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素医院今年最后的休假季节也到来了,按照常规应该是大多数人去疗养院呆上这么一段时间休养一下。
能做到这一点的医院,全国没几家。
茶素医院做到了。
但问题也出来,刚开始实行的那几年,为了这个疗养名额,大家还是挺积极的,有时候,你去了他没去的,都要说这么一两句。
结果几轮疗养下来,现在的问题也出现了。
没人去了!
比如猪头岛的海边疗养院,这个去的人已经算是比较多了,但也就这么几十口子人。
而且往往都是年轻人,或者刚结婚刚恋爱的。
至于西湖边上的,青鸟的每年报名的人,就那么孤零零的三两个。
张凡也询问过,为啥不想去呢?
有的是想去,但家里这边脱不开。
有的是嫌太远。
各有各的理由。
但张凡觉得,还是要抽点时间让大家出来散散心的。
毕竟医疗这行当压力很大的,就像是寒暑假一样,要是没这个假期,估计老师也能算是高压行当了。
都不愿意去太远的地方,怎么办?
这种事情,不用找谁,一个老陈就搞定了。
都不用大动干戈,直接就是草原四日游。
年轻单身的是一组,然后老陈去各大单位的工会妇联之类的联系,意思就是我们医院年轻俊才们休假疗养,顺便咱们组个联谊会什么的吧。
茶素医院的收入水平,这放在魔都,放在首都,高是高,但并不是那么过于的吸引人。
但放在茶素这就是羡慕嫉妒恨的存在。
就说茶素医院年底发福利的时候,医院大门口广场上的大爷大妈们都不跳舞了,就拍着大腿骂啊。
稍微上点岁数的人又是另外一组,老陈专门联系了茶素的歌舞团,弄了几个上岁数的演唱工作者,等汽车一出城,车厢里就响起了各种的合唱,什么打靶了,反正挺热闹的。
不过,也有比较麻烦的。
就是张凡他们这一代人比较难办。
组织合唱吧,一个比一个张不开口不说,还鄙视这种团体活动。
组织相亲吧,愿意结婚的,有的孩子都要防早恋了。
不愿意结婚的,你怎么弄,人家都不会跳进来。
这事情也难不倒老陈,针对孩子。
比如说有个什么马术培训了,耐力锻炼了,蛋白营养餐了,话术这么一说,这群人也是积极响应的。
很多人来边疆,往往选择的都是夏季,然后看着草原,看着蓝天,看着成群的羊儿,惊呼一句我艹。
其实,夏季的边疆并不适宜来旅游,首先就是烤,没看错,就是烤。别的地方是热,边疆的夏季是烤。
强烈的紫外线让任何防晒霜都成了一种安慰剂,如果遇上雨水充沛的年份,也就只能看到蓝天绿草,最多也就是一个绿,问题是,江南两广的绿不比边疆的绿漂亮?
要是遇上雨水不多的年份,估计只能看看蓝天,草场都看不成,直接如同某些患了秃斑的脑袋一样。
真正边疆旅游季节是秋季。
这个时候,温度正常了,不热不冷。最重要的是,在草场上躺着吃了一夏天的羊儿牛儿马儿们都肥硕了!
而且,因为进入秋季雨水也会多一点,尤其是雨后的草原雨后的森林,乖乖,什么是翠绿,什么是大自然,这个时候才是正儿八经的美。
找个雨后的下午,在草原深处,闻着一股股青草的香气,架上烤炉,半年左右的小羊羔肉串成拳头大的肉串。
一口下去,汁水四溢的感觉就像吃了一个脆苹果一样。
很多人都不知道,总觉得西北羊肉好吃。
这里面是有窍门的,比如一些手抓店里的羊肉,怎么就那么烂糊,怎么就那么的香。
首先,店里的这些羊,都是半岁左右的,绝对不会要超过30斤的大羊。
然后就是炖煮上的技巧了,先是大锅整只羊的炖,差不多七八成熟的时候,捞出来,送进烤箱烤。
高温速烤,只是把外皮烤干,又能把油脂烤的和蛋白质发生美拉德反应,又把汤汁锁在外皮下的嫩肉里面。
然后,这样的羊肉端出来,你一口下去,刚开始第一口,是一种炸脆的感觉,然后等扯开表皮,又是灌汤包的感觉。
这样的羊肉能不好吃吗!
等吃饱喝足,找个青草柔软的地方,天当被,地当床,搂着朋友,和一群牛羊相互呼应着!
真的,这种感觉绝对是会上瘾的。
这也是为啥边疆徒步爱好者最多的缘故之一。
张凡这边刚一动身,邵华和张之博也被医院要求参加家属疗养去了。
茶素医院的福利,现在有点类似早些年的工厂。
反正院长发酱油,医生护士也是酱油,每年医院的盈利的部分,医院也要拿出一部分出来,充当福利。
按照现行的说法,大概就是什么企业文化之类的。
但茶素医院不讲这一套,疗养就是疗养,就是为了让医生护士放松。
周末,院里热热闹闹的。
年轻医生护士提着箱子,三五成群地往车上装东西。有人带吉他,有人带扑克牌,还有几个小护士抱着零食箱子,生怕草原上的超市不卖辣条。
年纪大一点的职工就稳重多了。
合唱队的在找谱子,摄影协会的在讨论谁带长焦,几个退休返聘的老主任站在树荫底下,已经开始研究晚上到底是烤羊还是手抓肉。
不同年龄段的分开疗养,效果果然出来了。
没有了上下级,没有了老师学生,大家积极性一下就上来了。
而张凡则带着已经出发了,张凡对这次拜访很重视。
说实话,他的性格,有点小家子气。
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见到圆一点的石头,都想往家里拿的人,他工作以后,尼玛就没送过礼。
后来有了名气以后,更是不用送礼了。
往往都是他去鸟市什么的,回来不划拉点东西,都觉得是亏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甚至亲自准备了礼物。
虽然礼物是老陈和王红准备的,但张凡亲自过了一遍。
比如说手工织的羊绒围巾,颜色压得很稳,不鲜艳,还有几块小巧的毡绣,是当地牧民做的,图案简单,没有把礼物弄得像展览品。
还有四套茶素医院妇科发展的资料。
三个老专家在首都,一个老专家在陪都。
张凡这边首先去的是首都。
一落地,住进办的主任早早就来亲自接机了,对于张凡,住进办直接按照边疆老大老二来应对的。
“辛苦了,帮忙联系了吗?”
“联系了,我是偷偷联系的子女,没给相关医院任何的信息。我也特意给老专家的子女交代了,先别给医院透露情况。”
“嗯,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你交代的人家会不会重视!”
“嘿嘿,应该会重视的,我亲自上门的,带了咱们香梨、瓜果,老人家很热情,家属也很配合。
我又特意地哭诉了一下咱们边疆医疗的不容易,老专家和老专家的子女们都很同情!
而且我还专门联系了首都妇联一位专门和老太太认识的领导。
请她也参与进来,不然具体的我们这边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张凡想笑,但又觉得不合适。咧了咧嘴,“哎,还是你办事牢靠啊!”
第二天,张凡一行人出发去找老专家了。
张凡没有让车直接停到楼门口。
住进办提前打听过,严老师家住在一片家属院里,院子不大,里面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但住户几乎都是医院的,他担心提前走漏了消息。
如果车停在门口,司机和秘书一露面,邻居们就会出来看热闹,到时候消息传到医院,反而不好解释。
“张院,三楼,左手边第二户。”
住进办压低声音说道。
张凡拎着礼盒,老陈小陈王红拿着资料,几个人顺着楼梯上去。礼盒里装的是羊绒围巾、茶素的干果和一些低糖点心,东西不贵,但每一样都让王红重新检查过。
张凡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声音。
“严老师,我是妇联的小X。”
门开了。
严仁英老师穿着一件家常的针织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她看到张凡,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朝他身后看了看。
“你们这是?”
“闫老师,他是张凡啊,卢老的学生!老爷子让我来探望您的!”
果不其然,老太太不知道张凡,但认识妇联的人。
有时候,工作其实就这样,你能多想一步,往往效果就是不一样。
但这里又牵扯到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多想一步?
“哦,小卢的学生啊,哎呀,他还好吧,身体怎么样啊,八几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工作过,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你看着还挺年轻啊!”
张凡尴尬地笑了笑。
说着话,几个人进了屋里。
屋子不大,阳台上晒着几条毛巾,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堆着不少资料。客厅桌上放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妇幼保健工作简报。
张凡看了一眼。
“您还在看这些?”
“退休了也没事。”
一进屋,一群人都看傻眼了。
尼玛屋子里全是书,各种各样的医学书籍,甚至老太太现在带着老花镜都不行了。
必须拿着放大镜,就这,她还坚持看书,看论文。
这老太太也没啥履历,就是师从林巧稚。
也没啥功绩,就是牵头弄了一个人也不多,也就25万妇女大样本研究。
也没弄出什么像样的论文,证实了备孕每日0.4mg叶酸可降低85%胎儿神经管畸形风险,然后顺便推动了全国推广备孕0.4毫克叶酸预防新生儿神经管畸形的工作,接着顺便搭建了我国围产保健三级网络。
这个叶酸备用,到底是干嘛的?
其实就预防大脑和脊髓出问题的,比如有些出生儿,一出生就没大脑,这就是其中之一。
说这个,大多数估计没啥概念。
再说一个,比如有的人后背,脊柱局部附近长毛,有一撮黑毛。
然后去医院一检查,诊断:隐性脊柱裂。
这个属于神经管畸形里面最轻的一类。
有的人一辈子没症状,可一旦有了症状,就是极其麻烦的事情。
首先就是反复尿床、十几二十岁了,仍旧尿床!还有尿频尿急、下肢容易乏力酸痛、脚底麻木。
如果这些患儿当年是因为没有条件,信息也闭塞,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就算到现在了,很多备孕的仍旧不知道孕前就要开始吃叶酸,而且必须要吃够三个月这一会事情的。
而且,就算备孕的时候不知道,怀孕了以后,如果立刻补上,依然有价值。
或许会有人说,我奶奶当年饭都吃不上,可人家十一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的健康。
这话说的对!
但,健康这玩意是不能横向比的。
如果一个家庭里面,别说出现严重一点的,就出现一个二十来岁还尿床的孩子,其他没有任何问题。
就最轻的这个症状,也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家里面是不是会愁云惨淡,这个孩子会不会受到或有或无的……
“您身体还好吧!”
张凡放下礼物,笑着观察了一下老太太。
“嘿嘿,你还给我用上望闻问切了。我身体好着呢,睡得香,吃的动,时不时的还要去医院当个吉祥物啥的。
怎么?你这是有事?”
老太太这个头脑太清晰了。
妇联这边的介绍了一下张凡,人家就知道情况了,甚至连张凡来干什么,都猜出个大概。
不然不会说吉祥物一类的话。
张凡一点都不尴尬。
“您当年推广了叶酸……”
老太太摆摆手,“这话是不对的!不是我一个人推广的,没有国家的支持,没有上下级同志们的配合,我一个人能干什么。
小卢和我也是同事,你就说你要干什么吧。
能帮的我一定帮,帮不上的,我老太太也上岁数了。”
嗨!
张凡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没看出来了,这老太太牙都没几个了,可做事两面光啊。
“是这样……”张凡把吕淑妍要开大会的事情给老太太汇报一下。
老太太听完,沉思了片刻。
“去,这个事情,我一定要去帮帮忙,我现在老眼昏花的,也只能帮你们去台上坐一坐了。
想不到啊,现在边疆都能发展出这么厉害的妇产科了。
不错,不错。”
老太太直接答应了。
结果,家属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哦,合该让我们帮着别给医院汇报,原来是想把我家老太太拐到边疆去啊。
先不说边疆有多远什么的。
我家老太太都多大了,你给弄到边疆去,路途遥远的,折腾来折腾去,这么大岁数的人能受得了吗?”
可让他们反对,他们也说不出来。
倒不是担心张凡的级别。
而是担心老太太生气。
然后,女儿给儿子挤眼睛,儿子给孙子挤眼睛。
孙子悄悄的用手机给医院发了个信息。
“王干事啊,这个什么茶素医院的院长来我家了,说是要请我奶奶去边疆。
这个事情,不知道你们知道不知道,我给你们通报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