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明帝还在为仙缘努力,张道士在提出要求之后便再也不见康明帝的面儿,只管自己先行修炼。等到康明帝下定决心放弃一切身份,并且处理好了一切事务,孤身一人上清虚观求见张道士的时候,张道士都已经进入练气四层了。
贾玫可是时刻注意着张道士的修为进展,见他一个老爷子暮年开始修炼竟然还能有这样快速的进益,哪怕有前几十年的磨炼,她依旧觉得张道士该有一个不错的前途,至少他能再有四五十的寿数。
至于康明帝,天道愿意开这个口子,想必寿数至少在二百以上,不用贾玫去多操心什么。只是,贾玫稍微带着一点烦躁地想着,如今司徒安都还未入土,至今依然停灵在皇泽寺,她知道两个儿子的意思,想要等她去世以后,就安排她和司徒安合葬。
贾玫虽然知道这身体是原主的身体,跟她最多也只有租借的关系,可她心里就是有点膈应,毕竟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司徒安合葬,就连想想都会觉得心梗。
唉,幸好一开始她便没有过分使用灵气来淬体,日常修炼也是更加侧重神魂,想必身体再过二三十年便会自动寿终,倒也不用安排什么假死不假死的套路。贾玫捏着帕子有点庆幸地想着。
贾玫在这儿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还琢磨什么时候假死,那头一心想要长生的康明帝可已经结结实实做了好几天的道士了,虽然张道士并未主持为他授箓,虽然永平帝代表亲人传来口谕说同意他出家修道。
贾玫丝毫不怀疑康明帝出家入道的决心,他都把那避暑园子给了太上皇后,私库更是已经完全放手给了永平帝,就连手底下的暗卫也只留了四个日常作为护卫,剩下的全给了永平帝。
如此,永平帝哪里还敢不相信他爹是真想出家,赶紧带着几个兄弟拖家带口地去避暑园子相劝,可康明帝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丁点儿希望铁了心要修仙,所以一大家子人极限拉扯近一个月之后,永平帝只能妥协。
然后就是朝臣,其实吧,朝堂上当然还有念着康明帝的好的人,再加上自古以来求仙修道的帝王可没一个善终的,于是纷纷反对,然而康明帝本身就是个独断的性子,加上永平帝也已经倒戈,根本就没闹起来。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康明帝和永平帝父子俩竟然特意召见贾玫,单独询问了贾玫的意见。
贾玫,贾玫都惊呆了好吗。
贾玫当然赞同康明帝出家修道啊,不然她折腾一番是为了什么呀。
只是话不能就这样说。
于是贾玫沉吟片刻,这才开口道:“父皇,这做道士跟做和尚虽然都是出家人,可到底不一样。私心里我是反对父皇做道士的,盖因道士们炼丹害人,我作为侄儿媳妇得父皇这么多年的庇佑,哪里能眼睁睁看着父皇也走上那等路子。”
这话康明帝和永平帝都没有丝毫怀疑,毕竟康明帝当初召唤道士们去避暑园子的时候,贾玫就通过太上皇后侧面反对过了。
“只是,”康明帝和永平帝果然等来了贾玫的后话,“我看父皇这一次确实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我也不好因一点私心就拦了父皇自己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今儿父皇既然特意问我,那我便说说自己的想法:父皇,你大可去清虚观作为居士先修行一段时日,若是感觉能继续下去,那儿媳也没什么好说了。”
一席话说得康明帝和永平帝父子俩各有感慨。
康明帝早就老了,心态上若不是还惦记着修仙求道,早就跟寻常老人家别无二致,只想着儿孙绕膝之事了。所以此刻听贾玫如此直白地说了这样一番话,他只觉得自己从前果真是亏待了这个孝顺的侄儿媳妇,又觉得自己那些个公主,全都白生养了一回,竟比不得一个侄儿媳妇。
而永平帝却觉得贾玫私心里的确不像叫康明帝修道,只是作为晚辈,尤其是一个嫁进来的侄儿媳妇,她当然不能把话说透了得罪人,所以才这样迂回劝阻,只觉得贾玫果然是个秉性中直的。
同时,他心里多少有点羡慕自己亲爹,至少他如今还有人真心关切他,而他自己竟然已经有点孤家寡人的苗头了。
他的兄弟们因这皇位疏远了他,而他的儿女们也因这皇位有了别的心思。
永平帝目光柔和地看了贾玫几眼便把眼神移去了别处,当年贾玫还未成婚的时候,他对贾玫是有点意思的,只是那时候单纯念着贾玫的家世,等到见了贾玫本人的面儿,他又有点惦记贾玫的容貌和人品,只可惜贾玫单纯拿他做夫家堂弟,一点绮思的机会都不给他。
见了贾玫过后,康明帝便直接搬去了清虚观,日常也跟着道士们一起做早课晚课,还拖着几十岁的老迈身体干活儿。
清虚观是有土地的,日常菜蔬和米面大多就是清虚观自己所产,康明帝挑不动水,却能等着年轻道士们挑了水来,他做灌溉的活计。
清虚观虽然日常并不接别家的供奉,有荣国府操心着,但到底不是铁栅寺那般的荣宁二府的家庙,这初一十五亦或者三清寿诞之类的节日,都会对外开放,所有日常也施粥赠药,这采药做药丸子的活计自然也要有人来做。
康明帝自己学过一点医理,可不就是个十分好的帮手嘛,所以连带着他日常也忙碌得很。
忙碌,才是康明帝的常态,他一开始并不适应自己穿衣自己打水洗漱,可天的功夫就很快适应了;一开始他并不懂得如何给菜园子浇水,但两三次之后也懂了;一开始他以为道观施粥赠药都是为了名利,可亲身参与进去了才知道,并不是所有道观都是那样的。
春去秋来,康明帝刚上山的时候穿着一身极好的夏布,如今他有再次把那身衣裳翻出来穿上了,张道士也终于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