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剑道如虹> 第3章 宝烛夜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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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宝烛夜无华(1 / 1)

金阁浮空,虚楼悬秀。沉默在寂寂深山中的北岳,景致却毫不逊色。真武庙、纯阳宫、十王殿、会仙府等等大都傲立山巅绝壁。其中最著名的当数位于翠屏山壁腰的悬空寺,上有千仞崖,下有千仞崖。古有名谣:悬空寺、半天高、三根马尾空中吊。这座吊寺远看金光波荡,摇摇欲坠,叹为观止。攀入寺后这才发现,悬空寺是由三座主体建筑,悬吊在绝壁中间,里钩外连而成的。在最高处三教殿,由此俯视谷底的恒水,波涛澎湃,雷鸣震天。极目远眺对面的天峰岭,若猛龙奔腾。

然而山坳里突然转出了一个少年。远远地看,你会觉得这少年太过羸弱。羸弱得简直没有一丝重量,如果这时候刮起哪怕是一阵微风,都会将他吹得无影无踪。少年在山坳上轻飘飘地走着。他飘到一个山洞前。洞口没什么掩饰,几棵矮小的野树,一块平淡无奇的石头。少年停下来之后,并不探视四周,他放下了手上提着的两只桶。

桶!赫然是两只铁桶。两只锈迹斑斑的铁桶,桶里盛满了水。看上去每桶至少有一二百斤!水上浮着一二十只红的绿的桃子。桃子很小,一看就知是野生的,在任何山坳里都可以采集得到。再看那少年,你不禁感到惊讶。那两只桶真是他提上来的吗?凭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任何一只桶都会将他压趴下的。这一点不会没有人相信。他实在太瘦弱了。他弯下腰,将头伸进一只桶里去喝水。一口气喝了半桶!更奇的是他喝了水,象是一切都理所当然,什么也没发生。他弯下腰,一手拎一只桶,轻飘飘地走进山洞。

山洞里只有两张石头床,一张床上已经躺着一个人,从他的背影上可以看出那是一个老人。另一张床上放着一块条石,大约是用来当枕头的。地上有许多桃核。整个洞里弥漫着一种野果气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少年将一只桶放在空床旁,将另一只桶提到躺着老者的石床旁放下。他看了老者一眼,然后说“水”。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老者没有动。少年将老者翻过身来。

沟壑中流淌过的是岁月的长河,翻黄的皮肤上夕阳的余晖,他曾经见证了多少光辉岁月,经历了几多似水年华。

“机儿!”老人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长着一头蓬乱的灰白头发气若游丝道。

“这功法,以静深静,静中求动为宗旨,苦练气沉丹田,调全身之宗气、卫气、元气。静者为内功,可以稳神养性,防治疾病,祛病延年,动者可以迸发虎劲,助生推山之力。内外相兼,独树一帜。”

“步法要求稳固而灵活,眼法讲究以目视目,运气要气沉丹田。其动作迅如闪电,转似轮旋,站如钉立,跳似轻飞。”

“谢师傅指点迷津!”原来此老者即是威震江湖达五十年。从未遇过敌手的禅宗领袖人物枯荣和尚。枯荣自幼善良宽厚,一心向佛。十几岁时,他毅然出家为僧,从此告别锦衣玉食,日日面对青灯黄卷,乐此不疲。他虽然是出家人,但他忧国忧民,爱国爱民,一身浩然正气,为后世人所敬仰。

入寂之前,枯荣大师给弟子留下的最后遗言是:“汝等好住,今共汝别。吾去以后,莫作世情悲泣而受人吊问、钱帛,着孝衣,即非圣法,非我弟子。如吾在日一种。一时端坐,但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坦然寂静,即是大道。吾去以后,但依法修行,共吾在日一种。吾若在世,汝违教法,吾住无益。”

这一天他虽然病重,但是神色怡然犹如平日。在他身边伺候他的几个村民外,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异香之气,这股香气很久才散去。枯荣大师本就知道这次自己必然圆寂,又嗅到了异香,笑着对少年说:“贫僧去也。”

言罢,即溘然长逝。他早已骨瘦如柴,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盖着一块污渍斑驳的薄薄的布片,犹如盖在一段硬邦邦的枯木之上。

他那焦黄的瘦脸上开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灰色,双目凹陷下去,眼窝透着明显的黑色,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脸颊上的肉塌陷得厉害,一双干涩的嘴唇毫无血色,偶尔蠕动一下。

“业已作古,愿师傅在极乐净土安好!”这才是一个傲立孤峰目览天下的绝佳天气,但就在这令人心旷神怡的绝美仙境中,竟隐约飘来一阵悲切的哭声。

这阵悲戚的哭声,给这奇绝明媚的仙境凭添了无限哀愁,一切艳丽景致,都为之失色了。

哭声是发自万仞孤峰的绝巅上,由天峰岭望去,那是紫芝峰一处奇险无比的悬空飞崖。

崖上,疏疏密密地垂著一片柔细而特长的绿藤,在绿藤之间,生满了红、白、碧、紫,硕肥多肉而浑圆光润的各色大花。

那些光润大花,就是罕世奇珍,由红变白,由白变碧,由碧变紫的千年紫芝,那座崖,就是终年难得一现,鸟兽绝迹的紫芝飞崖。

悲切的哭声,就是发自紫芝飞崖,垂著疏密不等的长绿藤的後面。

凝目细看,久久才发现飞崖垂藤的後面,竟有一座高约近丈,宽尚不足三尺的狭窄长洞,那哭声正由长洞中飘出来。

根据哭声的悲切,断定那人异常伤心,而那人充沛的中气,似是一位内功极为精湛的武林高手,但那人略带童音的哭声,又像是个极为年轻的人。

哭声戛然停止了,接著传出断断续的悲痛呜咽和铮铮的堆石声。

片刻过去了,洞中蓦然传出那人极为怨毒的恨世豪语:“师父,您安息吧,希望你的英灵,傲立在这恒山之巅,看机儿如何杀尽那些沽名钓誉,自诩豪侠的巨奸枭雄,看机儿如何慑服群英,震惊江湖,声名远播海内,让他们闻名丧胆,惶惶终日……”

话声愈说愈高,充满了忿怒,终至激昂震耳,洞中嗡嗡有声。

话声呜咽,接著是颤抖的哭泣:“师父,机儿走了,此番下山,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重返此洞,跪在您的墓前,哭述离开您以後的经过,也许就此骨埋异乡,终生不归了。”

哭泣声停止後,长洞中的暗处隐约现出一个白色人影,正缓步向著洞口走来。

凝目细看,那竟是一个身穿白缎银花公子衫,发髻上东著一方淡黄儒巾的俊美少年。

看他年龄,最多十八九岁,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冠玉般的面庞上,充满了文静儒雅之气,如非他的眼圈红红,双颊带泪,绝没有人相信洞中痛哭忿发豪语的那人,竟是这位年纪尚不及弱冠,神采文质彬彬的白衫少年。

白衫少年来至洞口,转首再看了一眼身後,珠泪再滚下来。

接著,他举袖拭了一下双颊上的泪水,昂然仰头,双目生辉,微剔斜飞的眉宇间,在这一刹那,竟然透出无限的杀气。

蓦然,他冷电般的双目,一览脚下的万仞绝壑,身影一闪,疾泻而下,宛如一道垂直白线,晃眼间已至数十丈下。

疏林、小溪、俯严;一幢朴拙的茅屋,依筑在矮岗之下,是个清幽僻静的所在。茅屋中的陈设也非常简单,只是个最起码的居住之处;少年坐在这张白木桌前,正满怀狐疑的四周打量,村里的少女已给他端了一杯茶过来。茶具的讲究,却迥异于这幢茅舍的寒怆——象牙般的细致玉瓷,在杯口镶镂着金边,杯面上浮绘着极其精美的松鹤图案,杯底的暗纹,则随着碧绿的条液晃动,而茶香沁心,隽永芬芳,如同它的女主人。

“陆大哥,大师傅与人和善,光明磊落。临行前看你哭的眼色红润。就是人死不能复生,莫要伤感哭坏了身子。”那少女看面色苍白,脸色憔悴,心中不由心疼起来。

陆机咽了口唾沫,十分尴尬的瞧着对方道:“我像不像个疯癫、白痴、或者是神志不清的人?”

少女察觉陆机的脸色不对劲,立时心中忐忑,语声也透了僵直:“陆机大哥,我去做饭去了。”

厨房里有位大姑娘正在忙,只看见了背影,可是只看见背影就够了。乌油油的一头秀发,没一根跳丝儿,一条长长的发辫,拖到腰际摆动者,刚健婀娜的娇躯上,裹着不宽不窄正合身的白底碎花绸裤褂儿,脚底下一双绣花鞋,衬饰工绝。窄窄的袖子卷着,露出嫩藕般两段粉臂,玉手里拿着锅铲儿,嘴里正哼着小调儿。

站在背后看刚健婀娜的娇躯,看乌油油的大发辫在圆润纤瘦的腰肢上来回晃动,是人生一大享受。

姑娘做事灵巧,手脚利落,没多大功夫,一个连一个的菜都盛好放在了灶台之上,色香味俱佳。这位陆机一步跨到:“莲儿,捏一口尝尝行不行”随话手伸了过去。莲儿轻轻一巴掌拍在了陆机的手背上:“瞧你馋的,烫!”莲儿儿用筷子夹了一口菜在小碗儿里,还用香喷喷的小嘴儿吹了吹,往前一递:“吃吧!”

菜端到了屋里,抬好桌椅,摆好筷子,外带一对儿小巧玲珑的景德细瓷酒杯。

那位叫莲儿有点羞涩地笑笑说道:“在家的时候一天到晚只知道往外头跑,什么也没学,什么都不会,到了这里之后才开始学,这几样菜都是我自己做的,做的不好,你可别见笑。”

陆机道:“哪儿的话,姑娘客气。”他不自在,该说的话也不便多说。酒菜上了桌,莲儿摆了摆手说:“陆兄初来乍到,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莲儿微掳衣袖,露出一般欺雪赛霜,晶莹如玉的皓腕,斟上了两杯酒,然后举杯:“相见不易,聚首更不易,让我先敬你一杯。”

陆机忙道:“我不擅饮……”莲儿道:“一个大男人家,总不会比我这女人家还量浅吧,行走江湖的人尤其不能不喝,我先干。”一杯酒她一仰而干。陆机又怎好不喝,一杯酒尽敛。

莲儿放下酒杯,拿起牙箸,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只有把这些菜扣在笼里微火蒸着,只怕已经变味儿了,你尝尝看。”她表现得殷勤,还带着温柔体贴。三杯酒之后,娇靥泛起了酡红,灯下看,益显妩媚动人,娇艳欲滴。

她忽然抬手抚上娇靥,望着陆机道:“你看我变了没?”陆机不敢正视,道:“姑娘还跟从前一样。”

随即她展颜为笑,笑得让人心酸,道:“别让这份悲凄感染了你,今儿个我约你来,就是要跟你高高兴兴的聚聚,你不知道……”娇靥突然间变得更红了,道:“你也许不相信,当年在雁门关外我看见你那头一眼,心里就有了你,可是偏偏那时候我有着一份女儿家的矜持,结果,如今,我不配了,能再见着你能跟你聚聚,也算偿了我的夙愿了。”陆机心里撼动,道:“姑娘……”

莲儿道:“我说的实在话,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陆机暗暗一叹,道:“我该谢谢姑娘。”莲儿摇摇头,道:“那倒不必,我只是让你知道一下,让你知道我的命有多苦,让你知道我的命有多薄。”陆机想安慰安慰她,可是一时又找不出适当的话来,其实这种事不比别的事,并不是一两句安慰话能让莲儿心里好过的。他在心里找了半天,才找出这么一句:“姑娘,造物弄人的事,比比皆是。”

莲儿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你要是真愿意谢我,今天晚上就在我这儿住一宿……”陆机心神狂震,忍不住一下站了起来,叫道:“姑娘,你……你……”莲儿低下了头,耳根上都泛上了红意,道:“我不求别的,只想跟你同床共枕做一夜夫妻。”陆机失声说道:“姑娘,这……这怎么行……”

莲儿倏然抬头,娇靥通红,一双美目显得好水灵:“怎么不行,除非你嫌我残花败柳……”

陆机忙道:“不,姑娘误会了,在下不是人间贱丈夫,我怎么会,我只是认为姑娘不该这么作贱自己。”

那少女微一摇头道:“你错了,我这不是作贱自己,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情,是爱,我对你动过真情,可是造物弄人,使我不能跟你共相厮守过一辈子,我这身子都能给我憎恨的人,为什么不能给我心爱的人。”

陆机道:“姑娘……”莲儿摇头说道:“你不必多说什么,对你,我只要求这么多,愿意不愿意那还在你。”

陆机哑口无言:“男女授受不亲,姑娘,我……我……”

莲儿微一摇头,道:“别说什么了,你给我这一握,我已经知足了,能跟你灯下相聚,轻语浅酌,我夫复何求,今生已矣,愿卜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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