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恒斟酌了一会儿。
即便自己不说，公安局那边出了结果，整个村子包括安宁，到时候也会知道实情。
于是，他简单的将水库事件幕后黑手是孙哲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了来龙去脉，安宁一脸震惊：“什么？是孙哲彦？”
几月前那个晚上，喝得醉醺醺的孙哲彦突然闯到了家里。
要不是高志恒及时赶到，恐怕……
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噩梦过去还没多久，她万万没有想到孙哲彦竟然又做出这种事，还闹出了人命。
想到孙哲彦竟然如此心狠，安宁不禁一阵后怕。
要是出事的是高志恒……
见安宁眼中写满了恐惧，高志恒连忙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安慰道：“媳妇儿，没事了，这次彻底结束了。
姓孙的已经被抓进了公安局。
整整两条人命，他保准得吃枪子！”
“志恒，这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孙哲彦也不会想着报复……”
安宁鼻子一酸，满脸愧疚。
高志恒一脸正色：“媳妇儿，你胡说什么？
你是个受害者。
是孙哲彦那个东西猪狗不如。
现在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好了，媳妇儿不哭了。
咱们不说这个了。
你肚子里还怀着咱们的孩子呢，情绪不能太波动，不然对孩子影响。”
说到孩子，安宁连忙止住了眼泪。
她紧张道：“志恒，我这样不会伤到孩子吧？”
高志恒温和道：“你健健康康的，孩子就没事。
所以，以后可不能胡思乱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听着高志恒的话，安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
这一天，虽然还是晌午，外头却阴沉得如同傍晚一般。
大片乌云低沉，云根处时不时传来一声闷雷，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
闷热的空气之中流窜着潮湿与不安的意味。
人们心情沉重，时不时望向天空。
高志恒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在眼前的场院之上。
他正带领着村民们布置追悼会场。
春生是因为水库而没的，队里开了会，干部们一致同意葬礼一定要隆重进行。
要让死人安息，让活人心安，让十里八乡都看看郝家庄大队仍旧是团结一心，打不倒的。
场院搭起了灵棚，外头摆着纸糊的花圈。
棺材已停放在里头。
灵牌、灵花、长明灯、香炉以及供果都摆在灵案上。
棺木两边的长条凳上，春生的直系亲属轮流坐着守灵。
而外头，整个追悼会场，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前来吊唁的川流不息。
送点火，烧纸钱。
辈数小的要跪下磕两个头。
春生的亲属们跪在灵棚前磕头、哭诉。
来来往往的人们抹着眼泪。
追悼会就这阴沉的天气之下开始了。
高志恒把老书记请了上台。
一座水库连接了前后十数年的时光。
由老书记致悼词再合适不过。
肃穆之中，人们低垂着头默哀。
老书记走到人群面前，颤抖着嘴唇道：“春生同志为了伟大的事业，与我们永远分别了，享年三十六岁……”
人们静静地听着。
细雨落在肩头，似乎老天爷也在为春生默哀。
仪式一步步地进行完，接下来就是起灵。
八个壮劳力抬着灵柩走在前头。
后面是春生的亲属以及村民们。
在一片恸哭之中，送葬队伍沿着长长的土路蜿蜒行进。
雨越下越大。
起初只是几个零星的雨点子，随后便是蒙蒙一片。
人们湿淋淋地在泥水地上行进。
锣鼓声、雨声、雷声以及人们呜咽声混成一团，场面愈加悲痛。
春生家祖坟那边，早已挖好了墓坑。
阴阳先生用罗盘指导着将棺木吊入墓穴。
一铲铲湿土将灵柩一点点盖住。
在阴阳先生念念有词的招魂曲之中，坟堆起了。
将五谷撒上，葬礼就全部结束了。
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春生媳妇儿在雨中痛苦地呜咽着。
人们抹着眼泪，劝着节哀，上前纷纷将她搀扶起来。
春生媳妇儿痛哭着，双眼早已经肿成了核桃。
她说道：“志恒书记，一定……一定要把水库给修完，这是春生他一辈子的心愿啊！”
高志恒重重地点了头。
春生的丧事全部办完，高志恒就立刻带领着村民赶赴工地。
大雨如瓢泼一般闷头落下。
混杂了泥土的山水呜咽着从大大小小的沟道里滚落。
坝地已经起了水。
工程到了吃紧的时候，人们铆足了劲儿在工地上忙活。
短短一个星期，整个水库工程终于全面竣工了。
但人们没有就此放松。
高志恒又马不停蹄地带领大伙儿在坝前开辟水田。
这一年的小麦长势十分喜人。
几百亩的连片麦田，在微风之中如水波荡漾。
丰收在望。
西坡上已经竣工的水库威风屹立。
闲时蓄水，等到田里用水时就可以开闸放水。
郝家庄终于不用再受雨水的折磨。
而坝前新开的二十来亩水田，纵横有序，齐齐整整。
泛起涟漪的额水面，倒映着晴阳蓝天，如同优美的风景画一般。
古老而偏僻的郝家庄生机盎然，似乎预示着日子会越过越好。
而这正是春生想看到的。
他的遗愿终于实现了，只可惜他没能等到水库竣工的那一天。
三夏大忙在即，新麦子即将到口。
在此之前，得先搞定水田的事。
干部们又都聚集到闲置已久的大队部。
老书记也在。
郝家庄正在发展的势头上，这个节骨眼，把为小村付出了几十年心血的老书记抛下，怎么也说不过去。
高志恒照常把老书记请过来开会。
嘴里说着已经退位了，不是干部了，但坐在以往那条长条凳上，老书记又惬意地抽起了旱烟。
作为大队书记的高志恒率先开了口。
就要收新麦子了，怎么着都得在大忙之前，把水稻给种了。
众人没有不赞同的。
但是问起怎么种，一个个相互对视，大眼瞪小眼。
种了一辈子小麦，谁他娘知道怎么种水稻？
这可是大闺女上花轿——头一回！
种庄稼这方面是高志恒的短板。
大概是知道一些，自己随便种种还行，但这关系到二十来亩的水田。
来年村里人能不能吃到大米就全看这一遭了，可不能小觑。
见多识广的老书记一时也没主意，干脆道：“要不到找社员们打听打听呢？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人多力量。
保不准有懂种水稻的呢？”
高志恒点点头：“实在不行，就去公社请个师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