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自蒙大举攻宋以来,南宋各地混战不断,虽然此时南宋各兵团尚有战力,但因为朝庭已经溃散,所谓群龙无首,地方兵团大多各自为政,政令军令形同虚设,各处一片散沙,所以虽然时有军民奋起抵抗,但因兵力分散,人心不整,这些武装抵抗也是节节败退,逐渐的土崩瓦解了。
在万般惊恐之中,理宗皇帝一命呜呼,宰相陆秀夫,大学士文天祥等便拥少帝即位,而此时临安也不可守,于是众臣便拥少帝南迁,一直来到崖山海边,方才止住脚步。而中原各地,已几为蒙古所据,除古城襄阳外,就只有重庆府,钓鱼城尚在南宋手中,而蒙哥又下令各路蒙军逐渐收缩,要以绝对优势兵力,对这些仅剩不多的南宋盘据之地发起最后的攻击。
这天正逢清明,钓鱼城主帅,四川置制史王坚正一人独坐窗前,外面牛毛细雨已淅淅沥沥地下了半天,他二眼失神地看着桌上的一封简报,心情和这阴沉的天气一样阴沉。
"王帅,千佛岩那边的山洞已被我们封得严严实实,石头之间还用了糯米粉和米汤涂抺填缝,粘在一起推都推不脱,哈哈"!
随着声音,张珏走了进来,原来他镇守的护国门十分险要,但一旁有一个千佛岩,岩壁间有一个千佛洞可直通城内,这本是一条秘密通道,但他怕蒙军由此偷袭内城,便索性将洞堵死,也免了个隐患,然后他来告之王坚,却见王坚脸色沉郁,目间含泪一人孤坐,心里吃惊,忙问何故。
"唉",王坚叹息一声,说"张将军,方才接重庆府报,另又有大学士文天祥短信一封,才知道圣上已经驾崩月余,举朝众臣已拥少帝退到涯山,十天前扬州总兵李仙芝已战死沙场,现在除了重庆,襄阳,等几座要地,便只剩下钓鱼城了,如今天下已陷十之八九,我大宋恐将不保矣"。
张珏听了心里也是沉重异常,顿了良久方才言道"这天下大势,谁也阻止不住,要急样发展就由它去罢,但咱们眼下莫说是为保朝庭,就这城内一二万男女老少,若咱们不保,就等于是将他们送到虎狼嘴边,咱们身为军人,于心何忍?眼下只有上下一心,誓死守城,与钓鱼城共存亡,兴许还有条生路"。
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听来令人热血沸腾!
"好!将军真不愧人称铁血虎将,本帅今生有幸,能与将军相识相知。你说得对,事至今日,唯有死战而已,就让咱们在这钓鱼城与蒙军见个真章吧!不为别的,只为了咱大宋的百姓,为了咱们作为大宋军人的尊严"!
"对,为百姓,为尊严"!
二人说着,四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离钓鱼城二十里外,蒙军入川正将汪惟正营帐内,汪惟正单膝跪地,蒙军传令官正在向他传达蒙哥旨令,
"汪惟正带军无方,着革去征川正将之职,改为后营粮草督导官,征川正将由汪德臣继任"。
传令官宣旨完毕,鄙夷地看了汪惟正一眼,轻轻一"啍",转身而去。
"未将遵令"。汪惟正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待传令官走远,方才挣了挣身子,只觉胸中一闷,"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心里是真冤哪!
说实话攻打护国门他是用尽了心力的,六十几岁的人了,一头花白苍发,还提着剑指挥着二万多人不顾生死地往上冲!唉,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石头城,数丈高的城墙,竟如一面铁壁一般,上万人轮番冲锋十几次都分毫不动,他娘的真是撞了邪了。
而蒙哥此人一向用人凭能力说话,谁行就用谁。
"他奶奶的,让老子去管粮草,叫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真他娘的用人坐上堂,不用甩一旁,狡兔还没死哩,就开始烹狗了?唉,人情是纸张张薄,自古帝王皆如此哟,唉"。
汪惟正抹了抹嘴角,胸口一张一张的疼,无可奈何地去后营走马上任去了。
二个多月前,方天卓就让毕擒虎到各大门派传了盟主英雄令,号令中原武林各门派助力钓鱼城,各大门派接令纷纷响应,大都派出了本门派的生力军,这几日,各路英豪陆续到来,其中以少林派阵势最盛,共来了约三十余位武僧,领头的是达摩堂主事僧海丰大师,海丰大师精少林大力金刚掌,掌力雄浑,人称"铁掌铜罗汉",众武僧个个手持熟铁棍,腰佩戒刀,一身劲束,神威迫人。
还有峨眉丶青城丶点易丶铁牛等川蜀各门派以及崆峒,华山,泰山,崂山等也派本门高手前来,连淮南剪刀帮约吴三爷也派来了百余人。
对这些来钓鱼城助战的各门派高手,方天卓都亲自迎接,一一谢过。
这天来报武当山榔梅洞来人,方天卓听了又惊又喜,忙出门相迎,只见门口站着十三个白衣少年,个个白衣飘飘,风神俊洒,背负长剑,手执拂尘,头里二人正是道童云松丶碧峰。
"方大哥,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云松咧嘴一笑,碧峰也连连点头。
"哎呀,怎么是你们呐"?
方天卓二步上前,一把握住了二人的手,几年不见,二人已经长成了英俊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浩气冲云。
"一接到方大哥发出的盟主令,谢师祖便叫我们十三人前来,此前谢师祖让我们习练了一套当初由北极祖师传下的五门八卦剑阵,此剑阵用于群战威力惊人,十分厉害"。
"哦,那你们练得怎么样"?方天卓饶有兴趣地问,
"还行,还行"。十三个白衣少年一阵嘻嘻哈哈哈。
"好!真好"!方天卓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活力。
"对了,方大哥,李师姐呢?怎么没见她"?
"她在女营,等会儿引你们与她相见"。
"好,好,终于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夺命飞刀了",
"她还有这外号"?
"有,响得很哩"!十三个少年"哄"的一声大笑,方天卓一下子仿佛也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想想自己已年近三旬,不由心里感叹一声,"年轻真好"。
钓鱼城内上下一致,军民一心正积蓄力量,以待不日之大战,主帅王坚时常亲自巡查各处防务,见大家同仇敌忾,严阵以待,心中十分宽慰,然犹不敢大意,万事必亲力亲为,把个城防工事搞得赛过铜墙铁壁。
而在钓鱼城四周,蒙哥大军已完成了对城池的铁桶合围,近十五万蒙古铁骑从东丶南丶西丶北四门和各个方面将钓鱼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用一句通俗的话说,这阵势莫说是人,连鸟都飞不过一只去。
如果说蒙军的营寨是汪洋大海,那钓鱼城便是在这海水中的一座小孤岛,随便一次风吹浪打,都足以给这孤岛带来灭顶之灾。
蒙军营寨环环相扣,阵中人喊马嘶,昼夜灯火通明,蒙哥的大汗金帐就立在营寨中央,帐前一杆苏鲁锭迎风高挺,下边鹰面虎躯的蒙哥汗挺然站立,一旁的汪德臣递过来一支金简,
"大汗,此物是以前咱们西征欧罗巴州时在比利时城堡所缴获之物,名唤作"千里眼",为大马士革名匠所制,大汗请看"。
蒙哥面不稍转,伸手接过凑在眼前,远处的钓鱼城被"勿"地一下被拉到了近前,只见东门城楼上旌旗招展,宋军持枪立盾,军容严整,蒙哥皱了皱眉,语气低沉地说:"德臣,看来上次的试探性攻击,宋军的士气没受到什么影响啊"。
汪德臣微微一笑,道:"无妨,眼下合围已经完成,待火候一到,拿下这小小石头城,也只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咱们不用着急,川蜀之地,四月间多有雨水,咱们且静养待动,到时先派兵断其粮道水源,待困至五月,再突然攻击。嘿嘿,只怕到时候已不攻自破了"。
"好!"蒙哥满意地看了看汪德臣,心道"好个德臣,不愧智星的称号"。随即收了千里眼,哈哈大笑着转身回帐去了。
此时一个黑影闪了出来,"汪大人"。
"哦,巴先生,听说这次攻击,你弄了个什么毒烟,挺有奇效嘛"。
"唉,惭愧,惭愧,本指望搞个毒烟偷袭,却不想功败垂成,毒烟也几乎用光"。
"没事的,啊,巴先生,眼下且稍安勿躁,到时候有你的大仗打"。
"打大仗?若是有哪个人在,恐怕咱们的麻烦大了",巴秋生摇了摇头,一脸丧气地说。
"哪个人在,哪个人是谁"?汪德臣望着他,有点不悦,有点不解。
"便是药神李老头的弟子,那个方家小杂种,此人不除,终为祸患"。巴秋生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
"哦,是他,他在钓鱼城吗"?
巴秋生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此人我也听过,确实有二下子,但他若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我十万铁骑,也堪称痴人说梦。巴先生,现下大宋江山十之八九已归我大蒙所有,大蒙灭宋,上应天意,下顺民心,老百姓们谁不想改朝换代,可以吃饱穿暖,过过太平日子?这是天意!顺天而行,方称俊杰!这些小南蛮不识时务,妄图逆天而行,历史是不会记住他们的"。
汪德臣颇有些激动地说完,啍了一声,扬长而去。
听这一说,巴秋生沮丧的心绪竟又有些兴奋活络起来。转而一想到方天卓,便犹如泄了气的皮球,
"格老子的,此人不除,是我最大的祸患"!
巴秋生"当"地一顿手中铁杖,但又该派谁去除掉他呢?
巴秋生发白日梦般地想了一大圈,最后只能咬牙无奈地挤出了三个字"妈妈的"。
清明过后十余日,已近四月底丶五月初,川中天气日渐炎热,蒙古军士们本来都穿着厚厚的皮甲,此时再也穿不住了,纷纷的脱了下来。加之将宋军围了近大半个月,心里已生懈怠,士兵们大多脱了重甲到处晾晒,有人更将皮甲挑在矛杆上,一边嚷嚷,一边挥舞着玩闹。
当官的见了也不管了,反而在一旁嘻笑观看,反正宋军就像一群困死的苍蝇,而自己这边整天无事可做,无仗可打,闲得无聊,不如让他们撒撒野,发发过剩精力。
这天东门外又有一群蒙军在那里脱了衣服,打着赤膊又唱又跳地闹着玩耍,张珏在城上冷眼观看,忽然一个念头在心里一闪,"弟兄们,你们想不想去打几只二脚羊"?
"啥子二脚羊哦?张将军,小的们不明白"。
"看,那些脱了衣服又跳又唱的鞑子兵,象不象二只脚的羊"?
"吔,你、你这一说,硬是有点像吔。嘻嘻,你们看那个白点的,真他妈的像只大绵羊哟,嘿嘿"。
"这些鞑子们叫我们宋人二脚羊,岂不知在我们眼里,他也是只待宰之羊!等会听我号令一齐杀出,砍了这伙鞑子的八斤半"!
"好!好!砍他龟儿子的"!
大家一阵叫好,于是在张珏的带领下,几十个人,几十把刀趁着哪班蒙古兵正高叫玩闹之际"勿"地迅雷般杀出!
一群蒙军正在玩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片刀光闪动,四处血影乱溅,呼喊声,号叫声,咆哮声,咒骂声,怪叫声,声声交织,刀锋砍骨,"咔嚓"连响,断手坠地,人头滚飞!
毫无防备的蒙古兵被杀得连逃跑都忘记了,七八十人一个没剩,全部被宋军砍死在报国门下!
一个已跑出了十几丈外的小兵被张珏脱手飞刀扎在背心,"吼"的一声,扑倒地上,挣扎着爬了几步,一命呜呼,而突袭的几十个宋军全身而退,连轻伤都没有一个。
这不大不小的一仗打得蒙军再也不敢阵前托大,开始变得小心谨慎,人人披甲持械,时刻防备宋军偷袭。
汪德臣闻听此事大怒,便于三日之后,挥军对钓鱼城发动了合围以来的第一轮总攻,以五万人为一个波次,同时对四门发起冲击!
但因钓鱼城地势陡峭,少有平地,蒙军的重骑兵无法施展,只有以少量的轻骑兵压阵,而以步兵冲城。
另外还有十几架巨大的发石机,不停地投射着骇人的石块或是燃烧着的大火球,石块打在城墙上崩起几丈高的碎石,发出"轰、轰"的撞击声,漫山遍野都是刀光甲影,空中划过的嗖嗖羽箭几乎要将天空遮蔽,不管是城楼上或是城墙间到处都是扎得很深的箭簇,整个城就活象一只刺猬一般。
数不清的蒙军搭上长梯,挥舞着弯刀,不顾一切地往上冲!
张珏守护的护国门,仍然是主攻方向,汪德臣在此布下了二万余人,而且亲自督阵。这二万人嚎叫着如浪涌上,而张珏东门的宋军也就二千多人,一比十的比例,让东门一下子压力巨大,险象环生。
张珏杀红了双眼,他衣甲尽染,站立城头,一手执雁翎刀,一手握着一枝丈八金锋,面对着窜上城来的蒙军,勿儿枪挑,勿儿刀劈,在他周围很快的堆起来近百具敌人尸体。
与此同时,镇守北门奇胜门的大将王立,也遭遇了平生最险恶的敌攻,虽然率众血战,奈何蒙军势大,宋军渐战渐退,几欲退进内城,
"北门一失,城防危矣"!王立急火中烧,把心一横,"哗"地一声脱去护甲,光着二膀,将手里的金背九环大刀一挥,大吼一声"杀回去,将鞑子兵赶下城楼"!
王立在川中也算一员战将,精通百零八势关圣大刀,刀重四十六斤,是员战场猛将,在他带领下北门宋军以一当百,摧枯拉朽地把蒙军杀得纷纷跳城,一番死战,北门重又回到了宋军手中。
张珏正在浴血苦战,手下众军此刻也死伤过半,眼见敌人又增兵攻来,张珏咬牙坚持,暗暗叫苦,汪德臣站在远处用"千里眼"看得真切,心中暗喜,伸手一招,一队黑衣蒙面人飞身闪出,个个行动迅捷,攀城而上,正是汪德臣一手亲训的"鬼军"。
他眼见张珏不支,此时派上"鬼军",意在速战速决,一举拿下护国门。
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群劲旅闪电般杀到!
冲在前面的是一队着黄色僧衣的少林武僧,三十多人个个手舞杯口粗的熟铁棍,这几十根铁棍组成了一个强大的攻击面,当者莫不披靡!汪德臣的鬼军虽然厉害,但遇上少林僧兵,顿时便感技差一筹,缚手缚脚,几轮冲锋,都被僧兵挡了回去。
其中一个中年武僧更是厉害,徒手搏杀,二掌抡切如刀,中者立拆!鬼军们被打得纷纷吐血,正是"铁掌铜罗汉"海丰大师,
紧随少林武僧的是华山派弟子,也有约三十余人,人人手执长剑,组成了一座寒光四射的"梅花剑阵",一时间长剑霍霍,嗖嗖破空,光芒闪动,如凭空绽放了朵朵梅花,鞑子兵们便在这唯美精妙的朵朵梅花盛放间不断的身首异处,小命呜呼!
蒙军被打得禁不住地往后退,"啊哈"!张珏大喜,抹了一把蒙眼的鲜血,狂叫一声,手中的雁翎刀翻飞如雪,又有几个鞑子兵人头落地,
"吼",一声虎吼,一个身量异常高大的蒙军十夫长跃上城来,他体形巨大,迥非人类,一身皮甲紧扎,甲上根根钢针倒竖,活象一个巨大的刺猬,他一手持牛皮大盾,一手舞着一柄流星狼牙捶,粗大的铁练带着捶头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尖啸声,当者无不披靡,转眼间已有十几个宋军被打倒在地。
众人见了,拼命围上,蒙军十夫长怪声震吼,甩动流星狼牙捶狠命狂砸,少林僧兵也不是对手,被打得纷纷避让,
张珏见了大怒,手中的雁翎刀在掌心"咕录录"急转,雪亮的刀身在阳光下射出了耀眼的光芒,蒙军十夫长被光一射,不觉眨了眨眼,就在这一瞬间,张珏手中的丈八金锋"呼"地脱手飞出,长枪带起一道赤色光华,"卟"地深深扎进了十夫长的喉头,枪尖从颈后穿刺而出,十夫长二眼一翻,怪嚎一声,就象一堵墙壁一般"轰"地倒了下来,口中"咕嘟,咕嘟"地吐了几股黑血,便一动不动了。
这十夫长本是蒙军中的第一巴图鲁,却被张珏飞枪刺杀,后面的人顿时战心俱无,不待招呼,都大叫着往后退去,张珏见了大叫"放箭"!
宋军纷纷拉弓射箭,一片箭雨劈头盖脸地追去,中箭者不住号叫倒地,剩下的也无心恋战,只将牛皮盾背在身后,没命地往下撤退。
这一幕被汪德臣看得清楚明白,气得他收了千里眼,想骂又不知道骂谁,又气又急地在原地连跺了十几脚,竟将土面跺了个脚坑。
其后蒙军又连续攻击了七八次,均被钓鱼城军民齐心击退,一连十余日,蒙军损兵拆将,亡于城下者已逾三千人。
此时已近五月中旬,川中暑气渐盛,蒙军习惯于极北寒地生活,大多不耐酷热,而重庆尤多潮湿,闷如蒸茏,时间一长,蒙军十分不适,军中疾患渐生,且蒙军兵多将众,日耗惊人,营中粮草已快见底,汪德臣为此心中越来越是担忧,粮草为行军大事,粮草若断,这仗怎么打?而蒙军战线太长,不可能从大都筹粮,从成吉思汗开始,都是打到哪里吃到哪里,他催促汪惟正加大筹粮力度,弄得汪惟正十分头大,此时川中已被蒙军占了十之八九,蒙军又好屠城,是以战火一过,便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哪里还有粮食可筹?
汪惟正一边嘟嘟囔囔地咒骂着,一边搜肠刮肚地想办法,他想,此时周边还有油水可图的就只有重庆城了,但重庆向为西南重镇,轻易撼动不得,但要是趁他不备,打他个袭击,弄点粮草可能还是可以的,嗯,不打无准备的仗,得先派个可靠之人去重庆城探探方向,摸摸底。
汪惟正手捋长须,二只眼睛"咕咕"乱转,一条计谋涌上心头。
几天后,在一个月黑阴风之夜,一队三千人的蒙军从嘉陵江边悄悄出发,乘着五十艘木船沿水路直下重庆,天欲破晓之时,已然抵达重庆城洪涯门外,而此刻城上宋军尚在睡梦之中,汪惟正先派鬼军摸入洪涯门,杀了守军,从里面打开城门,随后一声呼哨,三千蒙军一拥而入,破了洪涯门,从洪涯门一路边杀边抢,沿路百姓大多尚来不及反应,便已做了刀下之鬼。
汪惟正纵军一路杀到临江门,此处有粮仓一座,屯有军粮无数,蒙军对此早已探明,可谓有备而来,此时便将粮屯砸开,里面军粮尽数取走,再一把火烧了粮屯,然后迅速原路撒回。
等到天放亮时,宋军大部闻讯赶来,汪惟正已带着军粮乘船离去。
重庆知府吕文德气得捶胸顿足,却没有一点半法,只能自认倒霉。
汪惟正带着几十船军粮回到蒙军大营,他奇袭重庆城,巧破洪涯门的战绩传遍了蒙军大营,蒙哥听了也连赞了三个"好"字!汪德臣对他这招也十分佩服,特地备好酒肉,到后营与他一醉方休。
这边钓鱼城内四川置制使王坚闻讯不禁仰头叹息,自责不已,他怪自已一心放在这边战事上,却勿略了侧后要地重庆的防务,思虑一番,当即派原出重庆的战将十员带五百精锐从密道潜出钓鱼城回重庆布防,而重庆城内原有驻军五千,只是缺少带兵之将,战将几乎都被调到了钓鱼城,城中官员除了知府吕文德,便只有几个一般的守备武官,现在这十点战将一到,按照王坚的嘱咐布置一番,重庆城防务立时为之一振,王坚又派二百人驻防北碚温塘峡,并在江面上拉起二条拦江铁链,使此处形成了一道险要的关隘,大大的加强了重庆城周边的防御。
如此王坚心里才略略感到些宽慰,但每每想到此事,还是长吁短叹,茶饭不思,众将劝也无用,均不由暗暗着急。
方天卓回到营地同李月红说起,也连连叹息,怪自已不小心,让敌人钻了空子,李月红又不免劝慰他一番,静下来想想,李月红眉头一展,一条妙计涌上心来,她笑着对方天卓说道:"既然鞑子能偷袭我们,哪我们为何了不能偷袭他呢?他们从重庆抢来的粮草数量庞大,一定屯放在某处,咱们找到它,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让这煮熟的鸭子就在他们眼前飞走,顺便给他来一个火烧连营,此计怎样"?
"好!当真妙计"!
方天卓听了眼前一亮,一下跳起,拉着李月红说"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你急什么"?李月红嗔道,"此时尚早,待夜深时方可行事"。
"嘿,我一激动便忘了时间,也好,此时倒觉得有些饿了,肚子里"咕咕"叫呢"。
"你呀,是心情一好,胃囗才开,别忙,待我去备些饭菜来",李月红低头微笑而去。
"再带点酒来",方天卓追着喊了一声,一边坐下来自言自语地说"对!就这么办"。
"什么这么办"?
随着声音,王灵一头钻了进来,
"哦,王灵妹子,你来可有事么"?
"没事,就是眼看我父帅忧心忡忡,心里闷得慌,来找月红姐说说"。
"唉,我原也正为此事苦恼,不过方才你月红姐想出一策,既可大振人心,又能狠狠地打击一下鞑子的嚣张气焰,更可令王帅大大的开怀安慰"。
"是吗?有这好计,快快说来"。王灵高兴的一跳而起,方天卓便将计策说出,话未说完,王灵便大声叫好。
"好"!又是一声响起,"虎"地跳进一人,
"阮二哥",方天卓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对头,方兄弟,哈哈,你们躲在这里商量的妙计,不想被我听到,果然好计,好斗!但有一着,此计离了我阮老二,哪可是万万成不了的,所以,必须得有我一起才行"。
"喂,阮二爷,什么叫离了你不行?难道我们几个都是废物大笨蛋"?王灵二手一叉,撅嘴气道。
"别,小姑奶奶的,哪个吃了豹子胆,敢说你是大笨蛋?俗话说,这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你们想想,若论放火,普天之下,谁能比过我阮老二?我是谁?火神下界,专烧鞑子的南岳火神!有我在,何愁不能烧起冲天大火?他娘的,不烧他个干干净净,河干水翻,乌龟变王八,黄鳝成泥鳅,不烧他个二十四朵桃花开,老子我就不姓阮,啍"!
阮思聪一边吹胡子瞪眼睛地说着,一边神气活现地拍了拍背上的大红葫芦,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正好李月红端着饭菜走进来,看他样子不由"卟哧"一声笑道出来,
"哎呦,还是月红妹子好哟,知道我老阮没吃夜饭,及时的送来饭菜,嘻嘻,还有酒哇,啧啧啧",阮思聪二手一拍,眼放贼光。
"月红姐,我也沒吃,方才一肚子气鼓鼓的吃不下,现在却又饿得"咕咕叽叽"的了",王灵也叫嚷起来。
"有,有,大家都坐下来一起吃吧,我再去加几个菜来"。
李月红一边笑,一边招呼着说。
"兄弟,我好好羡慕你哟,有这么好个媳妇",阮思聪一边靠着方天卓的肩头,一边挤眉弄眼地说。
方天卓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二哥,我俩还没正式拜堂呢",
"哎呀,摘那些形式做啥子嘛,咹,等打退了鞑子兵,我和张哥,王帅作主,给你们搞一个大大的婚礼,让你俩拜一个大大的堂,怎样"?
"啍,大大的堂,除了打仗杀人,你懂个鬼"!王灵白了他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丫头,你这",阮思聪假怒,
"怎样"?王灵二眼一翻。
阮二爷杀人不皱眉,但对古灵精怪的王灵没有一点办法,只好二手抱拳"我服,我服"。
"你俩别逗,快来吃饭",李月红又端来了不少菜,
"哟,叫化鸡,咱老阮的最爱哟",阮思聪欢呼一声,坐下来一把扯下鸡腿正要放进嘴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齐吃,来,大家一齐吃,嘿嘿嘿"。
夜色渐沉,待子时一过,方丶李丶阮丶王四人收拾停当,"嗖嗖"几声纵身射出城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野之间。
方天卓打头,阮思聪垫后,方天卓轻功绝顶,其它人也不弱,李月红和王灵轻功也属一流,当下紧紧跟在方天卓身后,阮思聪阮二爷的武功路数是属于大力劈砍型,在轻功这种灵动功夫上就差了些,好几次都被挪下十几丈,急得他一头大汗,紧赶慢赶,还是给他赶了上来,
"娘的,老子倒成了跛脚驴了",阮思聪狠狠地捶了捶腿,喘着粗气说。
四个人一边走,一边看,渐渐的已接近了蒙军大营。
"这么大一个营地,粮草倒底存放在哪里呢"?王灵东瞧西瞧,找不到方向,
"不忙,先看看再说"。
一队巡夜的卫兵走过来,四个人赶紧伏下身来,待卫兵走过,方天卓犹如一只伏在草苁中的狸猫一般一跃而起,伸指一点最后一名卫兵的后腰软穴,这名卫兵不及啍一声,便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这几下如风遂影,声息全无,前面的卫兵犹自列队行进,丝毫未发现走最后那位仁兄已中招倒地,阮思聪埋着头对李丶王二姝竖了竖大拇指,心里对这位中原武林七省盟主佩服得五体投地。待巡逻卫队走远,方天卓轻舒猿臂,如猫提老鼠一般轻轻提着这个倒霉的士兵,来到一个隐蔽处,"啪",伸手轻轻一拍他背胛后的噫嘻穴,这士兵便缓缓醒了过来。
"说,粮草放在哪里"?阮思聪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提着斧头怒喝言道。
这倒霉的小兵顿时被他吓得尿了裤子,泪涕齐出,跪在地上缩成一团,不住颤抖,嘴里"叽哩哇啦"地一通说,
"娘的,看他这小样也不会知道个啥",阮思聪一向着不起胆小怕死之人,见他这个熊样,不由得一脸鄙夷之色,将斧头收入身后,见他放了斧头,小兵又对他拜了又拜,又是一阵"叽哩哇啦"。
"这小子说的是蒙古话,咱们听不懂啊",阮思聪有点垂头表气的感觉,
"谁说听不懂"?王灵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用蒙语和小兵交流起来,原来王灵从小随父亲王坚驻军边关,那是一个多民族混杂之地,王灵好骑马,便从小跟一个蒙古师傅学练骑术,所以对蒙语并不陌生。
见她熟练而小声地同小兵问问答答,阮思聪颇感诧异,"原来她还会说鞑子话,可是乖乖不得了",
李月红笑了笑,"二哥别忘了,将门出虎女,她可不一般"。
一番问话后,王灵转身说:"这个小兵说从重庆抢来的粮草都堆放在北大营,有重兵守护,闲人不得走近"。原来蒙哥将自已的十几万大军布成一个方形排开围在钓鱼城周围,按方位分东丶南丶西丶北四营,而蒙哥自守北大营,此处山林茂密,最为隐蔽,相对安全。
问清了情况,方天卓随手又点了小兵的昏睡穴,他有点可怜小兵,下手较轻,这个小兵最多昏睡二个时辰便能自行醒来。
几个人又悄悄地摸向北大营,果然看见大批粮草堆得如小山一样,四周大批卫兵走动,防卫甚是严密,不过以这四人的身手,自能做到来去无碍。
"二哥,这下看你的了",方天卓扫视了一下四周,拍了拍粮垛说,
"明白"!阮思聪大嘴一咧,反手取下背上的大红葫芦,"嘿嘿,小子们,看爷的好宝贝"!说着一拍葫芦,"卟卟卟",一串火珠打出,暗赤色的火珠喷射在粮垛上,"呼"地瞬间点燃了粮垛,此时月隐风高,风催火势,很快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再来点狠的"!阮思聪举着葫芦到处一顿乱拍,将葫芦里的火珠尽数打完,转眼间一片粮垛巳烧成了一片火海,
"兄弟们,得手,扯呼"!阮思聪背起葫芦,拔腿就跑,此时营中已是大乱,大火中到处都是喊叫奔跑的人群,个个慌慌张张,就象无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到处找水救火,蒙哥正在金帐就寝,被惊醒后,又气又急,跑出去亲自指挥救火,汪德臣和汪惟正叔侄二人正睡在侧帐,见此情形,二人面面相觑,心中无比慌乱。
而此时方天卓四人早已趁乱溜走,全身而退。路过蒙哥大帐时,见内外无人,方天卓闪身进去,伸指在案桌上写下了"到此一游"四个大字,字迹龙飞凤舞,入木三分,待到好不容易灭了大火,蒙哥弄得一身灰土,垂头丧气地回到金帐,刚要坐下,一下子看见这四个用手指刻划在桌面上的大字,顿时不由心里一颤,目瞪口呆,半晌作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