门线索,或者说,就是那本武学手札。
自己第一次在凤栖馆与周博远结怨,多半也是卢羡鱼设计,用周博远来试探他。
难办呵…
自己如果要是杀了卢羡鱼,先不说商墨怀会不会放过他。
整个儒门肯定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没有证据来证明卢羡鱼设计陷害自己,也无法取信于商墨怀。
唐郁没想出对策,决定先睡再说。
接下来一连几天,凤栖馆都正常营业,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变故。
不论是卢羡鱼还是周博远,仿佛都沉寂了一般,没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某日一早,一则消息传入凤栖馆。
卢家举家迁往了锦城,对外宣称,为了避免卢家公子再于途中遭逢山匪劫掠。
卢家走的太过突然,各方势力事先都没有得到丝毫风声,这消息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周府。
周博远惴惴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肖云飞等人已经一连几天没有消息。
今天又传来了卢家举家搬迁的消息,他想去派人去卢家察看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
这岂不是表明,镇抚司等人已经凶多吉少?
卢羡鱼已经离开,接下来或许就是只剩他来迎接唐郁的报复。
周博远心中已经不存任何侥幸,镇抚司众人下落不明,走马帮被灭门,卧虎帮陷入内乱。
这一切,都是唐郁因为这尊杀神而起,唐郁在他心里已经变得极为恐怖、神秘、不可捉摸。
此刻周博远惧怕的杀神正张大了嘴巴,作目瞪口呆状,唐郁也被卢家连夜搬迁所震惊。
他甚至自我怀疑:
“卢家搬迁,这真的是因为我?”
“我,有那么可怕?”
突然,一名小厮小跑进来,告诉唐郁,虹嫣在三楼望江阁等他。
唐郁一脸狐疑地来到三楼,推门而入。
“有人送来一封信,是给你的。”
虹嫣轻轻将桌子上一封信推到唐郁的方向。
信封上写着,唐郁公子亲启。
他目光一凝,知道他藏身凤栖馆的,不多,肖云飞死后,就更少。
打开信封:
“唐公子:
唐兄,见字如晤,因家中有事,故举族迁往锦城,老师所托,不敢忘却。
待唐兄至锦城,可来卢家寻我,我为你引荐,入川阳书院。
弟,卢羡鱼”
虽然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但在唐郁看来,其实就一个意思:
“等你来锦城,我们接着玩。”
唐郁嗤笑一声:
“你让我去我就去?有病!”
虹嫣轻轻说道:
“不,你要去。”
“啊?”
唐郁惊讶。
“这是先前帮你的条件。”虹嫣一脸好笑地看着唐郁僵住的神色。
赵婆婆和蔼地解释道:
“我们锦城的大掌柜想要见你一面,并且要你做凤栖馆的客卿。”
唐郁默然,无奈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锦城。”
虹嫣知道他肯定会答应:
“你要带上熊山。”
“噢?”
“可以吗?”唐郁当然想带上熊山。
熊山性格憨直,又天赋异禀,为唐郁之首是瞻,带上他就多了一重安全保障。
虹嫣望着远处的奔腾的江河,淡淡说道:
“就算我们不同意,恐怕熊山也会主动跟你离去。
如果你去川阳书院,就让熊山留在凤栖馆,大掌柜会为他安排师父。”
她顿了顿:
“川北城太小了,你们该去外面闯一闯。”
“这个世界比想象中更精彩。”
唐郁望着远处的山色江河,何其壮美。
他恭敬地向着虹嫣、赵婆婆鞠躬行礼,真诚地说道:
“二位,多谢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我想,以后我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