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狼攀岩俱乐部,是青阳市最大、设施最齐全的攀岩馆。
用祁瑄的来话说,每一个青阳市的攀岩爱好者一定有来这里活动过,她有信心在这里找到一些线索。
两人匆匆用完午餐,驱车来到俱乐部,已过了中午十二点钟。
午餐时间,这里的人寥寥无几。
“小祁,好久没见你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走过来,拍了拍祁瑄的肩膀,“你陈伯伯最近还好?”
“杨叔好。”祁瑄礼貌地微笑,“陈伯伯很好,他最近还念叨着你很久没去找他下棋呢。”
杨树哈哈大笑:“他自己不来我这里就算了,还要让我过去,架子忒大了。”
又笑眯眯地看向许嘉禾:“这位美女是……”
“这是我的朋友许嘉禾,今天带她来体验一番。”祁瑄笔直地站着,又向许嘉禾介绍到,“这位是杨叔,俱乐部的负责人,也是一位攀岩高手,曾获得省运会攀岩比赛第二名。”
许嘉禾也乖巧地微笑:“杨叔好。阿瑄常说这个俱乐部有位很厉害的大人物,想必就是您了。”
祁瑄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杨叔爽朗大笑:“什么大人物,我这水平也就在青阳这座小城市勉强混个虚名。小祁也是谦虚,以她的能力,再过几年就可以超过我这把老骨头咯。”
他又看了看场地,说到:“这个点还没什么人,你们二位随便找个场地玩就行,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这个杨叔,倒像是位健谈的人。”二人并排往攀岩场走去,许嘉禾压低了声音,在祁瑄耳边说。
祁瑄觉得痒,偏了偏耳朵,也压低声音:“杨叔是一位和善的长辈,跟谁都相处得很好……你不需要说得这么小声。”
“不是你说我们目的性不要太强么?我怕被被人听到。”许嘉禾笑了笑,恶作剧般往她耳朵吹了一口气。
祁瑄吓得一个激灵,跳开一步,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她:“你……你……”
太快了,暗示的太明显,吓到她了。
许嘉禾有点懊恼,她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祁瑄,眼底蕴出一点湿意,软着声说道:“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吓到你了,对不起……”
看她这副表情,祁瑄的心又被狠狠地勾了一下,哪里还顾得上兴师问罪,只觉得自己反应过激,有点不好意思:“没关系,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关系的……”
说完快步走到一处6米高的攀岩板停下:“这一处适合初学者,要不要试一下?”
眼神躲闪,耳根通红。
许嘉禾暗笑,说道:“来都来了,自然是要玩一下的。”
其实她对攀岩兴趣不大,但她觉得只是祁瑄体验过的,她也想体验一下,仿佛做过同样的事情,就可以离她的世界更近一点。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你鞋子穿几码?”
“要帮我买装备吗?我跟你一起去嘛,我要挑喜欢的款式。”许嘉禾抱着她的胳膊晃了两下,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
祁瑄又被她黏腻的声音唬住了,不敢直视她炽热的眼神,只能斜觑着地面,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一起去。”
虽然许嘉禾是第一次玩攀岩,但祁瑄还是帮她挑选了质量上乘的攀岩鞋和装备,她一脸认真帮她挑着鞋,捏捏按按,朝许嘉禾招招手:“过来试一下鞋子。”
许嘉禾走过去想接鞋子,却发现祁瑄蹲在地上,根本没有把鞋子递给她的意思,只是示意她坐到椅子上。
不会吧?她不会想帮自己穿鞋吧?这也太暧昧了,这进展……怎么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快?这木头好会啊。
许嘉禾心中窃喜,喜滋滋地坐到椅子上,表面却努力维持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快咧到耳朵根的嘴角出卖了她。
单膝跪地的人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她小心翼翼帮许嘉禾把跟鞋脱下来,又套上攀岩鞋,系紧鞋带,捏捏鞋尖,满意道:“刚刚好,大个半码,穿起来最舒服。”
抬眸却看到许嘉禾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浮着些许娇羞的微光。
她很开心。
祁瑄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手里握着她的脚好似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连指尖都开始发烫起来,心里像被一根羽毛轻轻地挠着,痒痒的,让人想去抓,却只能抓住一片虚空。
帮她穿鞋纯属是因为怕她穿不好会影响发挥,埋下一些不必要的隐患,可……现在看她这么开心,好像自己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让她误会了什么?
偏偏又没办法解释。
祁瑄放开她的脚,急急站起身来,快步向收银台走去,只丢下一句话:“我、我先去付款……”
尾音渐弱,消失在空旷的攀岩场里。
许嘉禾看她落荒而逃,眉开眼笑地追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说:“怎么能让你消费呢?我的东西,我来付款就好啦。”
“没事,这里算是我的地盘,我请你就好。”祁瑄打开钱包,顺势偷偷抽出胳膊在钱包里翻找。
许嘉禾没再抢着付款,她看着祁瑄掏钱的动作,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就私心地、把这些东西当做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好了……
礼物么?好直男的礼物,很符合她的性格。想到这,许嘉禾笑出了声。
祁瑄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掏出几张百元大钞交给收银员,手一抖,一张小小的照片飘落在地。
许嘉禾帮她捡起来,瞄了一眼,愣住了。
照片是祁瑄和一个女孩的合影,女孩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年龄,乖巧地挽着祁瑄的手臂,笑容甜美中带点俏皮,祁瑄也一改平日里淡漠矜持的样子,眉眼弯弯,嘴角勾成一个好看的弧形,漾开宠溺的笑容。
祁瑄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又用手指拂了拂,重新装进钱包里。
好像在呵护着多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许嘉禾泛着酸意,重新遇到祁瑄之后,她想了很多可能性,独独没想过……她可能有女朋友了。
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恍惚中,她又想起那个穿着青阳二中校服的女孩,一边拿着关东煮,一边将咬了一口的丸子塞到祁瑄嘴里。后来还坐在她的车后架上,双手环着她的腰……
熟悉的心碎感又来了。
“这个女孩挺漂亮的,是谁呀?”许嘉禾装作轻松地随口一问。
“我妹妹。”祁瑄笑了笑,又补充到,“26了,应该跟你同岁。”
看到她愉悦的笑容,许嘉禾心里更加苦涩,好像提到这个人会让她格外开心一样……而且,她记得,这个女孩是她见过的,祁瑄高中时的女朋友。
许嘉禾沉默着,脸色有点沉,她在头疼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颜色吗?那……要不要换一个?”祁瑄挠挠头,一脸难办,她不明白许嘉禾为什么又不开心了,女人的心思好难猜。
许嘉禾回过神,看着祁瑄眉宇微蹙,有点无措地看着她,连忙换上一副笑容,柔声道:“就忽然想起一件事,没有不喜欢的。”
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酸楚,许嘉禾觉得祁瑄也很无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不知道自己对她用情有多深。她们虽然现在只是交易关系,但祁瑄对她超过交易范围的关心她完全感受得到,那么骄傲的人,在五分钟前甚至还放下身段替她穿鞋。
这放在以前是让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还在不开心什么呢?果然人都是贪心不足的,得不到的时候想着有一点点甜头就好了,得到了一点点甜头又想要更多。
许嘉禾下定决心慢慢来,如果真的是妹妹,那就太好了。如果是情敌,那也假装不知道,反正她自己说是妹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要做的,就是勾引她,对,勾引这块小木头!
“走吧,攀岩去咯,你可要好好保护我。”许嘉禾笑语晏晏,用手肘碰了祁瑄一下,拉着她往攀岩场走去。
女人心,海底针。祁瑄暗自思忖着,不过看她开心起来,自己心情也好了起来。
换好装备,祁瑄指导她做了点热身运动,又帮她把绳子系好。
祁瑄在她身边忙前忙后,许嘉禾看着她平时高冷干练理性自持的样子,这会又好像个老妈子,拉这扯那,问她这紧不紧,那松不松,絮絮叨叨说着注意事项,好像第一次邀请别人到她家里来玩的小朋友,生怕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玩得不开心,正在竭尽全力尽到地主之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了?”祁瑄停下来动作看着她。
“没什么,就觉得你这啰啰嗦嗦的样子挺可爱的。”许嘉禾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祁瑄:“……”
祁瑄不再说话了,她又摆弄了几下,低声说:“好了。”
“不高兴啦?”许嘉禾笑吟吟地看着她。
“……没有,我说完了。你试着爬上去,按我说的做。我在下面帮你做保护,不用怕的。”
许嘉禾“嗯”了一声,扯扯身上的绳子,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攀爬上去。
她从一开始不得其道到乐在其中,玩了一个小时,祁瑄一直在下面指导她,帮她绑绳子拉绳子,也忙得微微出了汗。
“还挺好玩的。”许嘉禾擦了一下汗,“光顾着陪我玩,你要不要也玩一下?”
祁瑄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先办正事,晚点人多了不方便。我先带你去杨叔办公室。”
许嘉禾点点头,卸了装备,乖巧地跟在祁瑄后面。
祁瑄随手拧开矿泉水盖,递给她:“渴了吧,喝点水。”
许嘉禾先是惊讶,然后是心花怒放,这木头有长进啊,都知道给女孩子拧瓶盖递水了。
“你对谁都这么好的吗?”许嘉禾半开玩笑地问,她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回答她才会满意。
她只是希望,祁瑄这份好,只用来对她。
出乎意料,祁瑄这次并没有脸红害羞,而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反问到:“我对你好,这样不好吗?”
这木头啥时候这么会了?许嘉禾第一次觉得,或许她对这木头有误解,其实她是很上道的。
又或许,她其实也有点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许嘉禾的脸腾起了莫名的红晕,心跳加快,她既娇且媚地看了祁瑄一眼,像一把小钩子,钩住了祁瑄的心。
祁瑄:“……”
……为什么又要这样看着我?
杨叔办公室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祁瑄领着许嘉禾走进去。
“你们这么快就不玩啦?小祁,你以前可是一玩三四个钟的。”杨叔笑着打趣到,“是不是嫌叔这里不够新鲜了。”
“没有没有,杨叔说哪里话”,祁瑄连连摆手,“只是刚才,嘉禾跟我提到她父母有位旧友一直联系不上,那也是位水平颇高的攀岩爱好者,我想着杨叔您接触这方面的人比较多,看看能不能帮到她。”
“哦?叫什么名字?”
“周鹤鸣。”许嘉禾说出名字,留意着杨叔的表情。
“哦,周老师呀,我知道。”杨叔的表情如常,“周老师的水平岂止颇高,在青阳市里数一数二了。”
祁瑄和许嘉禾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许嘉禾接着问:“那您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
杨叔遗憾地摇摇头:“他已经差不多两三年没有来这里了,听说是身体不好。我跟他交情不深,他比较注重个人隐私,不大喜欢跟人交换联系方式,所以早几年过来这里我也只跟他攀谈几句,没留号码,也没加微信。”
许嘉禾有点失望,说:“那您还知道他的其他信息吗?”
杨叔想了想,说:“你们可以搜一下他的微博,叫鸣风。试着私信他,或看看有什么有用信息,看能不能联系上。”
“鸣风?”祁瑄诧异了一下。
“怎么了?”许嘉禾看着她。
“没什么,跟我喜欢的一位推理小说家笔名一样,所以有点惊讶。”祁瑄解释道。
“那可能不是巧合了,周老师就是一位知名度很高的推理小说家。”杨叔笑道,“不过他一向低调,我也是偶然间才知道的。他还特意吩咐我要替他保密呢。”
祁瑄完全震惊了,没想到陪伴年少的自己度过那么难熬一段时光的作家,竟然是现在在追查的所谓“真凶”。
她站起来,跟杨叔道了谢,拉着许嘉禾离开了。
许嘉禾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有点担忧:“你怎么啦?周鹤鸣之前跟你有什么……羁绊吗?”
祁瑄叹了一口气,说:“他曾经在我最黑暗的时期给了我很多鼓励,没有他,我可能挺不过那段日子。”
“那你……”许嘉禾皱起了眉头。
她突然想起了读书期间有同学暗地里嚼舌根,说祁瑄克父克母,天煞孤星,不能和她走太近之类的难听话,不知道跟她说的黑暗时期有没有关系,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件事的好时机。
“没事,只是太突然了,我一时有点乱。”祁瑄意识到自己没藏好情绪,有点懊恼,她看着许嘉禾担心的眼神,宽慰道,“我之所以拉着你走,是因为我以前作为书迷跟他通过信,有个地址,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许嘉禾点点头,还是有点忧心:“我们明早再去吧,我有点累,走不动了。”
其实哪里是累,她是想给祁瑄点时间调整情绪。
“也好,你第一次攀岩,肯定会累的,回去记得用温水泡泡脚,手指磨到的地方也要涂点药。”祁瑄细心地叮嘱她。
“好的。”许嘉禾深深看了她一眼,温柔地说,“那我们,明天见。”
这些年来,许嘉禾的追求者不少,其中不乏青年才俊。她见惯了量产的绅士风度,却独独对祁瑄这份笨拙的真诚十分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