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花被盗后,院长下令除白鸣手术小组外的所有人看守花海。看这座结界的水平,怕是非怪谈级不可破。
“小月亮自从被那位打出心理阴影后一直将心脏分开保管,短时间是到不了怪谈级。”白鸣思考起破局方案,“剩下的科长都在坚守岗位,一时半会来不了。”
“始祖级强者更别指望,‘鬼医’坐镇医院,‘瘟医’派出去堵泉水……”
“等安娜回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这么想真成无解的死局了。
白鸣视线落在蜷缩在角落一言不发的贝蒂,小女孩正在用一块石子划墙面。
画技潦草难看,勉强辨别出是三个人,一对成年男女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双手分别牵着大人的手。
三人嘴角成弧度,样子看起来格外幸福。
“真难看。”贝维斯走过来评价了道。
略带恶意的评价竟让爱哭的小姑娘产生了愤怒。
“不许你这么说爸爸妈妈!”
“好好好,我不说。”
贝维斯自认为没必要跟一个未成年的小血族生气,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狼人和吸血鬼常年宿敌,两族的战斗不是进行一天两天了,他们彼此就像命中相克,一见面就会吵架。
“你!”
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发了血族潜能,贝蒂一时间忘记恐惧,在他鞋子上连踩数脚。
如此不礼貌的行为,贝维斯不怎么在意,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让她更生气了。
无视是最大的傲慢。
白鸣拎起小女孩,使两人的眼睛能够对视。
“你是科罗特的女儿吧?”
刚积攒的勇气被这一举动吓痿了,两只小脚丫来回蹬,泪水充满眼眶。
“别害怕,哥哥心善,不会对你怎么样。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贝蒂擦拭了眼泪,慢慢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正因没有寿命限制,血族的繁殖能力相当差,整个族群十年能出一位新生儿就顶破天了。
联系最近的发生的事,白鸣第一眼见到她便怀疑是科罗特的孩子。
“别担心,哥哥是你爸爸的朋友,我和他关系可好了!”放下小孩,安抚道
欠了一百七十五年的尾款都能被讨回来,从某种意义来讲确实挺好。
“你骗人!”贝蒂萌萌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血族小孩这么聪明?不可能!夏月这么大了脑子还跟个二进制计算机一样,我都怀疑她的出生地是宾夕法尼亚大学!
“我说的可是真话,天地良心!”白鸣不服气地反驳道。
贝蒂从背后书包捧出一本漫画。漫画画风像涂鸦,人物对话框七扭八歪。
“这是爸爸怕我被坏人抓走给我画的。”她的眼中略有得意,“上面是人贩子的常用拐卖方法。”
她指了指一幅跟刚才画面重合十足的画:“瞧,里面的人说话跟你一样。”
“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们这群江湖骗子统一进行过话术培训。”
“……”
一百二十万终究是要少了。
高手吃瘪的画面千金难求,尤其是把自己揍了一顿高手。小女孩一本正经的反驳看得贝维斯捧腹大笑,直不起腰杆子。
“那你也得配合我,不配合我你就出不去,更见不得你爸爸!”白鸣傲气道。
真别说,这与人置气的话对一个心智未成熟了小姑娘有不小的作用,立马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你父亲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这……和我们出去有关系吗?”
“我说有就有。”白鸣冷脸一副。
“以前他不让,每次出来必须要有人保护我。”贝蒂眼神有点不解,“尤其是认识安娜之后,他就更不让我外出了。”
她继续说道:“但最近几天他好像很忙,我趁着他不注意跑出来了。”
小姑娘的小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这在大人的教育过程中可是严令禁止的事。
“这样啊……,倒是有意思。”白鸣意味深长地评价道。
的确很有意思,一个高阶血族的子嗣竟然跑出来这么久都没人管。
不对,准确来讲她能跑出来就是个奇迹。
“再来说说安娜吧,她没告诉过你什么特别的事?”
贝蒂歪头想了想,道:
“她告诉我她住在游乐园,没事可以来找她玩。哦对,她还说有危险也可以过来。”
“你平时在什么地方和见面?”
“那边的一处木屋,我们有不少玩具藏在那里。”她指了一个方向。
安娜精选制造的玩偶有不少能和她本人联系上,她最得意的作品自然会放在自己家里,甚至可能让贝蒂参观过,小孩子总喜欢在别人面前卖弄自己的好东西。
“天无绝人之路!”
白鸣轻拍贝维斯的肩膀,道:“有办法了。皮皮狼,咱们走!”
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好歹是又出去的机会了,贝维斯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路上白鸣带着他们过关斩将,暴力美学使心智未成熟的贝蒂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属性。
贝维斯见到如此强大的力量直呼“卧槽”,躺着通关后不忘说一句“咱们三个真牛逼”。
进入一片竹林,玩偶数目骤减,能逼白鸣开眼的生物见几人进入之中纷纷退出林子。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阴森恐怖,就连游乐园廉价的路灯也不眷顾。
突然间虚假的天空下起了一阵滂沱大雨,冰凉的雨水滴在皮肤上引起一阵刺痛。
早已降至零下的温度再度暴跌十几度,白鸣的眼镜片又起浓雾。好在几人体制特殊,不然断崖式跌下的气温几秒就能让体内酶活性降低到致死的地步。
雨越下越大,几人在这阴间小路走了两三个小时。抬头望向蜿蜒小路,它仿佛通往未知恐惧。
“哥哥!陪我玩吧!”
贝维斯猛然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儿童的嬉闹声,隐约间他看到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正朝他走来。
“喂,老兄,这是什么东西?!”他拉扯白鸣的手臂企图得到答案。
白鸣不理他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一看才发现两人的眼神空洞动作麻木。
“大佬?”
贝维斯摇晃两人胳膊,可任凭他如何叫唤,他们的行动没受任何影响,依旧马不停蹄地前进。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大腿”翻车了。
为了保命,他忍住本能恐惧朝着曾经击败过他的男人扇一耳光。
但哪怕是这侮辱性拉满的动作也没能叫醒他,笔直的腰杆一路向前。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一身冷汗惊出,贝维斯吓得直接弹出利爪转身乱挥。
爪子没任何触感,这代表攻击落空了。可儿童的嬉戏声连绵不断地传来,其中夹杂着一些抽噎的苦恼,感觉在质疑自己为什么不跟她玩。
雨停了,眼前的孩子消失无影。
静美的竹林快速退去,在贝维斯震惊的眼神中一堵堵墙壁拔地而起,接着地面抽出数根钢管组成十几个囚笼。
他急忙回头想找白鸣,万一刚才是在开玩笑呢?说不定人家早就醒了。
狼爪扑空,背后的靠山和血族小女孩不见踪迹,有的只是满是污渍的墙壁,以及锁在墙角的一个丑陋女人。
“你是谁?!”
贝维斯大吼一声,双手随时待命。
他经历过无数的搏杀,白鸣不见后第一时间调整状态,以此迎敌。
女人抬头看着他,眼中是仇恨与不解。
“你以前很喜欢来找我家孩子玩的,忘记了吗?他很想你,你怎么不来找他玩了?”
贝维斯嘴巴微张说不出话,利爪颤抖不止,头不停地缓慢摇晃,像是在否定某些事。
这时女人身后走出来一个小男孩,他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无损的地方。脑袋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削去一半,直肠掉出肚子,一颗眼球捧在手中。
“莫里斯哥哥,你很久没跟我玩了,是讨厌我了吗?”
小男孩捂住又伤心的眼神一般情况下会觉得心痛,可现在是二般情况,人家脸上只有一颗眼球!
这特么叫惊悚!
贝维斯面对这个年龄看起来不到十二岁的孩子,脚掌竟不由得后退一步。
“贝维斯!我外婆每次都给你一大把糖果,为什么要杀她?!”
贝维斯被这一声惊到了,他环顾四周没能找到声音的来源,就在想要放弃努力对抗眼前局面时,他的脚趾被什么东西碰到了。
低头俯视,一颗上好的男人头颅滚到脚边,正在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你不是学校里的好孩子吗?”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的孩子才七岁,他死的前一天还在说想跟你去出去玩!”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牢房,他们有的在囚笼里,有的在牢门外,还有的人站的地方里自己只有一米远。
他们身上皆是缺斤少两,有的没胳膊、有的没大腿、有的没了半个脑袋。
嘈杂的吵闹声让贝维斯精神出现恍惚,一股要窒息感迎面扑来,众人的指责将他按压在一座冰冷的池潭里。
想呼吸想救命,但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多,周围连个救生圈都没有。
正当意识沉下去时,一只纤细苍白满是茧子的手抓住了他,一用力将其拖上湖岸。
“啊!”
他猛然惊醒,贪婪地大口呼吸空气。
环顾四周他发现这里时一间病房,四周医疗仪器齐全,墙壁干净整洁。
如果217号医院的人看到它必然得说一句“不信谣不传谣”。
贝维斯顺着那只苍白的手臂看去,一位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床上,她的双手与其紧握。
女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各种医疗管子插满全身。
但这些不重要,因为那双代表母性光辉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妈?”
贝维斯紧绷的心平静了下来,这一刻一切的情绪化为无,眼中唯有这位弱不禁风的她。
“做噩梦了?”女人笑着抚摸他的脑袋。
一个健壮凶狠的外表下是一颗逗逼的心也就算了,被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人抹头发,那画面可太有冲击性了。
“我……我梦到自己杀了很多人。”贝维斯顿了顿说道。
他抬头质问母亲:“我是被诅咒的孩子吗?”
女人温柔地看着他,抚摸着粗糙的脸庞。
“对于母亲而言,一个孩子的评价不该有定语。”
高深的话对智商低的人向来不友好,作为智商境界半步“夏月”的存在,贝维斯毫不意外地没听懂。
“你走了以后,我受了很多苦。”贝维斯孩子气地说了一句。
对一个长辈用“你”是不尊重的,但在称呼父母时却显得不那么无礼。
“很抱歉,我的孩子,我无法给予你任何帮助。”女人慈爱地说道,“但当你被世界压垮时,切勿忘记你还能哭泣,因为……至少妈妈希望你不会麻木地死去。”
“我们哭着来到这个世界,哭泣并不是错。”
周围墙壁裂开涌进一片黑雾,医疗设施慢慢消失不见,床单肉眼可见地腐蚀褪色。
“妈!”
女人开心地笑了,她触摸孩子的手掌化作荧光飞散,直到一切就要消失,她俯下身子亲吻了自己孩子的额头。
地板崩坏,贝维斯跌入无尽深渊,这里空无一物寂静无比。
他越飘越远,身体平衡被打破,上下身倒置。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破败的小岛出现在他眼前。
事实上这种大小用不着“小岛”两字修饰,它顶多算是一间房子残骸。
四周被土灰色的石砖不规则地挡着,一个桌子上还有家用电器浮空摆放。
贝维斯定睛一看,在房子中间一道黑影端坐,四肢上皆被锁上了锁考,锁考另一边无限烟身直通黑暗尽头。
那道影子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脑袋慢慢抬起与之对视。
仅此一眼,贝维斯全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了,心脏停止跳动,思维停止思考,他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太弱了,等变强了再来吧,到时候我会解决你身上的‘狂月病’。”
那道影子打手一挥,锁住它的链子叮当作响。贝维斯一瞬间被切成了一片血沫,骨头化为残渣。
他眼睛最后看到的是影子下面,一个生长着白色毛发的健壮男人伸出五根利爪!