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安故意摆出一副不太满意的模样，挑刺道：“这胎记可不怎么带得出手，最多留府里干点杂活，年纪也不小了，这时带府里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异心。”
顿了顿，她看向小马，“他估计吃的也不少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急着把他给转手卖出去。”
小马一惊，差点脱口而出“小公子你怎会知道？”。
虽然忍下了，但那股被看穿的不安和紧张感一直挥之不去，也让他在这场讲价中失了先机。
他只是苍白重复道：“小公子，他干活又快又好，我干这行这么多年，遇上过不少哪怕签了卖身契还不安分的，可他绝对是里面最乖的一个！绝对不会生二心！”
陆小安也比了一个手势，“这个数。”
顿了顿，她又道：“毕竟这话都是你说的，他要是有异心跑了，难不成你还给我找回来？”
小马一见陆小安竟生生砍掉二两银，急急道：“跑不了！这都签了卖身契，傻子才跑！”
陆小安心微动，回了句，“你说反了吧，应该是傻子才不跑。”
“小公子你想啊，这奴籍只要不是主人家去官府消掉，那就是跟一辈子的！他要跑了，就是黑户口！别说买田买房，就是娶媳妇都娶不了，一辈子活得畏畏缩缩，心惊胆战的，还不如好生伺候小公子你，日后还能娶上媳妇有娃给送葬！”
陆小安这才想起户口这事。
倒是和现代一样，没户口非常艰难，小时没法上学，长大没法买房。
找工作，只能找那种黑心公司，还得小心老板会以此要挟，不给你工资。
陆小安心稍微稳了一下，但依旧不松口，“就六两银，你要同意，我立马给钱！”
小马满脸的为难，“小公子，七两如何？这我都没挣你多的，要不是最近生意不好做，这半大小子又一直吃我粮，我肯定不会卖十两以下的！”
陆小安顺杆往上爬，“那不正好？要不是我，兴许也没谁会买这年纪的下人回府，你要是不卖就算了！”
说完，陆小安就使出讲价中最绝的的一招。
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陆小安都快走出这间房，终于听见小马出声喊住她，“行行行！我就六两转手给小公子你！哎，这生意可真是太难做了！”
陆小安忍住笑，转身回来，说着，“放心，你这么诚心，往后我有需要一定还还会来找你！”
小马连忙道：“小公子你可说好的！我小马记着的！”
陆小安心想以后她发家住进大宅子，肯定是需要丫鬟家丁啥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也不是骗人的，点头应着“当然”。
小马又开心起来，准备着一会儿交易。
这“买卖人口”说难也不难，只需在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上签字按手印，她同小马一式两份，这买卖就成了！
过程甚至可以说十分简单。
陆小安问了句，“这不需去衙门证明他往后就是我的人吗？”
小马笑着道：“早在签卖身契的时候，我就领着他上衙门换成了奴籍，只要小公子你拿着这卖身契，他就是不想认也得认。”
陆小安看了看手中这张又黄又粗糙的薄纸，瞬间感觉它变重了许多。
小马又说了一句，“小公子，虽说这奴籍消不了，但难免有些会躲在深山老林里，用主人家的钱挥霍，所以您可一定拿好这卖身契，才能证明他这个人和其他东西都是您的！”
“你那儿不是也有一份？”
“我这只算得上是以防万一备上一份，您手里得一直拿着一份，要是遗失了就得去衙门补，很是麻烦！”
陆小安微点头，将六两银给了小马，就在对方的热情欢送中离开了牙行。
站在街上，她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的男生。
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六两银，往后对方这个人包括他所创造的价值，都属于她了。
虽然知道古代奴隶没人权，但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被这么剥夺权利，几两银就能被主人家随意支配，实在不是滋味。
可她此时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又特像猫哭耗子假慈悲。
毕竟前不久，她才因为二两银，将他“狠狠羞辱”了一番。
陆小安沉默许久，视线落在了对方身上短一截的衣袖和裤腿，露出的皮肤都被冻得有些青紫。
她出声道：“跟着我。”
说完，陆小安便转身朝先前买衣裳的成衣铺走去，男生紧紧跟着。
掌柜没想到陆小安又回来，得知是给身旁的下人买衣裳，便推荐了粗布麻衣，价格可比她身上这套便宜太多。
想着对方往后干活肯定是得有换洗的，便忍痛买了一套厚的两套薄的，花了她快一两银。
而她也再次从这个满脸麻木的男生脸上看见一丝情绪，似乎是惊讶。
“去后面换上吧，我在外面等你。”
男生下意识去拿薄的也就是更便宜的，陆小安制止道：“今天还挺冷，你就穿这套肯定不够，拿上那厚的去换。”
“好的，小公子。”
轻轻地回了一声，男生就小心翼翼的捧着衣裳进去换了。
换时，掌柜的还和陆小安聊着，说上哪儿买这么一个下人，看上去不太伶俐啊。
陆小安随意回了句，“傻的听话。”
掌柜的点头说着，“也是。”
随后就有意打听陆小安姓谁名谁，又住在何处，以前似乎从未见过。
陆小安回得含糊，一直打着马虎眼，好在那男生换衣裳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帮她从八卦的掌柜那儿解救出来。
换上新衣的男生更帅了，虽然他似乎一直不太怎么抬头看人，但背却是挺得直直的，不见一点畏缩感，所以瞧着便是一个帅气又有气质的少年郎。
可惜是奴籍。
陆小安想着，对方要是跟着她好好干，等以后她发家了，肯定会帮对方取消奴籍，到时对方想走还是继续留下来给她打工就看对方如何想了。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发家。
因为陆小安又要花钱了，她带着对方去了西街，买了薄被、猪肉、盐、菜种还有粮食等等。
大部分都是给这男生在太平村安家时用的，买的不多，只是先应一下急，等安定下来再从村里的人手头买。
陆小安也享受了一把逛街有人陪，东西有人拿的感觉。
等差不多购置完，她才去将装着自己衣裳的篮子给取出来，准备离开大元县回家了。
不过快出城门时，她听到一道声音。
“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