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的阳光烤得习习微风如热浪一般在空气中不停涌动。
早已干涸的土沟像楚河汉界一般将愤怒的人群泾渭分明的隔开。
土沟两头，两个村子老少爷们，有扛锄头的、有抄扁担的、有拿铁锹的，总之没有一个空着手。
人们一字排开的人们占据土沟两边，骂骂咧咧，相互叫阵。
作为大队书记的高志恒到公社开会去了。
已经退位的老书记赵德坤临阵站了出来。
他在这头向小赵庄书记高喊：“赵老铁，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出声给打断了。
“说你娘的头，要是你家女人被欺负了，你个狗日的能愿意嘛！”
老书记脸色铁青：“没凭没据的不要胡说八道！”
“到底干没干，你们郝家庄人自己清楚！
狗日的，欺负妇女算啥本事，一群没种的玩意儿！”
对岸骂得唾沫纷飞。
田大民见状站出来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偷人家棉花，还反咬一口，要不要脸了！”
对岸的赵老铁也不示弱：“姓田的，就你带的头，最不是东西！”
田大民火冒三丈：“你他娘别想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老子一见是你们村人，就立马把人撵走了，啥时候欺负妇女了！”
“别他娘的放狗屁！
郝家庄的，是个爷们就下沟结结实实打一架。
打死谁，算谁倒霉。
不敢下来就是没种！”
老书记一听也火了。
偷棉花不说，还有脸过来泼这脏水？
他大喝一声：“狗日的赵老铁，我倒要看看你有啥能耐！”
“走，下沟！”
田大民大手一挥：“都他娘的打到家门口了，真咱们郝家庄没人！”
话音刚落，他儿子田武就头一个冲出去顺着沟壁就往下滑。
与此同时对岸，赵老铁也带着小赵庄人冲了下来。
这两帮人一在沟底汇合，就立刻展开一阵厮斗。
叫骂声、棍棒碰撞的咣当声响成一片。
土沟里尘土飞扬。
从两边相互投掷的土块在空中飞舞。
一片兵荒马乱。
这场对阵一直持续了一个多钟头。
交战双方在骂骂咧咧之中，各自撤向两头。
开完会高志恒从公社回来正好就是大伙儿扛着农具回来的这一幕。
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不少人都挂了彩。
高志恒当场懵了。
这他娘的咋回事？
老书记怒气冲冲的说了来龙去脉。
狗日的小赵庄人偷棉花，还打到了家门口。
这样都不应战，传出去不得说郝家庄人都是孬种？
甭管咋样，先把大伙儿都安顿好了再说。
这一下午，治伤的，骂人，总之整个郝家庄一片乌烟瘴气。
父亲高康福也参加了这场大战。
好歹没受什么大伤，但脑门也被砸得破了层皮。
母亲李玉荣既急又怒，一边包扎，一边埋怨。
“人家年轻的小伙子说上也就上了，你这老胳膊老腿凑什么热闹！”
高康福不服气：“村里哪个能动弹的老爷们没上？
到时候让人指着鼻子说咱们高家都是孬种！”
这话一出，气得李玉荣要和他掐架。
末了，又把矛头指向小赵庄人，骂个不停。
偷人家棉花还泼脏水？
哪有这样不讲理的？
高志恒听得直皱眉，一扭头去了大队部。
广播一喊，三队的青壮劳力陆陆续续过来集合。
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站着，不是伤了这里就是伤了那里。
高志恒一个一个的叫进去谈话。
要他们把伏击当晚发生的事详详细细的交代一遍。
最重要的是到底有没有欺负人家妇女。
漆黑的晚上，一帮小伙子去抓那些偷棉花的妇女。
碰到了人家这里，摸到了人家那里，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没人知道。
高志恒带着怒气把这帮人全赶了出去。
事情没完。
当天晚上，小赵庄人又聚集在土沟。
用玉米杆子烧了堆火。
火光之中，小赵庄人跳脚直骂。
骂得那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郝家庄人哪受得这气？
大呼小叫的声音在村子回荡。
愤怒的火焰已经烧昏了人们头脑。
正在吃晚饭的高志恒听到外头的动静，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冲出了屋子。
人流蜂拥而来。
一个个都抄起家伙，谩骂着，浩浩荡荡地要往西沟进发。
高志恒脸色阴沉，逆着人流大喝道：“都给我站住！”
停住脚步的人们，短暂安静片刻，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
“小赵庄那帮狗日的都找上门来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
“就是啊，没完没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知道咱们郝家庄人的厉害！”
“没错，必须揍他狗日的，要不然传出去，都以为咱们郝家庄的是孬种！”
众人愤怒的大喊着，就要去找小赵庄的算账。
就在这时，高志恒呵斥声如雷霆一般炸响：“我看谁敢过去？”
在众人错愕的神情的之中， 高志恒一字一顿。
“我就把话放在这，谁敢过去就先过我这一关。
你们可以试试！”
老书记退了位，高志恒已经成为村里名正言顺的一把手。
即便他不是大队书记， 在村里也是有很大威信的。
就拿水库来说。
下马了十数年的工程被高志恒出钱出力搞了起来。
这可是造福百年的大事。
整个郝家庄再也不用怕洪水和地里缺水的问题了。
还有要不是高志恒力排众议要搞大包干，家家户户的谷仓能堆满？
最关键的，要不是高志恒建了工厂买了机器，向村里招工，又组建了打井队，大伙儿每个月能在村里多赚到好几十块钱？
估摸着现在还靠着那少得可怜的工分过活呢。
这一下子解决了好几十口子的劳动力。
换句话说，村里一大半的收入都攥在高志恒手中。
因此，眼下，高志恒一放话，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人们现在都不吭声了。
“有些话我不想放在明面上说，但是有些人得心里有数。
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最清楚。
别他娘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这什么意思？”
“这是说谁呢？”
众人议论纷纷。
人群中田武一头雾水， 正要站出来问个清楚。
旁边的田大民却一把将他拉着。
田武一脸疑惑。
“爹？
田大民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极了。
从下午三队的劳力被叫到大队部问话，再到现在高志恒所说的一番含沙射影的话。
他就是再蠢也明白了。
那帮参与“伏击”的小兔崽子准是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