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代理县长郑黎明下乡，特意拐到了郝家庄。
实地考察想要看看郝家庄大队究竟最近搞得怎么样。
进了村，就看到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地。
问了地里头的老农说是，大队统一翻的地，现在大队有钱，有了拖拉机，有钱就是好办事。
郑黎明点点头，可不是吗？
一路走来，经过的其他大队，有的还有夏收的影子呢。
经过了西坡，郑黎明看到那座经历了不少波及但最终建成的水库。
二十多亩水田搞得齐齐整整，一丝不苟。
郑黎明又去了趟工厂。
路上，一袋袋装满水泥麻袋堆成了小山。
人们赤着膊正忙得修路，干得热火朝天。
郑黎明绕了些路，来到了工厂。
从外头就可以看出厂区十分开阔。
门口值班的见他推着自行车，穿着打扮不像一般人，不敢怠慢。
上去问了一句，听说他县里头的过来考察。
连忙开了门，又赶紧去通知高志恒。
郑黎明将自行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车间里，有人正在发表讲话。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但是举止胸有成竹。
面对下头几十号人，一点不虚。
说起话相当有煽动性。
一席话下来，众人掌声雷动，连声叫好。
郑黎明暗暗点头，难怪领导对他如此看重，人不可貌相啊。
“好，大家继续工作吧！”
高志恒把手一拍。
几十台缝纫机重新运作起来。
赵福疾走几步，上前说了几句。
高志恒朝门口看去，带着笑容走了过去。
“郑主任，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我们好好好欢迎！”
郑黎明笑道：“下乡考察，顺走路过你们郝家庄，就过来看一看。”
郝家庄波折不断，县里头也是暗流涌动。
据说上头下达了一个什么文件，恐怕要不了多久领导班子就会大换血。
等周建民当了书记，县长位子自然就空了。
高志恒把郑黎明请进了办公室，给他倒好了茶。
寒暄了几句，郑黎明说明了来意。
恒安工厂生意红火。
渐渐地不仅县里头的小摊小贩拉货送货的知道能从郝家庄赚到钱，那些县里头的市民也知道恒安工厂生产的鞋好。
价格便宜，款式又时髦，干嘛花更多的钱买别人的？
市场就这么大，郝家庄的占了，别人家的粮就缺了。
供销社无人问津，国营鞋厂也不乐意了。
虽然捧的是铁饭碗，吃饭不愁。
但是奖金可是大受影响。
于是国营鞋厂连着相关部门告上了县里，说他们郝家庄大队扰乱计划经济秩序，与国营企业争料争工。
这回告状的可不是孙哲彦那样的游兵散勇，而是国营干部。
郑黎明这次过来不仅是透透消息，还给出了解决办法。
开自己的机器，产自己的货，把货物交给国营鞋厂，用人家的牌子销售，到时候就是大红公章的敲定的国营鞋厂联营厂。
这样国营鞋厂那边没了意见，郝家庄这边挂在人家名下能有更多的技术保障，业务量也能增加，比以前走得更加稳当。
郑黎明把好处一一列举，条理清晰，相当有说服力。
郝家庄波折不断，县里头也是暗流涌动。
办公室主任陈平原审时度势，站在了周建民那一边。
既然县长重视郝家庄，那他就借花献佛。
这事儿事关他的前途。
高志恒深深看了郑黎明一眼，心里透亮。
天下不会掉馅饼，说到底都是利益。
把话说完，郑黎明端起了茶水，润了润嗓子，看向了高志恒，想要听听他的想法。
只见，高志恒笑了笑，说道：“郑主任，刚建工厂那会，我也想过挂靠，但是后来还是觉得，算了，不能那么干。”
郑黎明放下了杯子，满脸不解。
“实不相瞒，我这工厂是从我和媳妇儿的名字上各选了一个字取的。
我们郝家庄付出了那么资金那么多心血，才搞起了这个厂子。
虽说一样卖鞋，但一挂靠，就姓了别人家的名字。
那时候谁还知道我们恒安工厂？
与此同时，企业做大，挂靠之后，未来还会带来各种问题矛盾与隐患。
比如产权方面…… ”
高志恒侃侃而谈。
郑黎明听得目瞪口呆。
眼下私营经济还处于起步阶段，最主要的应是怎么站稳脚跟。
可高志恒已经想到未来企业做大之后，挂靠所带来的各种隐患。
他说什么？
要做市里最大的鞋厂，还要去各地建分厂……
迷迷糊糊被高志恒送出了工厂，郑黎明还回过神来。
他难不成要和国营鞋厂斗？
郑黎明反应过来，回头望向工厂，惊愕不已。
厂里的皮鞋卖得不错，前来拉货的越来越多，当天生产当天就能卖光。
但是直产直销不香吗？
遍观县城里头的那些铺子，独属国营饭店那边的供销社占据着最好的地段。
摆摊是不长久的。
高志恒思索着，一整套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
上午十点。
以往这个点，供销社总是忙得不可开交。
可自从私营经济放开，一条街上都挤满了倒爷。
供销社的生意那是一个清闲。
里头的售货员闲得聚在一堆磕着瓜子聊天。
生意烂成这样，他们一点也不着急。
反正吃铁饭碗的，甭管生意是好是坏，工资照发。
唯一不爽的是，这几个月奖金没了。
正唠得起劲，突然外头吵吵嚷嚷的人群打乱了供销社的宁静。
几个售货员纷纷看去，顿时都气不打一处来。
倒鞋的那家伙又过来了！
“走过路过都瞧一瞧啊，正经恒安工厂的皮鞋啊！
供销社卖二十四五的皮鞋，只卖十四！
质量扎实，十几年都穿不坏，大家快看一看啊！”
石田赶着驴车刚刚出现，还没来得及吆喝几声。
来往的行人立马涌了过来。
“就是这小伙子卖的， 皮鞋的结实得很！”
“在供销社得二十多，人家只卖十四！”
石田对自己一出现就引发这么大动静一点也不意外。
今天去这地，明天去那地，光撒网嘛。
卖完就跑，晾个几天再回来，生意那是一个红火。
刚开始，在供销社门口卖，他心里头还有点发虚。
但在巨大的利润面前，管他娘的供销社，时代变了，不跟以往了，人家公安局带红袖章都不撵，你供销社算个屁啊！
整条街还能是你家的？
爱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