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愁眉不展地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说道：“诸葛先生又有什么好计策？”
袁杰笑了笑，眯着眼睛搞怪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雪却突然叹了一口气，可怜兮兮的说道：“九爷这次估计要恨死我了。”
袁杰被雪戳破了心事，尴尬地一笑，问道：“你遇到过很难决断的事吗？”
雪“嗯”了一声，谁都会碰到难以决断的事情，雪也不例外。是人总免不了决断—兄弟之间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要不要挑明？既然不爱了，要不要再伪装下去？慈父一定要宠着败儿吗？有太多的抉断我们无法自裁，便浑浑噩噩地过了一辈子。
袁杰站起身，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继续说道：“当我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的时候，我只会做一个选择。”
雪傻不愣登地问道：“什么选择？”
袁杰斩钉截铁地道：“自己认为是对的事。”
雪听后“切”了一声，不服气地说道：“那如果你认为是对的事情其实是错的呢？”
袁杰似乎知道雪在问些什么，有点尴尬地说道：“什么意思？”
雪淡淡道：“九爷说起过你，我也大概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袁杰“哦”了一声，陷入的沉寂。
过了好一阵，雪柔声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袁杰摇了摇头，呆滞的眼睛望着雪，说道：“没什么，没什么，肩膀好点了吗？”
雪微微耸了耸肩，不多见的灿烂写在了脸上，说道：“好了差不多了。”
袁杰点点头，又问道：“你每次说九爷不会放过你，可神情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为什么？”
雪扮了个鬼脸，一副骄傲的模样，然后老气横秋地道：“不足为外人道也。”
袁杰报以一笑，然后又陷入了沉思。雪也不继续发话了，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
刚吃好晚饭，天就已经完全黑了，袁杰随便找了个理由将雪支开了，一个人独自在军帐中等候袁崇焕的到来。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除了帐外巡逻的声音，毫无半点动静。袁杰耐心地等着，他知道袁崇焕今晚会来。
虽说已是春天，可关外的的夜里还是有些寒意，袁杰起身披上了一件大氅，就在他围拢衣襟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帐外窜了进来，袁杰知道此人是袁崇焕，便笃定地坐了下来。
袁崇焕一袭黑衣，身材略显瘦小，可能是褪下了甲胄的缘故。袁崇焕压低了嗓音，诚恳地请教道：“阁下有何高见？”他的确是一个直截了当的人，袁杰就喜欢这样的人，也直截了当地吐了三个字：“战、诱、击。”
这三个字，袁崇焕听得是一头雾水，也许就算武侯附身，亦是推敲不得的，袁崇焕倒也不做作，问道：“此话怎讲？”
袁杰弯腰俯首，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督师军中有名奸细……”
袁崇焕倒也不惊讶，只是插嘴问道：“谁？”
袁杰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了个“赵”字。
袁崇焕眉头紧锁，看得出来，他心里怀疑的人选里，便有此人，于是接着问道：“消息可靠吗？”
袁杰点点头，毫无半点犹豫地道：“千真万确。”
袁崇焕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袁杰继续道：“所以，我们可以利用其诱敌，但绝不能只为了诱敌而诱敌，在诱敌之前，我们必须与清兵激战，而且，最好是—”
袁崇焕急道：“思兄但说无妨！”
袁杰敲了敲桌子，笑道：“袁督师最好能够负伤挂彩。”
袁崇焕一拍胸脯，答应道：“这没问题。”
“别急，督师，”袁杰继续解释道，“是当着金兵的面负伤挂彩。”
袁崇焕犹豫了一下，无奈说道：“这个，我总不能当着金兵面自己砍自己一刀吧。”
袁杰摆摆手，笑道：“这倒不用担心，到时候在下出城混入金兵当中，弯弓搭箭射您一箭就是。”袁杰说得倒是轻松，但他知道，此刻是关乎信任的抉断，于是他闭上了嘴。
袁崇焕思忖了片刻，说道：“这事我得跟军师商量一下。”
袁杰阻拦道：“这事万万不可，知道的人越多，越是容易走漏消息。”
袁崇焕缓缓站起身，一拍桌子道：“好，就按思兄说的做。为了百姓，为了江山社稷，老朽的命算什么。”说得甚是慷慨激昂。
于是两人又有了更详细的布置，直到凌晨，袁崇焕才离去，临走时，对袁杰道：“思兄，我的命可在你的手上悬着呢。”
袁杰回道：“我若要杀你，就算你带一个营的人来，你也必死无疑。”说得也够直白。
袁崇焕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袁崇焕刚走，雪便走了进来。袁杰笑道：“你又都听到啦？”
雪点点头，道：“你知道我在外面？”袁杰将手里的一对蒺藜放在了桌上，道：“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开我半步？”
袁杰手里暗扣两颗蒺藜其实是要去打袁崇焕手里的飞刀的，袁崇焕当然知道外面有人在偷听，于是从怀里去出了一柄飞刀，却见袁杰手里也暗扣了两颗蒺藜，知道自己的偷袭是不会得逞的。
雪见两枚蒺藜，以为袁杰是要杀她灭口，心中害怕，唯唯诺诺道：“你还是怀疑我？”
袁杰毫不避讳地道：“是。”
雪却也不生气，勉强地笑道：“我不怪你，谁让我以前骗过你一次呢？这是我应得的。”
袁杰吁了一口气，说教道：“一个人的招牌若是倒了，想要再扶起来可是难上加难的。”
袁杰打量了雪一番，突然道：“我真是很纳闷，像你这样反复无常的人，九爷为什么还要用你？”
雪睁大了眼睛问道：“你很想知道吗？”
袁杰点点头。
雪道：“因为我是他的女儿！”
袁杰惊道：“你是他的女儿？”但很快便平复了下来，因为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为什么九爷的手下会有一个失手却依旧可以活下来的杀手。
雪有点生气，问道：“怎么，不信吗？”
袁杰摇摇头，淡淡道：“信，当然相信，你今年十六岁，你的生日是元月初四。”
雪“咦”的一声，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袁杰看着雪的眼睛，说道：“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只是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你是九爷的女儿，不，八爷的女儿。”
雪环抱住双臂，羞道：“你真的抱过我？”
袁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