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些售货员都受到了倒爷生意的刺激。
人家半个小时的赚到手的都顶得上他们售货员好几年的工资，谁看了不得眼红？
好端端一个供销社闹成了这样，作为主任的刘广为那个气啊。
骂得脸红脖子粗，将几个售货员训斥得个个抬不起头。
正骂得起劲，突然有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刘广为原本没当回事，回头瞅了一眼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那小子吗？
当初在供销社因为不满意售货员的服务态度，闹了一通。
碰巧当时有个惹不起的人物在场，刘广为才逼不得已把自己小姨子开了才把事情摆平。
有这层矛盾在刘广为对此人没半点好脸色。
倒是有售货员主动迎上去了。
“这位同志，你又来了，要买点什么？”
这位可是不差钱的主，每次过来都会买一大堆东西。
前阵子一出手就是要几十台缝纫机。
找遍整个宝阳县都没有这么阔气的。
关系到自己的奖金，售货员不给笑脸才怪呢。
高志恒笑了笑说道：“我不是来买东西，而是要找你们主任谈谈合作。”
“谈合作？”
售货员一愣看向了刘广为。
“合作，就是搞推销的吧？”
搞半天这小子就是个销售员。
当时害得自己堂堂一个主任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丢脸。
因为把小姨子开除这事，自家母夜叉几个月都没给好脸色。
想想，刘广为憋着一肚子火。
高志恒把供销社打量了一圈。
以往前来买东西的人头攒动，而现在越来越冷清。
自己进来有一会功夫了，但一个人影都没上门。
高志恒心里有了底，出言问道：“你们这里一天能卖多少双鞋子？”
“你问这干什么？”
高志恒笑了笑，也不生气：“刘主任，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一天卖不了十来双吧？”
刘广为闻言没好气道：“卖多卖少跟你有什么关系！ ”
高志恒笑了笑：“要是咱们合作，完全可以改变现在的情况。
我出货，你们把皮鞋放在柜台卖。
卖掉一双，我给五毛钱抽成。
卖得越多，抽成越多。
你说怎么样？”
“你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供销社，不是小摊小贩。
我们拿国家工资的，跟你那么干，不是给国家抹黑吗？
你要买东西就买，不买就趁早出去。
不然我就要喊公安了！”
刘广为扯着大嗓门开始轰人。
高志恒对这样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国营单位嘛，吃铁饭碗的，打肿脸充胖子一点也不少见。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柜台上。
“刘主任，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会主动找我们工厂合作。”
说罢，就转身走了。
“神经病，谁他娘的找你合作，挖社会主义墙角的！”
刘广为朝两人的背影骂了一句。
走出了供销社，郝铁柱气得够呛。
“什么玩意嘛，想卖我们皮鞋的多了去了，狗眼看人低！”
说罢，郝铁柱又嘀咕道：“志恒哥，我早就说，供销社的肯定不要咱们的货，一个个眼睛都长到脑门上。
你看咋样，直接把咱们给撵出去了！”
高志恒笑了：“急什么，不到半个月，那个姓刘的肯定主动来找咱们合作。”
“啊？”
见高志恒说得笃定，郝铁柱半信半疑。
“什么东西，脏了我们的柜台！”
刘广为将那卡片拿起来，正要扔，余光却看到了上头写的一行小字。
“恒安工厂？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刘广为皱着眉头嘀咕几句。
周围那几个售货员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两眼放光。
“什么？恒安工厂？”
“不就是在咱们供销社门口卖鞋的那个倒爷进货的地方？”
“他刚才说啥？卖出一双鞋给五毛钱抽成？”
之前那个倒爷不到半小时就卖出了三十多双。
一双五毛，折合下来最起码也得有十五块钱。
光这点抽成就顶的上他们售货员半个多月的工资了！
这还只是半个小时赚的。
要是卖个上百双。
那不就发财了？
供销社的售货员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兴奋非常。
“吵什么吵，还工不工作了！”
刘广为训斥一声。
那些售货员们连忙收了声。
可等他转身走了，又都激烈的议论起来。
刘广为拿着卡片走进了办公室。
嘴里说了不在乎，但是坐下来，一口气喝了一杯子茶水。
再看向那张卡片。
他不禁琢磨起来。
恒安工厂。
这厂子的皮鞋真那么好卖？
刘广为嘀咕着，上了心。
以往上班下班，蹬着自行车，穿行在街道上，他都是目不斜视。
现在心里有了惦记，少不得朝那些个小摊小贩多看几眼。
这一看，他才发现无论走哪条街哪条道都能见到不少卖皮鞋的。
而且清一色的三接头，都出奇的好卖。
再一打听，他惊讶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整个宝阳县城的都知道有个恒安工厂。
是卖皮鞋的，质量很好，样子时髦，关键是价格便宜。
十四一双，也有卖十三的。
每当那些倒爷们大清早拉了货，都一窝蜂似的围满了人。
一个个赚的那是彭满钵满。
月儿圆圆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些从恒安工厂进货的干得风生水起，可其他卖鞋的苦了，因为他们的生意被抢光了，供销社自然也不例外。
只要是进了恒安工厂的货，个个都卖得相当好。
刘广为少不得也动起心来。
这天，他把刘素芳喊进了办公室。
“这几天，你卖了几双鞋子？”
刘素芬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
一看这架势，刘广为就明白了。
保准没卖几个钱。
“那个在咱们供销社门口的卖鞋的卖了几双？”
他又问道。
刘素芳涨红了脸：“今天好像是六十多双……”
六十多双！
刘广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算拿一双皮鞋的进货价是五块。
要是放在供销社柜台上一双卖十五。
六十双那就是净赚六百块钱！
一天就赚了这么多，要是一个月……
除此之外还有抽成。
发了工资，奖金，还剩下大把大把的结余。
那不就都落在自己口袋里了？
刘广为心情亢奋起来，夹着香烟在办公室走来走去，心里打着算盘。
突然，他下定了决心。
“明天，要是那个卖鞋的再跑到咱们供销社门口，向他打听打听那个恒安工厂在哪！”
刘善芳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一喜：“ 咱们要卖恒安工厂的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